生命之環之外,兩大領主,隔空對峙。
雖說二人都未曾動用輝月聖物,也未真正開啟“次輝月”層次的對抗,這意味著他們仍舊留有最後一線底牌,並未徹底拼上性命。
但組合巫術接連顯現,那已不是尋常的試探。
而是,幾乎等同於“全力出手”的正面碰撞。
若是再進一步,若是當真放開一切,在這生命之環中徹底爆發,那後果,便不再是勝負。
而是整片生命之環,都將被攪入規則的亂流之中,秩序崩塌,結構紊亂,甚至……走向毀滅。
此刻兩位領主的力量毫無保留地宣洩。
那種層級的規則之力,並非“餘波”,而是本質上的壓迫。
下方那些圍觀的晨星巫師,別說調停、勸阻,連靠近,都成了奢望。
他們甚至無法各自為戰。
只能被迫匯聚在一處,彼此聯手,規則場層層迭加,勉強撐起一道“共同防禦”。
一層,不夠。
兩層,也不夠。
只能不斷迭加,不斷補強。
彷彿在狂風巨浪之中,臨時拼湊的一艘船,只為不被當場撕碎。
可即便如此,隨著上空兩股力量持續積蓄,精神力不斷攀升,規則之力愈發凝實。
那片“無量大海”,愈發深邃。
那座“萬丈冰原”,愈發冷寂。
兩種規則體系,在不斷擴張、壓迫、滲透,漸漸地,連他們所構築的防禦,也開始隱隱動搖。
這一刻,所有人都清楚,再這樣下去,再多撐一息,他們之中,必然有人,承受不住,甚至不只是“有人”,而是整體崩潰。
不過他們終究不是孤立無援,自然神朝,四方領主鎮壓一切:
天奔流·東輝。
楓落殤·西葉。
不破帝·南霜。
萬里春·北鳥。
如今,西葉尚在療傷,未能現身,東輝與南霜,已然交鋒至極,但仍舊還有一位。
那位,夙來溫和,卻從不軟弱的北域領主,萬里春·北鳥。
也就在這一刻,一股氣息,悄然浮現,不張揚,不凌厲,卻在出現的瞬間,便讓人無法忽視。
那是,春。
不是單純的溫度回升,而是一種從根源處,喚醒萬物的力量。
如同寒冬盡頭的第一縷暖意,自無形之中,緩緩擴散。
起初,只是一絲,隨後,便如細水長流,悄然鋪開。
很快,瀰漫天地。
原本的天穹之上,無量大海翻湧,萬丈冰原橫壓。
兩股氣息對沖之下,冷冽、鋒利、毫不相讓,彷彿要將一切都撕裂成碎片。
而此刻,那一縷春意,卻如同一塊柔軟卻韌性的“緩衝層”,悄然嵌入兩者之間。
不對抗,不壓制,只是承接,消弭。
將那本該劇烈爆發的衝突,一點點分散、緩和。
如海綿吸水,看似柔軟,卻能吞納巨力。
也就在這一刻,生命之環本身,開始回應。
這片懸浮於空的巨大花園,本就是由無數活體藤蔓與參天巨樹交織而成,具備某種“生命性的整體結構”。
先前,在大海與冰原的雙重壓迫之下,藤蔓扭曲斷裂,樹體震顫枯萎,整片結構,都處於一種被強行壓榨、瀕臨崩潰的狀態。
而現在,春意降臨。
那些原本斷裂的藤蔓,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抽芽、延展。
青意蔓延,顏色,由暗轉亮,由枯轉盛。
而那些萎靡的巨樹,也在這股溫潤氣息之中,逐漸恢復。
枝幹挺直,樹冠擴充套件,彷彿在短短數息之間,重新煥發出曾經的生機。
不是壓制,不是對抗。
而是以“生”,去承載一切,在無量之水與極寒之冰之間,悄然立起第三種規則。
溫和,卻不可忽視,綿延,卻無處不在。
除卻天地之間,那些構成生命之環的藤蔓與巨樹逐漸復甦,那些原本被兩大領主交鋒餘波所波及的晨星巫師,也在這一刻,得到了喘息之機。
那股春意,不只是修復天地,更是在悄然護持眾生。
原本壓在他們身上的規則重壓,被一點點削弱、分散。那幾乎要撕裂精神與肉身的餘波,此刻如被溫水浸潤,逐漸失去鋒芒。
有人率先掙脫束縛,身形一閃,退至更遠處。
隨後,越來越多的人,脫離了那片危險的交鋒區域。
“是北鳥大人!”
