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古神文明這種高等文明位面的相關情報，在巫師世界之中，本就屬於高度隱秘的範疇。
即便是晨星巫師，也只是擁有“查閱資格”，而非“完全知情”。
對於四級晨星巫師而言，許多核心內容依舊被嚴格封鎖，奧爾德巫師與林恩，便正是如此。
他們對古神文明的認知，大多停留在“知道其存在”的層面，至於其中真正的執行邏輯、權力結構，以及那些更深層的內幕，則幾乎一無所知。
反觀蛇夫座。
他不僅自身已是五級晨星巫師圓滿，更背靠熔爐之石這樣的龐然勢力，所能接觸到的隱秘情報，自然遠非林恩與奧爾德可比。
蒂娜的情況則又有所不同。
雖同為四級晨星巫師，但她出身於六級晨星層次的古老巫師家族。
家族內部本就掌握著諸多不對外公開的渠道與秘聞，對古神文明的瞭解，反而要比林恩二人更為深入。
究其根本，還是源於古神文明本身的特殊性。
與諸神文明、巫師文明不同，古神文明是一種近乎徹底封閉的高等文明位面。
惟有站在最頂尖層次的存在，才能跨越位面壁壘，進行真正意義上的位面遠征，或觀測外界天地。
正因如此，古神文明的發展軌跡，與其他高等文明截然相反。
諸神文明與巫師文明，雖也曾經歷過極其慘烈的內部戰爭。
但自從位面遠征成為主流方向之後，兩大文明便開始主動約束高層戰力，儘量避免內耗。
內戰往往只持續一段時間，隨後便迅速轉向對外擴張，對內維持相對和平。
而古神文明，則是恰恰相反。
封閉的位面結構，使得對外遠征近乎不可能；於是，內戰，反而成了文明演進的常態。
那是一場從未真正停歇的瘋狂。
文明內部最頂尖的存在彼此對峙、廝殺，古神，與舊日支配者，分屬兩大陣營，展開曠日持久的恐怖戰爭。
從混亂，到短暫的秩序；再從脆弱的秩序，重新墜入無盡的混亂。
這種戰爭，從古至今，從未真正結束。
而這一次，侵蝕並感染了靈眸位面那名土著神靈的，赫然正是古神文明中，舊日支配者一系的力量。
更準確地說，是黃衣之王的能量。
黃衣之王，乃是哈斯塔的化身之一。
祂象徵著四大基石元素之一的風元素，是一位無以名狀者，亦是深空星海之主。
僅僅是祂力量的殘留，便足以讓一個初級文明位面的神靈，徹底失去自我。
聽完蒂娜的解釋之後，蛇夫座不由得微微側目。
那一雙宛如蛇瞳般冰冷幽深的雙眸，第一次真正意義上，正視起這位僅以靈魂體存在的四級晨星巫師。
此前，在他眼中，蒂娜不過是依附於林恩而存續的特殊存在。
靈魂體、四級晨星，這樣的組合，怎麼看都像是某種“寄生”或“附屬”。
可此刻，對方展現出的見識與判斷，卻顯然超出了這個層次，那並非道聽途說，而是建立在體系化認知之上的理解。
這意味著，她的背景，絕不簡單。
如此一來，她與林恩之間，恐怕並非附庸關係。
更像是平等，甚至是以利益為紐帶的合作。
既然蒂娜已將關鍵脈絡一口氣點明，蛇夫座也就不再藏著掖著，索性多說了兩句，為林恩與奧爾德巫師解惑：
“不錯，確實是一位舊日支配者的力量。”
“其位格，至少對應我們巫師文明中的高階輝月層次……甚至更高……”
他語氣一頓，隨後補了一句，
“好在，只是能量殘留。”
即便如此，這番話依舊讓林恩心中掀起陣陣漣漪。
受限於許可權，他對古神文明的瞭解並不深入，但並非一無所知。
在諸多舊日支配者之中，名聲最為響亮、幾乎無人不知的存在，便是那位沉睡之神，拉萊耶之主，象徵“水”的偉大存在之一，克蘇魯。
相比之下，黃衣之王哈斯塔的名號，確實沒有那麼如雷貫耳。
可問題在於，兩者同為四大基石元素的象徵者，而且，還是不死不休的死敵。
能與克蘇魯這種存在長期對峙，並存活至今，哪怕只是管中窺豹，也足以窺見黃衣之王的恐怖一角。
“走吧……”
蛇夫座淡淡開口。
“等會兒，就能看到了。”
話音落下，他腳下那條漆黑長蛇鱗片震動，層層鱗甲之間，星光驟然亮起，宛如一片流動的星河，載著他繼續向前疾馳。
林恩、奧爾德巫師，以及蒂娜三人，也隨即跟上。
只是，與剛剛降臨時不同。
那時的他們，心中多少帶著幾分篤定，蛇夫座親至，五級晨星巫師圓滿坐鎮，這次行動本該是手到擒來。
