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邃的噩夢大裂谷中,金筆書聖先前一筆鉤勒出的那條通道,依舊在黑暗裡幽幽發光,邊緣泛著金色的餘輝。
隨後,恐怖的氣息接連降臨。
一道接一道的身影從通道中踏出,每一位現身,都像在黑暗裡點燃了一盞燈,卻不是溫暖的燈,而是帶著肅殺、冰冷、壓迫的規則之光。
最先現身的,是戒律之光。
他周身綻放出耀眼卻不刺目的白芒,那光芒彷彿由無數細密的法典與鎖鏈交織而成,肅穆、莊嚴、毫無溫度。
六級晨星巫師,三道規則之力已然凝成最穩固的三角形態,彼此支撐、互為桎梏。
他人如其名,規則亦如其名,戒律。
任何試圖逾越的黑暗,在這光芒觸及的瞬間,都會像被無形的鐵枷鎖住,發出細碎的哀鳴。
緊隨其後,是次元冰魄。
這位來自七聖高塔的六級圓滿晨星巫師,真容隱沒在一層層夢幻而冰冷的異象中。
霜白的寒氣與扭曲的次元光澤交織,像是無數破碎的鏡面在虛空裡緩緩旋轉,每一片鏡面都映照著不同的冰霜世界:
有萬年不化的極北冰川,有碎裂後重新凝固的虛空裂隙,有夢境裡才存在的、永不落幕的寒冬幻影。
他周身的一切,都帶著一種超脫現實的疏離,彷彿他本人已半步踏出這個維度。
其餘晨星極境也陸續現身。
他們或披覆雷霆與風暴,或纏繞幽綠的腐朽藤蔓,或被層層迭迭的星辰光環籠罩。
六級晨星巫師全力催動三道規則之力時,那光華不再是裝飾,而是最純粹強大的手段,黑暗浪潮在他們周身寸寸退卻。
一群晨星極境的存在,輝月不出便是世間至強者,但此刻卻是束手束腳,謹慎過頭。
原因很簡單,畢竟噩夢大裂谷內有著輝月存在,這群晨星極境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也不敢小覷輝月冕下的手段。
唯獨人群一角,有一道身影與眾不同,他沒有被規則光華包裹,也沒有異象遮掩真容。
一襲黑色修身長袍,剪裁利落,線條硬朗,更像武者的勁裝,而非傳統巫師的寬大袍服。
袍角隨著他的呼吸微微起伏,肌肉的輪廓在布料下隱約可見,卻不誇張,反而透出一種極致的剋制與爆發力。
武仙座。
六級圓滿的煉體巫師。
晨星極境中,最特立獨行的一位。
他的規則之力沒有外放成光幕,也沒有化作異象。
他只是靜靜站著,三道規則已盡數融入血肉骨骼。
面板下彷彿有星河在緩緩流動,每一次心跳,都像一顆星辰在胸腔裡炸開。
肉身便是他的規則,肉身便是他的領域,他不需要光華護體,因為他本身就是最鋒利的武器。
黑暗浪潮撞到他身前三尺,便像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鐵壁,發出沉悶的撞擊聲,然後悄無聲息地碎裂、消散。
“各位,動身吧……不要讓那兩位大人久等了……”
說罷,武仙座的身影便是消失不見,而其他的幾道獨特身影也是光澤收斂,隨即消失不見。
………………………………
深邃的噩夢大裂谷內,黑暗浪潮如活物般翻湧,黏稠、冰冷、帶著低語的惡意,一波接一波撞向虛空,彷彿要將一切存在碾成齏粉。
武仙座的身影卻像一柄逆行的刀,硬生生撕開浪潮,朝最近的一座城池掠去。