“得救了!”
“還好北鳥大人出手了!”
低聲驚呼與壓抑的慶幸,此起彼伏。
這些晨星巫師何等眼力,自然在第一時間便辨認出這股力量的來源。
既然北鳥出手,那便意味著,此地局勢,至少不會再失控。
半空之中,兩大規則領域,依舊對峙。
無量大海之上,東輝踏海而立,氣息沉凝,宛如鎮壓永珍的中樞。
而在他對面,萬丈冰原之巔,一朵冰雪玫瑰悄然綻放。
晶瑩剔透,鋒芒暗藏。
南霜立於其上,衣袂微動,美眸之中,卻是未曾消散的怒火,如寒焰般靜靜燃燒。
然而,天地之間,那股新生的力量,正在無聲侵入一切。
它不急不緩,卻無處不在。
東輝周身,那由四道規則巫術凝聚而成的四重天穹,原本運轉如天道輪轉,層層遞進,壓迫天地。
此刻,卻隱隱有了一絲滯澀,彷彿齒輪之間,被悄然填入了一層柔軟卻難以撕裂的“間隙”。
而南霜身側,那四道如冰山般凝聚的規則之力,也同樣受到了牽制。
寒意依舊。鋒芒未減,但那種一往無前、凍結萬物的勢頭,卻被無形地“削鈍”了幾分。
下方的晨星巫師都能感受到這股變化,更遑論,身處核心的兩位領主,他們,自然感受得更加清晰。
只是即便如此,兩人依舊沒有收手的意思。
對東輝而言,他自認甚麼都沒幹,卻被南霜這個瘋婆子一路逼殺至此。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更何況,他是東域之主,這一口氣,豈能輕易嚥下?
而對南霜來說,那股怒火,早已不僅僅是“衝突”,而是殺意。
那個該死的混蛋,竟然回到了自然神朝。
而東輝,明明是最先得知此事之人,卻選擇隱瞞不報,這一點,讓她心中的怒火,幾乎無法遏制。
氣氛,依舊緊繃,彷彿下一瞬,便會再度爆發。
就在這時。
“唉……”
一聲輕輕的嘆息,忽然響起,帶著幾分無奈之色,輕輕在天地之間響起。
緊接著,遠處的天穹,發生了變化,那並非某種具象的力量爆發。
而是一種“景”的展開。
奼紫嫣紅,與翠綠、嫩綠交織。
花開花落,草木抽芽,生機流轉,那是一幅不斷迴圈、不斷演變的景象。
無形,卻真實存在,沒有實體,卻佔據天地。
只需一眼,所有人心中,便會浮現同一個認知,春。
不是水,不是冰,卻同樣,是一種規則。
而在那春意最濃之處,一道身影,緩緩顯現。
她與南霜截然不同,沒有鋒芒外露的冷豔,也沒有刻意顯露的身姿。
她身著一襲華麗而繁複的貴族長袍,將身形盡數遮掩,只在頸間露出一抹白皙修長的線條,端莊,剋制,如同受過最嚴謹禮儀教導的貴族小姐。
她的面容同樣動人,金色長髮被細緻地束起,頭頂之上,一圈由百花編織而成的花環輕輕垂落。
那雙好看的眼眸之中,只有一絲難以掩飾的無奈與淡淡的煩擾。
顯然,這場爭鬥,讓她並不愉快,尤其是還要她出面調停,更加煩惱。
在她身後,花影重重,一朵朵盛開的花,在虛空之中次第浮現。
而無數輕盈的蝴蝶,於花間翩然飛舞,彷彿從某個真正的春日庭園中被引渡而來。
她邁步而出,裙襬輕垂,步伐不疾不徐,而每一步落下,虛空之中,便有一朵花,悄然盛開。
不爭,不奪,卻自成一界,所謂步步生花,亦不過如此。
北鳥的心中,其實並不平靜,甚至可以說,頗為不悅。
只是那份情緒,被她很好地壓了下去,未曾外露。落在外人眼中,她的神情,最多不過是一抹淡淡的無奈,連一絲怒意都不曾顯現。
而就在不久之前,她還安坐於北域花海深處。
