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可怕了……”
林恩低聲吐出這幾個字。
奧爾德巫師與蒂娜同樣神色凝重,三人心中幾乎在同一瞬間生出相同的判斷,這已經不是他們能夠插手的戰鬥。
四道永久巫術印記同時亮起。
精神領域完全張開,規則之力在體內奔湧,如同鎖鏈般纏繞全身,將三人牢牢護住。
即便如此,在前方那風與水對沖的恐怖洪流之中,他們依舊像狂濤裡的小舟,隨時可能被掀翻。
偉大的克蘇魯,水之象徵之一。
此刻,那尊小小的雕塑所釋放出的力量,卻如同一片真正的深海在展開。
海浪翻湧,無邊無際。
雷霆自烏雲中劈落,暴雨傾盆,水柱沖天。
彷彿整片天空都被海水浸透,天地之間,只剩下翻滾的汪洋。
而在海浪的對面,狂風驟然撕裂一切。
龍捲一條接一條拔地而起,撕扯著空間。
風刃密密麻麻,充斥天穹。
綠色、暗黃、枯萎般的灰褐色狂風交織纏繞,與海水狠狠撞擊。
水與風,每一次碰撞,都讓空間出現塌陷般的震盪。
更可怕的,並非能量本身。
而是那瀰漫在天地間的低語。
破碎的音節。
不屬於任何語言的囈語。
像是從深海底部,又像是從高空裂隙中傳來。
每一個音節落下,都讓精神力產生輕微的撕裂感。
“這……就是舊日支配者的力量……”
林恩緩緩吐出一口氣。
他的體內,世界樹輕輕搖曳。
青色光華在他周身擴散開來,創造規則如同一道清徹屏障,將狂風與海水的衝擊隔絕在外,也將那些令人精神錯亂的低語壓制下去。
否則,僅憑自身精神領域,他未必撐得這麼穩。
他心裡很清楚,若對手只是那名被侵蝕的土著神靈。
哪怕對方在理智崩潰的情況下戰力暴漲,頂多也只是四級巔峰,甚至勉強觸及五級初期。
那種層次,他未必沒有一戰之力。
可現在不同了。
蛇夫座取出克蘇魯雕塑,將另一位舊日支配者的權柄強行引入戰場。
這一步,確實逼得黃衣之王的力量徹底現形。
但同樣,也徹底激怒了它。
水的力量浩瀚如海。
克蘇魯的氣息源源不斷地湧出,像深海潮汐,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沒有盡頭,也沒有衰竭。
那是純粹的“存在”。
只要深海仍在,它便不會枯竭。
可另一側的風,卻不同。
侵蝕土著神靈的黃衣之王,本就只是殘缺投影。
它的力量有限、破碎,並不如蛇夫座精心準備的克蘇魯之力那般綿延不絕。
然而,正因為有限,它才更加瘋狂。
在克蘇魯氣息的持續刺激下,那名被控制的土著神靈體內,風之權柄開始劇烈膨脹。
那不是平穩增長。
而是像被強行撕開的堤壩。
狂風不再只是呼嘯,而是帶著撕裂界域的意味。空間邊緣隱隱震盪,彷彿承受不住那種加速膨脹的風壓。
那枚殘缺的黃色印章轉動得越來越快。
裂紋之中,暗黃的光芒不斷滲出,像傷口在流血。
力量在暴漲,不是理性的積累,而是失控的噴湧。
那名土著神靈的氣息,在短短數息之間陡然拔高,竟隱隱有壓過克蘇魯外溢之力的趨勢!
但代價則是相當慘烈,他的神軀開始出現細密裂痕,壽命在燃燒。
原本或許還能苟延漫長歲月的存在,此刻卻像點燃的火炬,只為在極短時間內,爆發出足以抗衡深海的力量。
兩位舊日支配者,本就是死敵。
既然相遇,便不可能退讓。
而這具被徹底控制的土著神靈之軀,正是最完美、也最適合的容器。
哪怕燃盡壽命,也要撕碎對方的權柄。
“這……就是舊日支配者。”
“這就是輝月層次的力量。”
林恩低聲喃喃。
他如今已是晨星巫師。
他清楚晨星代表著甚麼,那是可以橫渡虛空,遠征位面的存在,是足以鎮壓一方世界的力量。
可輝月呢?
