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景世界。
方誠看著沿著通道被扯進大殿的黑色霧氣。
這些霧氣在半空中不斷翻滾。
裡面似乎有無數張扭曲的人臉在無聲尖嘯,散發出極度惡毒的氣息。
他冷眼看著,意念微微一動。
高懸在穹頂的大日頓時降下一道金色光柱,將黑霧完全籠罩。
“嗞啦——”
刺耳的灼燒聲在大殿內迴盪。
太陽真火最剋制這種陰寒屬性的汙染。
黑霧連逃跑的機會都沒有,短短一瞬間,便在高溫中被焚燒殆盡。
殘留下來的一絲純粹精神能量,被大日直接吸收,化作了內景世界演化的養料。
方誠坐在黃金王座上,仰頭望向穹頂,視線停留在伊拉的那顆星辰上。
相比剛才的暗沉壓抑,這顆星辰錶面隱約多了一層淡淡的金色光暈。
亮度也隨之往上提升了一絲。
最重要的是,它與太陽心網聯接的那條絲線變得更加穩固。
而且經過太陽真火的淬鍊,從通道那頭輸送過來的願力,再無半點雜質,精純無比。
轟隆隆——
大殿外,天穹驟然被撕裂,劃過一道粗壯的閃電。
電光霎時將整座島嶼照得亮如白晝。
緊接著,沉悶的雷聲滾滾而來,震得宮殿的彩色玻璃窗嗡嗡作響。
內景世界吞下這股跨越維度的純粹願力,將其盡數化作推動天地演化的薪柴。
與此同時,穹頂極高處泛起一陣細微的水波紋。
方誠能夠隱約感知到。
那是廢土世界某個高維存在順著通道殘留的縫隙,投來的注視。
不過,對方並沒有跨越世界壁壘發起攻擊。
那道冰冷貪婪的視線在觸碰到太陽真火構築的屏障後,便如碰見烙鐵般迅速退散,僅僅留下短暫的一瞥。
方誠聽著殿外的雷鳴,舉目望向籠罩島嶼的蒼穹邊界。
法則層面的交匯,正在這方天地間隱隱滋生。
或許因為一股與往日截然不同的新生能量驟然融入。
島嶼外圍的結界屏障流光四溢,輕輕震顫不止。
周遭的混沌黑霧劇烈翻湧著,被結界之力硬生生往外逼退了數十米。
新露出的黑褐色土地上,幾道細小的裂縫蜿蜒綻開,清冽的泉水自地底緩緩滲出。
原本只生長中央平原的嫩綠草籽,被狂風捲起,跨越界限落在新生的土地上。
一沾水土,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抽芽、展葉。
天生萬物,皆有變數。
內景世界在這個瞬間,變得越發厚重且真實。
與此同時,幾條淡藍色的提示資訊在眼前浮現。
【你首次吸收來自遙遠世界的跨界願力,技能經驗增加50點】
【觀想lv3(368/1000)】
【你成功吸收願力,淬鍊精神能量,精神屬性增加】
【你成功吸收願力,淬鍊精神能量,精神屬性增加】
………………
方誠靜觀片刻,收回目光。
心裡對剛開發出來的太陽心網運用手段,有了更透徹的認知。
所謂“願力”與“信仰”,絕非單向的掠奪,而是一套嚴密的雙向迴圈體系。
這其中既有提純與索取,也有反哺與賜予。
對於信仰者來說,他們初期透過信念與祈禱的方式,貢獻自身孕育的精神能量。
方誠透過心網將其抽離,扔進大日中淬鍊,化作擴充套件內景世界和填補自身精神消耗的燃料。
但這並不是敲骨吸髓。
他們潛意識中淤積的負面情緒、隱藏的高維汙染,也一併會被太陽真火剝離淨化。