書卷在側,茶香氤氳,點心精緻。
那是她最為享受的時光。
於她而言,獨處,本就是一種難得的奢侈,賞花也好,品茶也罷,或是翻閱典籍,任思緒緩緩流淌,都足以讓人心境安寧。
可偏偏一道命令落下,她不得不放下手中一切,跨越域界而來,只為調停。
而調停的物件,還是兩位同為領主的存在。
想到這裡,北鳥心中的那點不悅,愈發明顯了幾分。
堂堂兩位領主,竟在生命之環中肆意交手。
那等場面,在她眼中,與兩個不知輕重的孩子,在床榻之上點火玩鬧,並無本質區別。
甚至,更為糟糕。
畢竟,這“火”,是真的能燒燬一切的。
為了這樣的事情,她不僅失去了原本悠然的午後時光,就連整日的心情,都被攪得不甚舒暢。
若換作他人,恐怕早已冷面相對,甚至出言斥責。
但北鳥不同,她的教養,早已刻入骨子裡。
無論何時何地,她都維持著那種屬於“貴族小姐”的姿態,剋制、從容、溫和。
所以,她只是輕輕嘆了一口氣,沒有怒火,卻更像是一種無聲的疲憊。
不過,讓她親自捲入兩人之間的糾紛,她同樣毫無興趣。
於是,她乾脆將事情說得極為直接。
“兩位。”
她的聲音不高,卻自然傳入整片天地。
“方才,是雲境歸真大人讓我前來。”
她微微停頓了一瞬,似是在斟酌措辭,隨後,語氣依舊溫和:
“讓我……擋住你們七天。”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天地,似乎都安靜了一息,南霜和東輝二人眼眸一凝。
北鳥卻彷彿並未在意兩人的反應,繼續說道:
“所以,兩位還是在此,稍候七日。”
“到那時,你們所爭之事,或是你們各自想要的答案,雲境歸真大人,應當會給出交代。”
說罷,她輕輕提了提裙襬,動作優雅,隨後,便不再多言,轉身而去。
方向,正是那古樹的樹心之地。
而半空之中,原本氣機緊繃、隨時可能再度爆發的東輝與南霜,在聽到這番話後,卻幾乎在同一時間,心中一動。
雲境歸真大人親自下令,且限定七日。
兩人皆非愚者,一位輝月冕下,既然特意安排北鳥前來阻攔,又限定了明確的時間,那便說明,這七日之內,他無法離開某處。
或者說,有更重要之事,正在進行。
再聯想到,西葉那近乎“半死不活”的狀態回歸……
答案,幾乎呼之欲出。
古樹樹心深處,雲境歸真大人怕是正在處理西葉那邊的事情,需要耗費七天的時間。
兩人的思緒,在極短的時間內,已然對齊。
“哼。”
南霜輕哼一聲,美眸之中,那原本幾乎要溢位的殺意,迅速內斂。
她向來果決,既然已經有了判斷,那便無需猶豫。
下一刻,萬丈冰原,驟然收攏,道道寒冰規則,如潮水回捲,盡數歸於她一身。
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泥帶水,相比之下東輝的事情,可以延後。
但西葉……不行。
她要保留力量,七日之後,再算總賬。
而另一邊,東輝望著這一幕,先是一怔,隨後,臉色微微一沉。
“真是個瘋婆娘……”他在心中低罵一句。“行事毫無章法。”
方才還一副要拼個你死我活的架勢,如今卻說收就收。
換作旁人,或許還會猶疑。
但他終究也是領主。
既然對方已然退去,他自然不可能繼續維持全力狀態,徒耗自身。
下一刻,那籠罩天穹的無量大海,也隨之收斂,四重天穹逐一消散,規則之力回歸本源。