那是完全不同的層次。
古神文明的舊日支配者、古神本體,至少也是輝月級存在。
他們甚至無需真正降臨。
僅憑外溢的一絲權柄之力,就足以讓一個四級層次的土著神靈,在短時間內蛻變成如今這種堪比五級的可怖怪物。
這之間的差距,幾乎是天與地。
林恩的眼眸微微發亮。
那不是恐懼,而是渴望。
對更高層次的渴望,對輝月之境的嚮往。
然而很快,他的目光越過風與水的狂暴對沖,看向戰場中央那道幾乎被淹沒的身影。
蛇夫座。
水與風瘋狂撕扯,規則震盪。
林恩三人即便退至外圍,都感到沉重壓迫,精神領域隱隱發顫。
可位於風暴核心、掌控克蘇魯雕塑的蛇夫座,卻始終立在那裡。
神色平靜,衣袍在狂潮之中翻卷,像深海中屹立千年的礁石。
任風暴拍打,任巨浪衝刷,兀自巋然不動。
就在此刻,蛇夫座望著戰局的變化,輕聲開口:“差不多了。”
他借克蘇魯雕塑,將黃衣之王的力量盡數逼出:
那些詭異的囈語、扭曲的狂風、令人精神紊亂的風之領域……
乃至此刻全面催發、甚至隱隱壓制克蘇魯之力的風之權柄。
表面看去,似乎黃衣之王佔了上風。
可這,本就是蛇夫座想要看到的局面。
只有當對方將所有底牌掀開,他才真正放心出手。
否則,舊日支配者的力量太過詭異,哪怕只是殘缺投影,也足以讓人措手不及。
而現在,風之權柄已然燃燒到極致,再無保留。
戰場之上,狂風壓海,扭曲的風元素如同刀鋒一般,將同樣混亂的水元素層層撕裂、鎮壓。
界域震盪,規則翻滾。
但在這兩股輝月層次的外溢力量之外,還有一位五級圓滿的晨星巫師,始終未曾真正出手。
“去。”
蛇夫座輕輕一拋。
克蘇魯的雕塑脫離掌控,朝著高空飛去。
失去了他手中規則之力的約束,那雕塑彷彿驟然“活”了過來。
扭曲的觸手微微蠕動,深海般的氣息驟然暴漲。
水元素變得更加狂亂、更加渾濁,像失控的深淵在翻湧。
另一側,黃衣之王的力量似乎感受到挑釁,愈發暴怒。
狂風轟鳴,數道龍捲交織成風之洪流,朝著那雕塑席捲而去!
蛇夫座卻沒有再去理會。
他負手而立,靜靜觀望著兩股力量彼此糾纏、吞噬、對沖。
就在風與水僵持到最關鍵的一瞬,他袖袍驟然一揮。
轟!
一道漆黑如墨的巨蛇,自袖中咆哮而出!
蛇首猙獰,蛇牙森寒,鱗片之上流淌著點點星光,彷彿夜空凝聚而成。
它沒有硬撼風與水。
而是藉著兩股力量彼此對沖的縫隙,貼著規則震盪的邊緣滑行而過,滑溜無比。
下一瞬,已然繞開戰場正面,直撲那土著神靈本體!
此刻的土著神靈,身披殘破黃衣,面具之下毫無表情,背後殘缺的黃色印章瘋狂旋轉。
然而,他的神軀早已佈滿裂痕。
黃衣之王的力量將他體內的一切潛能榨乾,風之權柄燃燒到了極限。 他正在全力與克蘇魯之力正面碰撞,根本沒有餘力,也沒有反應的時間。
蛇夫座這一擊,出手得極其精準,時機、角度、力量,分毫不差。
漆黑如墨的長蛇陡然自虛空中顯現,張開腥紅巨口,朝著那土著神靈狠狠噬去!