那些被提純後的精神能量,會儲存在內景世界中,打上太陽心網的烙印。
一旦信仰者在現實中遭遇生死危機。
太陽心網就能自發啟動,將這股生機勃勃的力量,透過網路反向灌注進入他們體內。
就像密宗裡的灌頂大法,提升信仰者的精神抗性,治療他們的身體傷勢,甚至強行拔高他們的生理機能。
雖然現在還做不到瞬間治癒的效果,但至少能夠緩解信仰者精神與肉身遭受的傷害。
從某種意義上講,方誠與所有被連結的信仰者,在精神層面上已經融為一體。
只不過,方誠是那個高懸九天、統御全域性的核心主伺服器。
而散佈在世界各地的信仰者們,則是接收與傳送資料的外圍終端。
所有人,無論相隔多遠,甚至跨越了世界壁壘,共同組成這張龐大的網路。
眼下,方誠已經能夠透過心網拔除他們的精神汙染。
等未來內景世界進一步由虛化實,他完全可以直接擷取一絲太陽真火或生機法則,作為“神恩”空投過去,讓信徒在現實中施展超凡手段。
特別是針對位於彼岸世界的伊拉等四人。
廢土環境極度惡劣,遍佈怪物。
除了淨化汙染這種手段,如果能直接賜予他們某些特殊的能力。
既能切實增加他們活下去的籌碼,又能在潛移默化中加深雙方的精神羈絆。
長期下來,他們會徹底打上自己的烙印,成為最忠誠狂熱的信徒。
方誠便相當於在那個世界擁有了四雙眼睛和四雙手。
就算不借助遠古文明遺蹟入口,也能以他們的意識為錨定座標,讓自己的精神直接降臨到彼岸世界。
當然,這樣做或許會引來當地邪神的注視與敵意。
但方誠完全不在乎。
霸道與生機並存,才是真正的太陽之道。
那些蟄伏在陰暗角落裡的存在,遲早也會淪為大日運轉的薪柴。
方誠靠在王座上,指節叩在黃金扶手上發出一聲脆響。
心中躊躇滿志,目光緩緩掃過整片穹頂散落分佈的星辰。
除了彼岸世界那個暗紅的小星團,代表本世界信仰者的那些星辰,也綻放出比往日更凝練的光華。
這其中有前陣子,剛吸收進入光照會的新成員王立,以及許多見識過方誠強大形象的旁觀者。
他們雖然是普通人,但心中已將他視作堪比神明的存在,唯一的救贖。
哪怕沒有超凡能力,這種集體的潛意識匯聚在一起,依然為太陽心網提供了穩定的基石能量,讓原本虛幻的穹頂星空多了一份沉甸甸的質感。
方誠端詳片刻,收斂思緒,正準備退出內景世界休息。
星空穹頂的另一端,突然傳來一陣異樣的波動。
他心頭微動,抬眼望去。
只見一顆原本光芒微弱的星辰,此刻正以一種極高的頻率急促閃爍。
光芒忽明忽暗,就像風中的殘燭,似乎隨時會在虛空中熄滅。
方誠眼神一凝,認出了那個座標。
是程嘉樹。
那個在演藝圈光彩奪目的大明星,曾與自己並肩作戰對抗諾亞組織的“殺人魔”。
之前,方誠一直沒有和他正式建立精神連結。 一方面是程嘉樹個性獨立,自身警惕性極高,潛意識防禦嚴密。
另一方面,他背後的血脈源頭隱藏著某種危險神秘的存在。
貿然觸碰,容易引發對方的反撲,造成精神反噬。
但現在出現這種閃爍頻率,意味著程嘉樹已經遇到了致命危險。
方誠此刻能清楚感知到,他的意識正面臨崩潰的邊緣。
雖然這傢伙行事風格神秘,說話也常帶著一股不著邊際的散漫。
但方誠對他的觀感還算不錯。
可以這麼說,程嘉樹不僅僅是戰友,更是引導自己真正踏入異人圈子、窺見黑暗世界冰山一角的引路人。