天地,逐漸恢復清明。
隨後,他亦不再停留,身形一動,追隨著北鳥與南霜的方向而去。
這一場爆發於生命之環邊緣的對峙,來得突兀,去得,也同樣乾脆。
但其根源,東輝與南霜的衝突,本就是因“西葉歸來”而起。
而如今,北鳥帶來的,只不過是關於西葉的另一個“節點”,一個更關鍵的節點。
於是,收手,反倒成了順理成章之事。
只是也正因如此,西葉本人尚未正式現身,卻僅憑兩道訊息,便掀起如此波瀾。
其在自然神朝內部的“分量”與“影響力”已然不言而喻。
………………………………
古樹樹心深處,幽深綠谷之中。
雲境歸真依舊端坐溪畔,手持釣竿,神態安然,彷彿自始至終未曾離開過這一方靜謐天地。
水聲潺潺,綠意如潮,一切都顯得格外平和。
然而那看似清澈的溪流之中,此刻卻映照著另一番景象。
不是魚影,不是水草,而是外界的一切。
生命之環之中,規則翻湧,天地對峙。
東輝與南霜交鋒之景,在水面之下層層鋪展開來,清晰得如同親臨其境。
兩人對峙、爆發、規則衝撞,再到北鳥現身,春意鋪展,言語調停。
一幕不落,盡數收入眼底。
對於他這位輝月冕下而言,哪怕此刻身處樹心深處,無法離開。
可“看”,從來不是問題,甚至若他願意,只需一念,便可直接出手,強行鎮壓那場衝突。
他選擇了讓北鳥出面,而非親自降臨,這本身,便是一種態度。
西葉的歸來,本就是一個極為棘手的節點。
他身為輝月冕下,不可能輕易偏袒任何一方,而南霜的性子,他再清楚不過。
若她執意要追究西葉當年失蹤一事,乃至那件一同消失的輝月聖物……
那事情,便絕不會輕易了結,糾纏起來,只會越來越亂。
剪不斷,理還亂。
既如此,不如,先拖,拖出一個“緩衝”,也拖出一個“結果”。
事緩則圓,等到七天後,西葉恢復好了,自己去面對南霜,而不是把他這個“長輩”拖進來。
因此,他才特地聯絡了北鳥,讓她出面,將這場衝突暫時壓下。
原本,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北鳥出面,以她的性子與規則,足以緩衝兩人衝突,再加上一個“七日”的時間界限,足夠了。
至少,在他騰出手之前,不會再生變數。
只是,他顯然,低估了一點,北鳥自己的“小情緒”。
溪水之中,畫面流轉至她開口的那一刻。
那句“雲境歸真大人讓我來擋你們七天”說得清清楚楚,這一句話直接將他所有的“佈置”,擺在了明面上。
雲境歸真微微一頓,隨後,忍不住露出一抹苦笑。
“唉……”
他輕輕嘆了一聲。
“這小丫頭……還真是有點脾氣。”
“倒也是麻煩……”
他搖了搖頭,語氣之中,多了幾分無奈。
而就在此時,溪流之中的畫面,再度變化。
由外界的對峙之景,緩緩收攏,最終,映照出古樹樹心之外的畫面。
樹心之前。
北鳥的身影,率先出現。
她拖著那一襲華麗而繁複的貴族禮袍,裙襬曳地,步伐從容,停在入口之前。
而在她身後,兩道氣息,接連而至,南霜,東輝,一前一後。
氣息雖已收斂,但那屬於領主層級的壓迫感,依舊隱約流轉。
值得一提的是,以他們的許可權,本就無需任何通報。
古樹樹心之地,對尋常人而言或許是禁域,但對四方領主來說,從來都不是不可踏足之所。
當日西葉,甚至能夠藉助“生命之主”這個皮套,將自身寄託其中,直接跨越界限而入。
更遑論此刻。
南霜的腳步,沒有半分停頓的意思。