衣袍獵獵作響,風聲在耳畔炸裂。
他沒有激發任何巫術護盾,也沒有規則光華外放,他的護盾,便是這具肉身本身。
黑暗撞上他周身三尺,便像撞上無形的鐵壁,發出悶響,然後悄無聲息地碎裂、消散。
“那個方向……能源之城。”
他低聲自語,肉眼的目光穿過層層黑潮,鎖定遠處隱約可見的城市輪廓。
掌心攤開。
掌紋之間,一道紫色火焰刻印靜靜燃燒。
它不是死物,而是活的,跳動、呼吸、帶著某種古老而暴躁的生命力。
那是熔爐之石至強者、遨天之煞親手灌注的力量。
兩位輝月冕下在他們這群晨星極境降臨前,將一縷本源之力打入每個人體內,正因如此,他們才能在輝月級的黑暗浪潮中來去自如,像魚在水裡遊。
“輝月啊……一步之差,天地之別。”
武仙座的眼眸深邃如淵,帶著一絲罕見的悵然。
他早已是六級圓滿,規則之力感悟到極致,三道規則凝成最穩固的三角,規則場穩如磐石。
可偏偏,就差那麼一步。
掌心的紫焰刻印微微一顫,彷彿在回應他的念頭。
那火焰裡,隱約傳來遨天之煞的低笑,粗野、霸道、不耐煩,卻又帶著某種淡淡的肯定。
“果然……凝聚靈魂常數之後,一切都再不相同。”
武仙座的聲音低得幾乎被浪潮吞沒。
晨星巫師這個大境界,說到底,只做了兩件事:掌控規則之力,觸及規則場。
四級,只有一道規則的規則場,像單薄的線;
五級,兩道規則交織,勉強成面;
六級,三道規則構築三角,最穩定的結構,規則場已近乎完美。
可要跨入七級輝月,靠的不是再添一道規則,也不是把三角磨得更光滑。
而是……靈魂常數。
把自身的一切,意志、記憶、執念、靈魂的本質,壓進規則場裡,讓它成為一個“常數”。
一個永恆不變的錨點,反過來錨定整個規則場,讓它從“穩定”躍升為“永恆”。
武仙座的規則場早已圓滿無缺,最大的缺口,就在靈魂常數……
但此刻畢竟是執行任務,武仙座很快將那一縷悵然壓了下去。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變得銳利如刀,腳下一點,整個人化作一道黑紫色的殘影,撕開層層黑暗,直奔能源之城的方向而去。
深邃的黑暗黏稠得像活著的瀝青,尋常肉眼早已看不清半步之外。
可武仙座的雙眸卻彷彿兩盞冷冽的燈,穿透一切遮蔽,捕捉到極遠處那模糊卻逐漸清晰的城市輪廓。
城市的影子越來越大,越來越近。
他沒有急著衝進去。
距離還有一段,他估算得極準,夠遠,不會立刻暴露;夠近,足夠讓那縷力量發揮最大效用。
武仙座猛然停下。
掌心攤開,那道紫色火焰刻印在黑暗中跳動,像一顆隨時會爆裂的星核。
他五指驟然收緊。
嗤啦!
一聲尖銳的撕裂聲響起,彷彿金屬被生生撕開。
三道規則之力瞬間在體內交匯,凝成一根極細卻無比鋒利的規則細針,直刺掌心刻印的核心!
剎那間,火星炸裂。
紫焰如脫韁的野獸,從掌心噴薄而出,先是纏繞住他的手臂、胸膛、雙腿,最後將整個人吞沒。
火焰不灼傷他,反而像一層貼合的第二層面板,冰冷、暴烈、帶著遨天之煞獨有的霸道與狂野。
下一瞬,紫焰向四面八方瘋狂擴張。
數百米高的火柱沖天而起,火光搖曳間,竟幻化出一對對猙獰的惡魔羽翼。、
翼尖劃過虛空,帶起刺耳的嘯聲,紫焰隨之如潮水般向外席捲。
轟!