可現在，情況已經完全變了。
那名土著神靈，已被黃衣之王的能量徹底侵蝕、控制；事態究竟發展到了哪一步，三位四級晨星巫師，心中皆無把握。
不過，從始至終，蛇夫座的神情都未曾出現過明顯波動，或許對方應該把握不小，如此一來，三位四級巫師倒也沒有驚慌。
………………………………
狂風的深處，是一片無窮無盡的風之領域。
這裡沒有大地，沒有天空，只有層層迭迭、永不停歇的狂風。
它們彼此撕扯、重迭、衝撞，彷彿整個世界只剩下“流動”這一種概念。
地、水、火、風四大基石元素，構成一切位面世界的根基。
無論是諸神文明、古神文明，還是巫師文明，乃至靈眸位面本身，皆不例外。
區別只在於，各大文明理解與掌控力量的方式不同。
在巫師文明中，正式巫師階段，一級到三級，研究的是能量因子；而到了晨星巫師階段，四級到六級，則開始真正觸及規則本身。
風元素也好，風之規則也罷，無論處於哪個層次，本質上，都是四大基石元素之一。
所以，對巫師而言，“風”，並不陌生。
然而，當林恩等人真正踏入這片狂風領域時，所有人幾乎同時神色一緊。
這裡的風，不對勁。
五顏六色的狂風在空間中翻湧，彼此交錯，沒有秩序，也沒有規律。
它們狂暴、混亂，卻又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指向性”。
不是自然的混亂，而是某種被扭曲、被強行拼接出來的形態。
那氣息，令人不適，令人煩躁，甚至令人……隱隱發狂。
恍惚之間，眾人竟生出一種錯覺，這些狂風，彷彿正按照某種既定結構運轉。
那結構，像是一個殘缺不全的印章。
僅僅只是“察覺”到這一點，林恩、奧爾德巫師與蒂娜三人，精神便不受控制地一顫。
思緒下意識地順著那印章的輪廓延展，越想，越是混亂；越看，精神力便越發紊亂。
哪怕他們是四級晨星巫師，也無法避免這種侵蝕。
“別想。”
蛇夫座的聲音冷冷響起，如同一盆冰水兜頭澆下。
“全力催動永久巫術印記，封鎖思維。”
“不要試圖理解。”
這一句話，在三人耳畔陡然驚醒，三人心頭一凜，立刻照做。
規則之力與巫術印記同時運轉，將精神領域強行穩固下來。 那種被牽引、被拖入深淵般的感覺，才總算被生生掐斷。
脫身之後，林恩暗暗心驚，後背已是一片冷汗。
“這就是古神……以及舊日支配者的可怕。”
他心中低語。
“甚至不需要正面出手，僅僅是殘留的結構，就足以讓人不知不覺中招。”
若非這並非黃衣之王親臨，僅是能量侵蝕後的衍生領域，他未必還能如此輕鬆地掙脫。
就在這時，蛇夫座的蛇瞳驟然收緊，那豎立的瞳孔，死死鎖定遠處某一片區域。
在那裡，狂風的密度明顯異常。
五顏六色的風流層層迭迭，彷彿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將一切遮掩在內，看不清任何實質性的存在。
“在那裡。”
蛇夫座語氣平靜，林恩三人循聲望去。
然而在他們的視野中，只有呼嘯的狂風，翻湧的色彩，以及一片混沌。
沒有神靈的氣息，沒有清晰的輪廓，甚至沒有一個明確的“目標”。
這也是古神能量感染後麻煩的所在，先前林恩和蒂娜就已經體驗過了。
僅僅是土著神靈麾下的序列為三的聖騎士，在感染古神能量後，就變得“不可觸碰”、“不可名狀”、“一不留神就會中招”。
所以，二人想到的應對手段，那便是用異界淨化裝置這種重量級戰略武器，強行改變天地規則，從而驅逐那種“古神能量改變後的位面特徵”。
但如今，一行人卻是壓根不在靈眸位面本體了，而是在蛇夫座所說的“風之領域”。
如此一來，若是這土著神靈仍舊保持著黃衣之王的部分特徵，那麼幾人又該怎麼應對？
就在林恩三人心中生出疑惑之際，蛇夫座卻忽然鬆開了手掌，神情從容，語氣淡漠：
“對付古神文明的存在，最有效的方式，自然是用同源，卻彼此敵對的力量去壓制。”
巫師議會對古神文明並非毫無準備。
關於不同古神能量之間的相互剋制關係，早已有過系統整理。
此前，噩夢大裂谷中爆發的七級古神之力，與靈眸位面這名被感染的土著神靈，本質上如出一轍，同樣源自“風”的權柄。
既然敵人是風，那麼應對之物，自然是與風相斥、相剋的存在。
