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女神莎爾在背後操盤,這點幾乎可以確定。”
金筆書聖的聲音平靜無比,
“但她本人是否會真正現身……那就另說了。一位頂尖主神降臨巫師文明的地盤,她真敢把兩界大戰的引線點燃嗎?”
他頓了頓,目光穿過二維與三維的撕裂交界,落在那片不斷蠕動的黑暗上。
“所以,對我們而言,當務之急還是塞爾。”
“裂谷裡那股湧動不休的黑暗浪潮,多半就是他的反擊。”
話音剛落,金筆書聖輕輕抬手,掌心一拍。
啪。
虛空裡驟然浮現出一幅畫卷,像一張憑空展開的巨大幕布,懸浮在半空。邊緣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暈,彷彿隨時能被無形的筆鋒捲起、收攏。
金色羽毛筆隨之現身。
它沒有握在任何人手裡,卻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操控,筆尖懸停在畫卷上方,緩緩落下。
唰……唰……
每一道筆觸落下,畫卷上便浮現出真實的景象:
噩夢大裂谷的深淵裂口,層層迭迭的黑暗如活物般翻湧,浪潮一波接一波撞擊著虛空,吞噬光線,吞噬規則,吞噬一切試圖反抗的存在。
金筆書聖雖未親身踏入裂谷,卻早已將上百位晨星巫師送進去。
以他的層次,那些晨星巫師的感官、精神波動、規則共鳴,都如細絲般連通到他這裡。
他無需進去,就能透過他們,清晰感知裂谷的每一次異動,尤其是那股黑暗之力,頻繁、詭異、帶著某種刻意剋制。
“有趣。”金筆書聖唇角微勾,笑意淺淡,
“目前只是隔斷了交流。裡面的晨星巫師無法聯絡外界……這就有意思了。”
遨天之煞的紫火在羽翼間微微一跳,聲音低沉:
“塞爾好歹是七級輝月,既然動手了,為甚麼只是淺嘗輒止?若真全力出手,那些晨星巫師早該屍骨無存。”
“除非……”
金筆書聖的目光落在畫卷上,那道道黑暗浪潮彷彿被放慢了無數倍,像在緩慢蠕動的傷口,
“他現在的情況,很不好。”
遨天之煞冷哼一聲:“就像我之前說的。那小子煉化了古神文明的瘋子玩意兒,固然一步登天,可古神的東西,從來不是白拿的。失去理智、第二人格、甚至被徹底反噬吞沒……這些代價,他多半都中了。”
巫師議會送進去了上百位晨星巫師,目的讓他們儘量破壞,實際上則是想要看看塞爾如今的情況。
如今,透過塞爾的反應,似乎已經左證了甚麼,他的情況很不好!
“那你打算怎麼辦?直接殺進去?”
遨天之煞的紫火在羽翼邊緣跳躍,像隨時會燒穿這片虛空,
“若不是巫師議會那邊死命令,非要逼出黑暗女神莎爾,給她點顏色瞧瞧……單憑一個塞爾,我早一巴掌拍扁了。”
黑暗女神莎爾幾次三番地在巫師文明的紅線附近跳來跳去,這次顯然就是巫師議會準備反擊她的一次絕佳機會!
金筆書聖沒有立刻回話。
他只是微微側頭,目光落在懸浮的畫卷上。
那金色羽毛筆依舊懸停,筆尖滴落一縷墨汁,在黑暗浪潮的邊緣暈開一圈細微的金色漣漪。
“嗯……”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緩,像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對某位更高存在陳述,
“在這噩夢大裂谷裡,大幕已拉開。你我不過是操盤手,那些晨星巫師是棋子,進退生死,皆由我們落子。”
頓了頓,他抬起眼,眸底的金色墨痕緩緩流轉:
“可笑的是,在巫師議會的眼中,你我這些輝月……又何嘗不是棋子?”