剎那之間,長蛇背後浮現出一道道星空虛影。
那是無盡諸天的倒影。
星河翻湧,位面沉浮,漆黑巨蛇遊弋其間,體量龐大到難以估量,彷彿一口下去,便能咬碎整整一方世界。
吼!
蛇嘯震盪規則,蛇夫座眼神平靜,蛇瞳收縮成一線。
這一擊,足以定局。
然而,就在此刻。
黃衣之王那殘缺的身影,開始劇烈燃燒,彷彿最後的餘燼。
背後那扭曲的黃色印章瘋狂旋轉,裂紋之中黃光暴漲。
下一瞬,狂風的色調驟然改變。
原本混亂、詭異的多彩狂風,忽然褪去浮躁,變得森冷、死寂。
風,不再狂亂。
而是……冰寒。
“嗯?”
蛇夫座蛇瞳猛然一縮。
“第二道舊日支配者的氣息?同樣是風元素?!”
他鎖定那殘缺黃衣的身影,毒牙般的瞳孔驟然亮起寒光。
就在這時,冰冷刺骨的狂風之中,一道身影緩緩浮現。
趾間生蹼,雙目赤紅。
那是一尊瘦骨嶙峋的巨大人形,面板如被寒風撕裂般乾裂發灰,面龐扭曲得幾乎無法辨認,彷彿一張被強行拉扯變形、凝固在極端痛苦之中的人臉。
祂站在黃衣之王之前。
如風中立起的一道死影。
下一瞬,星空巨蛇撲殺而至!
那道身影竟抬起雙手,硬生生抓住了巨蛇張開的血盆大口!
兩隻枯瘦卻蘊含著冰寒規則的手掌,死死撐住蛇牙,彷彿要以自身為代價,擋下這一擊。
規則對沖間,寒風席捲星空。
“……伊塔庫亞。”
蛇夫座的聲音低沉下來。
“風行者,冰寒死寂之神……象徵‘風’的存在……黃衣之王的眷屬。”
“祂怎麼會在這裡?!”
蛇瞳瘋狂運轉,局勢第一次脫離他的預判。
可還未等他繼續推演,那道扭曲的巨大身影,驟然崩裂。
冰風逆卷。
規則塌陷。
伊塔庫亞的身軀在星蛇口中寸寸瓦解,發出一聲撕裂天地的痛苦嘶吼!
那嘶吼,不似憤怒。
而是……絕望無比、彷彿被燃燒、被獻祭的慘烈哀鳴。
舊日支配者,竟然發出瞭如此痛苦的聲音。
這一幕,比祂的崩潰本身更讓人心底發寒。
風行者的身影化作漫天冰屑般的風之碎片,徹底消散。
阻擋的力量只存在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星空巨蛇猛然合攏巨口。
轟!
那殘缺的黃衣之王身影,被一口吞入。
黃色印章在蛇口之中瘋狂旋轉、掙扎,最終徹底被星光淹沒。
風止。
黃光隨之湮滅。
“嗤啦!嗤啦!”
狂風驟然一滯,下一瞬徹底消散。
黃衣之王的氣息被吞噬之後,風之領域如同失去根基的幻象,寸寸瓦解。
然而,大海的氣息卻依舊翻湧不止。
克蘇魯的雕塑懸浮在半空之中,彷彿真正“活”了過來。
海浪翻騰,雷霆滾滾,深海囈語源源不斷地向外擴散,彷彿要將這一方天地徹底淹沒。
那不是簡單的能量殘留,而是失去束縛之後,本能擴張的舊日之力。
如果不加以管理,那麼克蘇魯的力量取代黃衣之王的力量,重新蔓延、輻射、侵蝕這個位面世界也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但蛇夫座只是抬手。
輕輕一揮。
嗡……
克蘇魯雕塑之上,一道道巫師文字驟然浮現。
密密麻麻,層層迭迭。
那些文字彼此勾連,化作複雜至極的封印結構,如同鎖鏈一般纏繞在雕塑之上。
咔嚓!