一聲沉悶的巨響。
紫焰中央,一頭龐大到遮天蔽日的星辰鯨魚驟然凝形。
它通體覆滿閃爍的星芒,鱗片每一片都像一顆坍縮的恆星,呼吸間吞吐著紫色的火光。
鯨身一個翻轉,整個黑暗浪潮彷彿被無形的巨手按住,發出痛苦的扭曲低鳴。
星辰鯨魚遊動起來。 它像深海的絕對霸主,龐大的身軀在黑暗中穿行,每一次擺尾,都將成片成片的黑潮碾碎、撕裂、吞噬。
紫焰隨之蔓延,像活過來的荊棘,纏繞、焚燒、煉化一切敢於靠近的東西。
黑暗浪潮在它面前節節敗退。
原本洶湧的潮水被硬生生撕開一道巨大的豁口,豁口邊緣的黑暗像被高溫蒸發,發出滋滋的焦灼聲。
很快,那片真空地帶越擴越大,能源之城的輪廓終於清晰顯現。
沒有一絲黑暗敢靠近。
連空氣都彷彿被燒得乾淨,詭異的低語被徹底壓制,只剩紫焰與星辰鯨魚的低鳴,在虛空裡迴盪。
這邊,武仙座已將星辰鯨魚推向能源之城的最深處,紫焰如潮,硬生生撕開一道真空通道。
黑暗浪潮在它面前像被燙傷的野獸,發出低沉的嘶吼,節節敗退。
與此同時,裂谷其他方向,也陸續有晨星極境降臨。
次元冰魄抵達元素之城時,沒有半句多餘的話。
那支從金筆書聖手中借來的金色羽毛筆憑空浮現,筆尖輕輕一落,整個虛空彷彿被壓成一張薄薄的畫卷。
黑暗浪潮觸及筆鋒的瞬間,便像被無形的橡皮擦去,層層後退,化作一縷縷消散的墨跡。
元素之城的護盾重新亮起,城內搖晃的塔樓漸漸穩住,原本瀕臨崩塌的能量節點,也在筆鋒的撫平下緩緩癒合。
戒律之光則帶著執法巫師的肅殺之氣,踏入另一座城池。
周身白芒如鐵律般展開,三道規則凝成的三角鎖鏈在黑暗中叮噹作響,每一道光芒落下,便有無數黑潮被釘死在原地,像被審判的罪人,動彈不得。
其他攜帶著輝月力量的晨星極境,也各自出手,規則光華交織成網,將各自負責的城池從黑暗的深淵裡硬拽回來。
十大城池中,超過一半已重見光明。
可剩下的幾座,卻成了最慘的。
被兩大輝月冕下之力逼退的黑暗浪潮,像被趕鴨子上架的洪水,退無可退,只能瘋狂湧向這些漏網之魚。
原本分散的壓力驟然集中,那幾座城池周遭的黑潮瞬間暴漲數倍,黏稠得幾乎凝成實質,撞擊聲如萬鼓齊鳴,震得虛空都在顫抖。
機械之都外,無窮無盡的深邃黑暗中,此刻正有數十道身影匯聚。
他們大多是隕星議會的晨星巫師,有人衣袍破碎,嘴角掛血,有人精神領域裂痕密佈,顯然剛從其他城池狼狽逃回。
一位臉色鐵青的巫師喘息著開口:
“塞爾大人的黑暗之力……被壓制了!一定是巫師議會那邊的輝月出手!現在怎麼辦?”
另一人冷笑,聲音裡帶著不甘與狂熱:
“哼,先前我們太過分散,塞爾大人力有不逮也正常。現在我們聚攏了,孰弱孰強,還真不好說。”
他抬手指向下方那座搖搖欲墜的鋼鐵巨城,眼中閃過一絲獰笑:
“有你們這些人在,黑暗浪潮匯聚一處,力度又漲了幾分。下面的機械之都……撐不了多久了。”
話音剛落,下方機械之都已幾乎被徹底吞沒。
護盾的光澤在黑潮中黯淡得近乎透明,四周的黑暗像無數只貪婪的手,拼命擠壓、撕扯。
咔嚓、咔嚓……
金屬骨架的斷裂聲此起彼伏,像整座城市在發出最後的哀鳴。護盾表面裂紋如蛛網般蔓延,眼看就要徹底崩碎。
機械之都內部,能源層最深處。
林恩盤坐在一輪黯淡的大日之前,閉目養神。
忽然,他雙眸陡然睜開。
目光直刺那輪大日,原本熾烈如恆星的光芒,此刻已黯淡到近乎灰燼,表面佈滿細密的裂痕,像一顆隨時會炸裂的玻璃球。
每一道裂紋裡,都透出不穩定的能量波動,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崩滅。
林恩眉頭微皺,低聲自語:“外面的攻擊……忽然猛烈了這麼多。看來,機械之都要守不住了。”
他沒有慌亂,只是深吸一口氣,精神力悄無聲息地鎖定了識海深處的那道金色天平。
天平微微一顫,像在回應他的觸碰,確定了天平安全,林恩也就放下心來,自己的安全無憂。
至於那幾位老朋友,林恩現在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又怎麼去救他們……
………………………………
噩夢大裂谷的最深處,此刻只剩下了兩道身影仍舊位於此地,赫然便是兩位六級晨星巫師妖邪巫師和風影公爵弗萊特。
弗萊特雙眸微眯,心中卻是低聲呢喃著:“當初和塞爾合作,我和他之間,算是平等……可隨著他突破之後……哼!”