水。
而在古神文明之中，提及水元素，幾乎繞不開那位沉睡於深海之下的偉大存在。
拉萊耶之主、沉睡之神、偉大之克蘇魯。
它的能量最為純粹，也最容易被“採集”和利用。
更巧合的是，此地的風元素來源於正好是黃衣之王，與克蘇魯，本就互為死敵。
風與水的對立，權柄之間的仇恨，本身就足以放大剋制效果。
蛇夫座顯然早已為此做好準備。
只見他手掌輕輕攤開，一道小巧而古老的雕塑，緩緩浮現在掌心之上。
那雕塑並不大，卻令人一眼便難以移開目光。
它生著章魚般的頭顱，觸鬚糾纏成一張詭異的面孔；軀體覆蓋著鱗片，質感如橡膠般溼冷；四肢末端是巨大的利爪，背後還生著一對狹長的翅膀。
通體暗綠，臃腫而怪異，彷彿並非為陸地而生。
雕塑出現的瞬間，一股洶湧澎湃的水元素之力，轟然擴散開來。
那不是溫和的水，也不是規則有序的潮汐，而是深海最原始、最混沌的力量。
恍惚之間，林恩等人彷彿“看”到了一幅畫面，暴風雨肆虐的黑暗海面下，一道龐大到難以想象的身影靜靜蟄伏，
低沉而混亂的囈語，自深海深處緩緩滲出。
令人心悸。
令人不安。
好在，林恩三人早已對古神汙染有所防備。
在那囈語浮現的剎那，三人便同時屏息凝神，精神力如同壁壘般展開，將自身牢牢護住，將那些低語壓制在外。
而就在這一刻，四周的狂風，出現了變化。
尤其是先前被蛇夫座鎖定的那片區域。
當克蘇魯的水元素波動擴散過去時，那裡的狂風，彷彿被潑進滾油中的水滴，瞬間炸裂。
原本雜亂無序的風流驟然紊亂、扭曲、翻湧，發出刺耳的呼嘯聲。
五顏六色的狂風瘋狂碰撞，彼此排斥，像是在本能地抗拒某種令它們“厭惡”的存在。
風與水。
兩股源自古神文明的力量，在這一刻，毫無緩衝地正面相撞。
剎那之間，狂風被撕裂，海水憑空湧現。
克蘇魯雕塑中傾瀉而出的水元素之力，如同無窮無盡的深海本源，將這片風之界域強行浸沒。
那原本被黃衣之王能量層層遮掩的存在，再也無法繼續隱藏。
嗤啦！
狂風驟然裂開。
就在先前蛇夫座點出的那片區域，一道身影，被硬生生從風暴深處“擠”了出來。
那是一具近似人形的存在。
殘破的黃色長袍垂落在身上，布料彷彿被無數次撕扯、腐蝕；
臉上覆著一張柔軟而貼合的面具，看不清五官，只能感受到面具之後空洞而扭曲的目光。
在它背後，一道殘缺的印章，緩緩轉動。
那印章呈現出乾枯樹根、又像觸肢般的扭曲形態，通體昏黃。結構卻異常簡單：
三條細長的觸鬚，自不同方向延伸，最終匯聚於中心的一點。
黃衣之王的氣息，自那印章中不斷溢散。
幾乎在同一瞬間，深海的低語與狂風的尖嘯，狠狠撞在了一起。
克蘇魯。黃衣之王。
兩位舊日支配者的權柄，在此刻發生了正面震盪。
“你們三個，繼續向前。”
蛇夫座的聲音忽然響起，依舊平靜，沒有絲毫波瀾。
林恩三人心頭微微一緊，卻沒有遲疑，立刻依言而行，朝著“前方”踏出一步。
然而，下一刻，他們同時察覺到了不對。
身體明明在前進，可感知卻在遠離。
空間，彷彿在無聲無息間完成了一次翻轉。
他們不是逼近戰場，而是在被“送走”。
當三人意識到這一點時，已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離了正面衝突的核心，只能遠遠望見那片正在崩壞的區域。
在那裡……
漆黑夜幕下，磅礴無邊的大海翻湧而起，深海之中，有難以名狀的恐怖存在發出低沉咆哮；
狂風領域中央，披著黃衣、戴著面具的類人生物懸立不動，背後那殘缺的黃色印章緩緩旋轉；
而在兩股古神氣息的交匯點，蛇夫座獨自佇立，身影渺小，卻巋然不動。
轟隆隆！
下一瞬，力量徹底失控。
空間彷彿被折迭、壓縮、抹平，那片區域再也無法被正常觀測，只剩下斷斷續續洩露出來的恐怖波動。
即便已經被強行隔離在外，林恩三人依舊感到心神震顫。
他們很清楚，若是身處那片戰場中央，哪怕是四級晨星巫師，也必須傾盡全力，才能勉強擋下一道道餘波。
至於真正參與其中的戰鬥……
那根本不是他們現在這個層次，能夠插手的領域。(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