她的目標,簡單而直接,進去,要麼,當面找西葉清算舊賬,要麼,向雲境歸真討一個說法。
無論是哪一種,她都不打算在外多等哪怕一息。
她不想那個“該死的傢伙”,真的恢復過來。
然而,就在她即將跨越那道無形界限的剎那。
北鳥,輕輕側過身來,那戴著花環的小腦袋,微微一偏,隨後緩緩搖了搖,意味分明,無需言語。
這一瞬間,連空氣都彷彿凝滯了一下,但南霜的腳步,終究還是停住了。
她的神情,微微一頓,冷豔的面容之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遲疑。
權衡利弊之後,她還是沒有強行闖過北鳥,闖入其中。 片刻之後,只是冷冷地“哼”了一聲,聲音不大,卻帶著壓抑的鋒芒。
隨後,她停在古樹樹心之前,不再前進,一雙冷冽的美眸,抬起,看向那高大古樹的深處。
目光,彷彿穿透層層空間,直指某個存在,如同隔空對視。
而這一切,也清晰地映入了溪流之中。
雲境歸真,自然看得一清二楚,尤其是那雙眼睛,其中壓抑不住的怒火,幾乎要透過畫面本身,直逼而來。
無奈之下,他也是搖了搖頭,北鳥,確實完成了他的囑託。
可問題是這火氣,似乎有些惹火燒身了,燒到了自己的身上。
“這下……麻煩大了。”
他輕聲自語,語氣中滿是無奈,甚至隱隱有些後悔。
“早知道……就不該這麼早回來。”
他是輝月冕下,也是自然神朝的“中樞”,可某種意義上更像是一個“大家長”。
而四方領主則像是性格各異的四個孩子。
如今孩子之間起了衝突,還不是小打小鬧,而是動輒掀翻天地的那種。
要他來裁決偏誰?不偏誰?
手心手背,都是肉。
更何況,他本就不是那種擅長強硬決斷的性子。
想到這裡,他不由得再次嘆氣。
哪怕以他的層級,此刻面對南霜那幾乎要化作實質的怒意,也隱隱有些“難以招架”。
“西葉那邊……還需要時間。”
他的目光,從溪流之中收回,思緒微轉。
“但這邊,總得有人先去頂一頂……”
念及此處,他的視線,緩緩移開,最終落在了一旁的林恩身上。
那道身影,依舊站在原地,神情略顯呆滯,顯然還沉浸在腦海之中那龐雜的資訊流裡,尚未完全理清。
雲境歸真看著他,沉吟了一瞬,隨後,心中已然有了打算。
“就你了。”
語氣中,甚至帶著幾分理所當然,畢竟,林恩與西葉相處的時間不短,林恩甚至被西葉推舉為領主,因此二人之間不說親如密友,那也是相差無多。
把他扔出去,多少能擋一擋南霜的情緒。
至於安危……雲境歸真目光微微一頓。
腦海中,下意識浮現出南霜那雙帶著怒火的眼睛,又想起了北鳥此刻就站在外面。
“應該……沒事吧。”
他自己都不太確定,頓了頓,最終還是輕輕搖了搖頭。
“總不至於……把火,燒到一個小傢伙身上吧……”
當然,最終會走向何種局面,終究還是要看林恩自己。
畢竟,在此之前,雲境歸真已經送了他一份堪稱“天大”的禮物。
那不是資源,不是寶物,而是資訊。
對任何一位晨星巫師而言,都足以為之瘋狂的資訊傳承。
若將這一切攤開,林恩所接觸過的那些人,無論是誰,都會為之動容。
譬如夜影巫師、白心塔主這類沒有大勢力背景的散修存在,一生所求,不過是體系完整、脈絡清晰的高階傳承。
再如執法巫師奧爾德,身居要職,卻依舊受限於體系邊界,需要付出沉重代價,才能夠從巫師議會兌換購買到。