先前,塞爾的道道黑暗之力流露而出,附著在那些晨星巫師身上,讓他們帶著這些黑暗之力去反攻十大城池。
但弗萊特畢竟是晨星極境,對於輝月力量可是清楚得很。
輝月之力中蘊藏靈魂常數。
尋常晨星巫師若敢貿然承載,哪怕只是借用一時半刻,也不過是飲鴆止渴。
輝月冕下的力量如跗骨之蛆,初時或許能假借其威,撕開黑暗、碾壓敵手,可一旦那縷常數滲入血肉,便如病根深種,噬魂蝕骨,難以根除。
規則場扭曲、意志崩裂、甚至靈魂被反向錨定,到頭來,借來的火只會把自己燒成灰燼。
唯有晨星極境,才勉強能在短時間內駕馭這份力量而不被反噬。
可弗萊特和妖邪巫師都不是傻子。
當那群晨星巫師一臉狂熱、爭先恐後地接過輝月灌注的力量,興奮地衝向裂谷深處時,兩人卻像避瘟神一樣,悄無聲息地退到最邊緣。
塞爾不願親自出手,顯然有所忌憚。
連塞爾都忌憚的東西,他這個晨星極境又怎敢輕易上去送死?
弗萊特保住了自己,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帶來的精靈族晨星巫師們,一個接一個地衝進那片火坑。
他如今自顧不暇,哪還有心思去提醒那些下屬?
“塞爾現在到底是甚麼情況……”弗萊特眸光深邃,心中低聲呢喃,“也不知道議會這次來了幾位輝月……”
若非塞爾曾給他看過那件“東西”,那條通往輝月的隱秘道路,他早想方設法跑路了。
可輝月的門檻就在眼前,每一個卡在極境的巫師,都無法拒絕這種誘惑。
他只能咬牙,繼續陪著塞爾賭這一把。
就在他思緒翻湧、胸口發悶時,噩夢大裂谷的最深處,陡然爆發出一股可怕的力量!
那力量浩浩蕩蕩,深邃得像無底的黑淵,卻又帶著一種截然不同的質感。
相較於塞爾平日裡釋放的黑暗,這股力量更古老、更純粹、更直達本源,彷彿就是黑暗本身!
弗萊特臉色驟變。
“這……這是甚麼?!”
他下意識後退一步,靈魂都在輕顫。塞爾修行出岔子了?還是……
就在這時,一道極具誘惑的嫵媚笑聲,毫無徵兆地在兩人耳畔響起。
聲音輕柔,卻像絲線般纏繞靈魂,一閃即逝。
“終於……出現了呢。”
“我找了這麼久……原來,就藏在噩夢大裂谷裡面啊……”
弗萊特渾身一僵。
妖邪巫師的羽翼驟然收緊,妖異的瞳孔猛地收縮。
“這聲音……”
兩人幾乎同時開口,卻又同時住口。
下一刻,一種詭異的空白感同時湧上心頭。
彷彿剛才那句話,從未存在過。
弗萊特顫抖著開口,聲音發乾:“剛才……我們是不是聽到了甚麼?”
妖邪巫師茫然搖頭,臉色煞白:“我……我不知道。好像……甚麼都沒發生。”
可他們都知道,剛才有甚麼東西,被抹去了。
不是遺忘,而是……被強行從記憶裡抽走。
裂谷深處的力量還在緩緩擴張,像一張正在甦醒的巨口,可兩位晨星巫師卻是臉色慘白,心臟撲通撲通直跳……(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