“若我們完成任務,成功把黑暗女神莎爾逼出來了,那位大人……怕是會投下目光。”
“那位大人”四個字落下,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遨天之煞那雙霸道而桀驁的眸子,罕見地閃過一絲敬畏。
不是畏懼莎爾,而是畏懼那位超越輝月、凌駕於諸天之上的無上存在。
皓日巫師。
準確地說,是巫師文明有史以來最近誕生的那一位無上存在。
巫師文明對每一位新晉的無上,都有一套近乎神聖的禮制:
每誕生一位,曆法便會重置,紀年重啟,整個文明控制的疆域都會隨之更迭,彷彿新帝登基,萬民改元。
如今的這位,便是親口定下“迴圈之夏”曆法的皓日巫師。祂的存在,已是巫師文明的終極象徵。
即便在諸神文明內部,能與之並肩而論的,也寥寥無幾。
黑暗女神莎爾,便是其中之一。
也正因為這條大魚的分量,才足以引動那位無上存在的注意。
當然,莎爾不會以真身降臨,巫師文明的那位皓日巫師,也不會親至。
可即便只是投影、分身、抑或一絲意念投射,也足以讓整個南域為之震顫,讓所有輝月冕下俯首。
“為了完成議會的囑託……”金筆書聖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沉重,“更為了不讓那位大人失望……咱們還是慢慢來。”
他抬手,指尖的金色墨痕在虛空裡勾勒出一道弧線,像在畫卷上添上一筆新的落子。
“這次有幾位晨星極境也來了。既然塞爾只是借力給手下,那咱們也借力給那些極境。讓他們進去探探虛實,看看塞爾的底牌到底爛到甚麼程度。”
遨天之煞眯起眼,紫火在瞳孔深處微微一閃。
他沒有立刻反駁,只是沉默片刻,然後緩緩點頭。
“好。”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笑意裡帶著猙獰與期待。
與此同時,畫卷上的金色羽毛筆,終於動了。
筆尖輕輕落下,在黑暗浪潮的邊緣,添上一道細微卻清晰的金線。
………………………………
噩夢大裂谷深處,機械之都懸浮在無邊黑暗的中心。
原本無形無質的黑暗,此刻像被注入了某種惡意,凝成實質的浪潮,一波接一波洶湧而來。
它們不再是影子,而是黏稠、冰冷、帶著低語的實體,像無數張開的巨口,吞噬光線、吞噬聲音、吞噬一切試圖存在的痕跡。
浪頭撞擊時發出沉悶的轟鳴,彷彿深海里巨獸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整座城市的骨骼上。
機械之都的護盾層層迭迭,像一顆被無數黑潮包圍的孤島。
藍色的能量壁障在衝擊下不斷綻開漣漪,漣漪一圈圈擴散,又被下一波浪頭碾碎。
城市的外殼雖未破損,但整個龐然大物已被攪得東倒西歪,像一艘在風暴中搖晃的鉅艦,隨時可能傾覆。
內部,本該有精密的平衡陣法維持重力與姿態,讓人感覺腳下仍是穩固的大地。 可如今,那些陣法早已不堪重負,徹底失靈。
從能源層到第二層、第三層……直至最高的第七層,所有一切都在瘋狂搖晃。
低階巫師們臉色煞白,有人扶著牆壁乾嘔,有人乾脆癱坐在地,額頭冷汗直流。
桌椅、儀器、散落的卷軸、甚至整排的金屬架子,都像失控的玩具,在通道里左衝右撞,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建築的樑柱發出“咔嚓咔嚓”的哀鳴,裂紋像蛛網般悄然蔓延,彷彿下一秒就會徹底崩斷。
整個機械之都,已亂成一鍋沸騰的粥。
唯獨第七層,最核心的區域,還勉強維持著一絲秩序。
數百平米的虛空裡,一片由規則之力交織而成的球形領域懸浮半空。
眾多晨星巫師背靠背站立,周身規則之力層層迭加,像一張無形的巨網,將外界的狂搖隔絕在外。
領域內,重力平穩,空氣靜謐,彷彿與下方那片地動山搖的世界徹底割裂。
可他們的神色,卻一個比一個凝重。
下方的大地一會兒猛地向左傾斜,高樓群像醉漢般歪倒;一會兒又驟然向右甩去,建築的殘骸在半空劃出弧線,砸出火花。
護盾外,黑暗浪潮的轟鳴透過壁障隱約傳來,像無數隻手在拼命搖晃這座鋼鐵巨城。
第七層規則領域內,空氣凝重無比。
一位白巫師目光緩緩掃過全場,眉頭微挑:
“現在……所有人都到齊了嗎?”