又或者機械之都中的戰錘大師,雖在一域之中聲名赫赫,卻也無法觸及更高層次的完整認知。
若是讓這些人知曉,林恩此刻,正被動接受著何等規模的資訊洪流。
那恐怕,不只是羨慕。
更會生出難以抑制的嫉妒,乃至不甘。
畢竟這是他們窮盡一生,都未必能觸及的東西。
而林恩卻是被“直接灌入”。
至於原因,也很簡單。
西葉推舉林恩為領主。
雲境歸真雖表面上應得輕描淡寫,但他心中卻再清楚不過“領主”二字,從來不是一個名號。
而是一種責任。
一旦坐上這個位置,便意味著,要執掌四分之一的自然神朝。
那不是兒戲,更不是憑藉天賦與一時鋒芒就能勝任的。
因此他才會出手,給林恩“補課”。
只是,他的“補課”,向來簡單粗暴。
直接將海量的資訊,一股腦塞入林恩的意識之中。
體系、歷史、規則演化、權柄邊界、勢力結構……
種種內容,層層迭加。
不僅如此,這同樣也是一次驗證。
驗證西葉所說的那句話。“悟性驚人。”,甚至“超越他本人,超越他所見過的一切人。”
這樣的評價,哪怕放在西葉口中,也顯得過於誇張。
所以,雲境歸真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給出一個“模板”。
而這個模板,正是西葉本人。
當年,西葉在四級後期之時,若承受同等規模的資訊灌輸,至少需要七至十天,才能夠徹底梳理、消化。
這是一個極為穩定的參考。
因此雲境歸真心中,也給出了一個判斷標準。
若林恩當真如西葉所言,那麼,三天,最多四天,便應當能夠理清一切。
若達不到,那便說明,這份“評價”,多少帶著些誇張的成分。
而若能做到,那便意味著……此子之潛力,遠超尋常認知。
到那時也正好,將他“扔”出去。
去面對外界那三位已經聚在一起的領主,等了三天的時間了,應該已經等煩了。
屆時,多多少少,林恩也能起到一些緩衝的作用。
………………………………
於是,時間,開始流淌,沒有波瀾,只有細微而穩定的推進。
溪水潺潺,雲境歸真背對眾生,垂釣如舊,彷彿世間一切紛擾,都與他無關。
青空之靈上,那株楓樹靜靜生長,枝幹延展,葉片舒展,一寸一寸,向上攀升。
而在後方,林恩,依舊站在原地,神情凝滯,彷彿失去了對外界的感知。
可在他的精神領域深處,卻是另一番景象。
無數資訊,如洪流奔湧,思維,在高速運轉。
拆解、歸類、重構、吸收。
那不是簡單的理解。
而是……在以一種近乎“本能”的方式,將這些龐雜內容,徹底納入自身體系之中。
正如雲境歸真所預期的那樣“三天”。
這是他給出的答案。
也是他心中,對“悟性驚人”這一評價的應有門檻。
只是即便如此,他依舊低估了,低估了“超越頂級天才”這件事,本身所意味著的東西。
畢竟西葉,已然是萬中無一。
而要超越這樣的存在……本就不該再用“常理”去衡量。
也正因此林恩的表現,開始,偏離了他的預期。
僅僅一天一夜。
林恩的精神領域深處,便已然掀起了一場翻天覆地的變化。
最初那如同亂流般彼此衝撞的資訊,此刻開始被一點點剝離、梳理、拆解。
雜亂正在消失;秩序悄然成形。
要知道,雲境歸真所給予的內容,根本不是尋常意義上的“知識傳授”。
那是混雜在一起的龐雜體系。
既有隱秘層面的高階資訊,也有具體的修行路徑;既囊括地域版圖與空間座標,也覆蓋勢力劃分與權柄結構;甚至連自然神朝內部最核心的運轉邏輯,也被毫無保留地拋了進來。