規則合攏。
漫天海浪驟然倒卷。
無量海水被一點點吸回雕塑之內,雷霆消散,囈語沉寂。
不過片刻,雕塑重新變得尋常。
安靜、死寂,彷彿剛才那一場滔天海嘯從未發生。
但若仔細凝視,便能看到重重巫師文字封印之下,那章魚般的面孔彷彿仍在扭曲。
憤怒、不甘,在無聲怒吼。
蛇夫座目光淡漠,再度一揮袖袍,雕塑消失。
與此同時,那條吞噬黃衣之王的星空巨蛇也迅速縮小,化作一道黑光,沒入他的袖中。
天地之間,驟然歸於平靜。
“剛才那道身影……”
林恩聲音微低。
他、奧爾德、蒂娜三人,近距離目睹了舊日支配者之間的對沖。
尤其是伊塔庫亞現身又崩潰的那一幕,那種強行召喚、強行燃燒的慘烈感,讓人心中發寒。
然而,蛇夫座尚未開口。
天地,開始崩塌,風元素結構失去支撐,空間邊界出現細密裂紋。
此地本就是黃衣之王力量塑造的領域,如今本體與載體盡數被收走,領域,自然無法繼續存在。
“走。”
蛇夫座不再多言,他抬手一點。
嗤!
一道規則波動在虛空中撕開裂痕,裂縫之後,是靈眸位面的真實天地。
夜空,群星,穩定的規則氣息。
四道身影幾乎同時掠入裂縫之中。
下一瞬,風之領域徹底崩碎。
………………
深邃夜色之下,星河橫貫長空。
那漫長的天地裂痕緩緩癒合,彷彿從未存在過。
半空之中。
四道晨星級氣息彼此交織,規則之力隱隱共鳴。
甚至連靈眸位面的世界本源,在短時間內都不敢靠近這一片區域。
天地寂靜,唯有星光流淌。
而這個時候,蛇夫座才輕輕開口說道:
“原來如此……這一次收穫不淺……噩夢大裂谷之內的那一道超過七級的古神氣息……已經有了幾分確定……”
“最後出現的那一道身影,是伊塔庫亞,從屬於黃衣之王哈斯塔的大氣之神……”
“一切都清晰明瞭了……原本對於此地的古神能量我還有所懷疑……但現在看來,應當已經可以倒推出來事情原貌……”
“噩夢大裂谷之中的恐怖氣息,必然是屬於伊塔庫亞的,而且並非是主動前來,而是被某個可怕存在強行帶過去的……”
“黃衣之王的能量追尋著祂的眷屬,然後一路侵襲而來,這條路上的這個位面,便是被這一股能量尋找到了……”
蛇夫座緩緩解釋了起來,林恩三人聞言均是心頭有著思緒閃爍,一時之間氣氛有些沉悶。
按照蛇夫座如此所說,那巫師世界,噩夢大裂谷內,豈不是存在著一位真正的舊日支配者不成?!
今日他們已經感受到舊日支配者能量殘留的恐怖,更別說親自面對舊日支配者本體了……
然而,蛇夫座還有半句話沒有說。
那是比舊日支配者存在於噩夢大裂谷更駭人的事。
伊塔庫亞雖然也是舊日支配者,但舊日支配者也有強弱之分,對方是黃衣之王的眷屬,顯然不如黃衣之王強大。
因此,當伊塔庫亞被抓走的時候,黃衣之王的能量一路追尋而來。
然而,最後,黃衣之王的能量顯然沒有任何收穫,而伊塔庫亞則是出現在了噩夢大裂谷之內……
言外之意,那便是那個抓走伊塔庫亞的可怕存在,不亞於黃衣之王,甚至猶有勝之!
甚至,對方能夠進入巫師世界的層層界域,進入巫師世界的主大陸之中!
那是甚麼層次的存在,七級輝月巫師,八級輝月巫師,九級輝月巫師?
還是說,更上一層的偉大存在,主導著整個文明程序的那一偉大層次不成?!
想到這裡,蛇夫座眼神越發深沉了,他知道自己要儘快回巫師世界,將今日收穫回報給巫師議會……(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