他口中的“所有人”,自然包括議會派來的晨星巫師,也包括這座機械之都裡原本被關押、如今勉強重獲自由的那些晨星。
人群中,晨星巫師的數量已接近二十,站得零散卻不失警惕。
規則領域的光幕在他們周身微微顫動,像一張隨時可能被撕裂的薄膜。
戰錘大師輕輕搖頭:
“青林巫師不在。”
“他可能還在第三層,也可能……在任何地方。”
話音落下,白巫師的眉頭頓時皺成一道深痕。他低聲喃喃,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煩躁:
“又是這個青林巫師……真是麻煩的黑巫師。提前一個人溜進機械之都也就罷了,如今這種生死關頭,怎麼還不肯露面?連團結一下都不肯?”
他聲音不大,卻足夠讓周遭幾名黑巫師聽到。
奇怪的是,這次那些平日裡一言不合就要針鋒相對的黑巫師,竟罕見地保持沉默。
他們的眼神裡,同樣閃過一絲不爽與無奈。
顯然,對這位“青林巫師”的評價,他們心裡也憋著一股氣。
“哼。”白巫師冷哼一聲,強壓下情緒,
“既然青林巫師有自己的打算,那我們也不必管他。現在噩夢大裂谷裡黑暗浪潮異變,我們一時聯絡不上外界……”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聲音沉下來:
“當務之急是……”
話沒說完,領域內的氣氛已然更緊。
每個晨星巫師的眼神都在閃爍,或算計,或警惕,或隱隱不安。
戰錘大師卻沒有立刻開口。
他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青林巫師離開前的那一幕,那人背影淡定從容,甚至嘴角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顯然有著自己的底牌。
戰錘大師想不通。
這局面已不是晨星能左右的了。
困住他們的,很可能是輝月冕下的手段,甚至更可怕的東西。
可那人為何還能如此平靜?是真有後手,還是……
“戰錘大師。”
一道聲音將他從思緒中拉回。
另一位白巫師看向他,語氣急切:
“你們機械巫師對這座城的瞭解遠勝我們。現在……機械之都還能撐多久?”
戰錘大師沉默片刻,目光投向下方那片搖晃的廢墟。
建築的樑柱還在發出細碎的哀鳴,護盾外的黑暗浪潮一波接一波,像永不疲倦的巨獸在啃噬鋼鐵。
“主能源被隕星議會榨乾太久。”
他聲音低啞,“我們勉強啟用了備用能源,才讓機械之都恢復運轉。如果一切正常,或許能撐上百年。”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
“但現在……外界攻擊無休無止。樂觀估計,月餘時間。”
“甚至……更短。”
話音落下,整個規則領域內,眾人齊齊倒吸一口冷氣。
………………………………
機械之都的第七層中,眾多晨星巫師在討論著自救之策的時候,被眾人提及的那位“特立獨行”的青林巫師,如今卻是沒有在第三層之中,而是來到了能源層。
如今的能源層空空蕩蕩,不論是守衛的巫師還是監牢中關押著的那些囚犯,均是消失不見。
林恩來到能源層後,直接來到了最中心之地,看著那一輪龐大的能源核心,猶如滾滾大日,釋放著光澤。
“看來這裡堅持不了多久了啊……”
林恩的目光在能源層中心之地的大日之上掠過,呢喃說道。
雖然林恩的本質職業是一位自然巫師,一位修行到了晨星境界的自然巫師。
但想當初,離開了靈眸熔爐之後,他來到噩夢大裂谷內的第一站機械之都中,也是學會了一身的機械巫師的手段。
雖是無法跟戰錘大師等正兒八經的機械巫師相提並論,但看懂眼前能源層的一些變化還是輕輕鬆鬆。
“你來我往,巫師議會先下子,隨後隕星議會反擊……如今則是要等巫師議會的下一步行動了……”
至於在那之前,巫師議會送進來的上百位晨星巫師,那就要自求多福了。
林恩輕輕呢喃,眉頭不自覺地皺了起來。
他不喜歡充當“棋子”,當初在靈眸熔爐之中,在機械之都之內,甚至在那些位面遠征的時候,他當“棋子”已經當夠了。
如今突破到晨星巫師後,還要給別人充當“棋子”,那他一路修煉到現在,修煉了甚麼。
“好在我還有著離開的手段……不過現在還不是時候,等機械之都的能量告急之後,黑暗浪潮湧入,若巫師議會還沒有行動,那就果斷決策,用金色天平直接離去……”
林恩念及於此,便在能源層中找了個地方安然落下,閉目冥想起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