這種“灌輸”,本就沒有任何層次可言。
更像是將整座圖書館直接傾倒進意識之中。
哪怕是四級晨星巫師,思維已然遠超常人,面對這種規模的資訊洪流,也難免在短時間內陷入混亂,甚至失去判斷與篩選的能力。
但林恩不同。
西葉口中的那句“悟性逆天”,從來不是虛言。
只是,這種“悟性”,若單從表面理解,似乎並不佔優勢。
所謂天道酬勤,意味著投入與回報的嚴格對等。
意味著時間的積累,意味著一步一腳印的推進。
從某種角度來看,它並不擅長應對這種“瞬時爆發”的考驗。
甚至顯得,有些笨拙。
可真正的關鍵在於,天道酬勤,並非只是“慢”,而是絕對有效。
也正因如此,在面對雲境歸真這份堪稱“混亂至極”的考量時,林恩的天賦,展現出了另一種截然不同的側面。
一種,更為隱秘,卻也更加恐怖的能力。
那就是“歸類”。
當那些海量資訊在他的意識中流轉之時,只要被思維觸及,哪怕僅僅是一瞬。
它們,便會自動被標記,被拆分。被歸入某一個明確的類別之中。
不是理解,甚至談不上消化,更像是先建立“結構”。
於是在林恩的“視角”中,一切開始發生變化。
若在此刻,將他的天賦面板展開,便會發現,那原本熟悉的結構之下,已經悄然多出了大量新的條目。
並且正在不斷延伸。
………………………………
姓名:林恩
境界:四級晨星巫師後期
冥想法:《青空冥想法》·心界之錨( /)
四級規則巫術《咫方離天》:大成(5231 /)
煉體秘術《武仙之體》:第三卷( /)
世界樹:四級後期,創造規則
自然神朝內部體系(100 /)
晨星巫師體系梳理(3317 /)
輝月巫師道路指引(……)
巫師世界與東域勢力分佈(……)
規則體系交叉對映(……)
……
一條條內容,不再混亂堆迭,而是如同目錄一般,清晰呈現。
林恩此刻所做的事情,也極為純粹。
不是閱讀,更不是理解,而是“整理”,將腦海中那些紛亂的資訊,一點點壓縮、收束。
為每一部分內容,找到歸屬。
就像是在無邊無際的書海之中,先建立起一整套索引系統。
先有目錄,再談翻閱,這種處理方式,看似簡單,實則極為高效。
因為一旦結構成型,後續的理解與吸收,便只是時間問題。
而這一步恰恰是最難的。
只是,對林恩而言,卻並不陌生。
因為這並非他第一次面對類似的考驗。
早在昔日,他便曾在“啟”的試煉之中,完整接收過一個文明的全部資訊。
而如今雲境歸真的考量,於他而言,不過是舊題重做。
甚至,可以說是更為輕鬆的“復現”。
因此林恩,已經開始建立秩序,並且速度,遠超預期。
一天一夜過去,林恩原本那近乎凝滯的瞳孔,終於出現了細微的鬆動。
那種遲緩、呆滯的狀態,正在緩緩退去,彷彿一層無形的重壓,被一點點卸下。
這一變化,本身便意味著,他,已經接近掙脫精神領域中那股龐大負荷的臨界點。
而在意識深處,一切仍未停歇。
海量的資訊,依舊如洪流般流轉。
只是,與最初的混亂不同,此刻的它們,正被持續地拆解、歸納、收束。
一層層壓在精神領域之上的“重量”,被逐漸剝離,秩序,正在穩固。
………………
時間,悄然流逝。
又是半日。
當第二日的正午降臨之時,林恩的瞳孔,忽然出現了一瞬的恍惚。
那一刻,混沌瀰漫,意識彷彿在最後的邊界處短暫失焦。
然而下一瞬,他的瞳孔,驟然收縮,散亂的光影重新凝聚。
重迭,歸一。
一雙深邃而清明的眸子,再度浮現而出。
沒有遲疑,沒有滯澀,只剩下絕對的清醒和掌控。
此時此刻,他,已經完成了一切。
精神領域之中,那些龐雜紛亂的資訊,不再是負擔。
而是被完整分門別類,安置於各自位置的“儲備”。
不需要立刻理解,但隨時,可以調取。
額前,那枚來自雲境歸真的“原初之種”,悄然亮起。
翠綠色的光澤,如同呼吸一般,明暗交替。
彷彿在回應著甚麼,又彷彿,在見證這一刻的完成。
也就在林恩徹底“醒來”的同時。
前方,一直背對眾生、垂釣溪流的雲境歸真,身形,微微一動。
那隻握著魚竿的手,竟是不受控制地,輕輕一顫。
甚至險些失手。
這一幕,若被旁人看見,幾乎難以置信。
要知道,尋常的輝月冕下,早已做到心境如淵,氣息沉穩。
情緒波動?幾近於無。
更何況,是雲境歸真這種,立於輝月頂端的存在。
可此刻,他,確確實實,失了那麼一瞬的分寸。
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林恩。
“……結束了?”
“這麼快?”
雲境歸真眉頭微不可察地一凝。
甚至,在這一剎那,連他自己,都生出了一絲荒謬的懷疑。
是不是……看錯了?
林恩,真的只是四級後期的晨星巫師?
這個念頭剛一浮現,便被他自己否定。
不可能,在如此近的距離之下。
別說是林恩這種層次,哪怕是晨星極境的存在,也不可能在他眼皮子底下做出任何遮掩。
境界,絕無錯判。
也正因此,結論,反而更加清晰。
林恩,確確實實,是以四級晨星後期的層次。
完成了這一切,並且是“完美”完成。
想到這裡,連雲境歸真自己,都忍不住沉默了一瞬。
因為,這份結果,已經徹底超出了他的預期。
他的原本判斷,是三天,這是建立在“超越西葉”的基礎之上。
三天,已是將“悟性驚人”四個字,推至極限的評估。
甚至可以說,那已經是萬年難出一人的標準。
可林恩給出的答案,卻是,連一半,都不到。
第二日,此刻只是中午時分,因此尚未過半。
他,便已經完成了全部梳理。
這種速度已經不是“天才”可以解釋的範疇。
而是徹底打破常理。
也直到此刻,雲境歸真才真正理解了,西葉當初那句話的分量。
“悟性逆天。”
“不可用常理衡量。”
這不是誇張,而是一種已經收斂了的判斷。
想到這裡,雲境歸真緩緩吐出一口氣。
眼底深處,那一抹少見的波動,漸漸收斂。
只是心中,卻依舊迴盪著一個念頭,這樣的傢伙……當真,只是“晨星”嗎?
不過他畢竟是輝月冕下,很快還是將種種雜念徹底斬落,而是看向林恩。
此刻林恩剛剛恢復了過來,而云境歸真也穩定下自己“細小的震驚”之後,不等林恩說甚麼,他就提前說道:
“林恩你清醒的正是時候,外面那三個領主,就由你來對付吧……”
領主?甚麼領主!
林恩先是一愣,不明所以,隨後便看到了在他的身前,一道景象顯現而出,赫然就是外界古樹樹心之外的景象,有著三道如淵一般的身影顯現,赫然就是三位領主。
甚至,其中還有一個他見過面的,就是那位天奔流·東輝!
但隨後,他又想起雲境歸真的後半句話“對付領主”。
“啊!讓我去?”
林恩看到這一幕,還以為自己聽錯了甚麼,指著自己,一時之間愣住了,讓他去應對三個領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