現在對方遇到危險,自然不能選擇坐視不理。
方誠略作思索,頓時從王座上站起身。
他不再顧忌對方潛意識裡的反抗。
太陽心網瞬間嗡嗡作響,再次全功率啟動。
大日轟然運轉,綻放出耀眼奪目的金芒。
一道極度凝練的意志瞬間化作金色利箭,劃破黑暗虛空,朝著那顆瘋狂閃爍的星辰激射而去。
出乎意料的是,這一次利箭撞上星辰,幾乎沒有遇到任何抵抗。
程嘉樹的精神防線變得異常薄弱,原本嚴密的潛意識壁壘更是出現許多裂痕。
方誠的意識順暢無阻地穿透了過去,順著那一線生機,強行擠進了對方的識海。
………………………………
“嗖——”
陰風陣陣,發出淒厲的呼嘯,直撲面門。
一股刺骨的寒意順著面板毛孔,試圖向身體內部滲透。
方誠睜開雙眼,環顧四周。
濃郁的灰色霧氣在身側翻滾。
霧氣帶著極重的溼氣,沾在衣服上凝成水珠。
視線因此受阻極為嚴重。
即便以方誠強悍的精神力,最多也只能勉強看清前方數十米內的景物。
腳下是崎嶇不平的山路,碎石硌著鞋底,兩側生著扭曲的枯樹。
乾癟的樹枝像鬼爪般伸向半空,風一吹,枯木相互摩擦,發出“嘎吱嘎吱”的怪響。
“這是?”
方誠暗自皺眉,目光掃過四周,心底的疑惑升到了極點。
這裡絕不是現實世界中的場景,更像是一場被強行植入的噩夢。
他鼻翼微動,嗅了嗅。
除了腐爛樹葉散發出的黴味,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就在這時,一陣嘈雜的喊殺聲穿透濃霧,傳進耳朵。
隱約間,右上方的半山腰處透出跳動的火光。
似乎有很多人正在遠處械鬥。
方誠沒有遲疑,旋即邁開雙腿,踩著遍地枯葉,循著火光和聲音大步走去。
山路的盡頭,是一座佔地頗廣的古剎。
此刻,古剎正遭受著毀滅性的打擊。
半空中,“咻咻”的破空聲不絕於耳。
數百支尾部綁著引火物的羽箭劃破灰霧,拖著長長的焰尾落入寺院。
火舌瞬間舔舐上乾燥的木質斗拱,燒紅屋頂飛簷翹角的瓦當。
“撞!”
一聲暴喝,發出號令。
十幾個身披重甲的古代兵卒,合力抱著一根粗壯的攻城圓木,狠狠砸向硃紅色的寺門。
伴隨著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包裹銅皮的厚重山門轟然碎裂,木刺四下飛濺。
兵卒們如同聞到血腥味的惡狼,舉著明晃晃的鋼刀,踩著破碎的門板湧入寺廟。
方誠神色淡漠地跟在軍隊後方,邁腿跨過門檻,走進這片混亂的廝殺場。
他目光在火光四起的院落裡快速移動,企圖找到程嘉樹的影子。
但除了瘋狂的兵卒和待宰的僧侶,根本不見目標的蹤跡。
鮮血很快鋪滿了青磚庭院。
幾個年輕的沙彌被逼到牆角,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兵卒手起刀落,溫熱的鮮血噴灑而出,瞬間將灰色的僧袍染得通紅。
無頭屍體抽搐著倒下,摔進血泊之中。
偏殿內,幾名士兵合力拽倒了供臺上的泥塑金剛。
佛像重重砸在地面,摔成無數塊碎土。
士兵獰笑著將躲在神臺底下的和尚拖出來,亂刀砍死。
方誠踩著溼滑的血水,避開倒塌的燃燒火柱,徑直來到大雄寶殿前。
大殿外的空地上,數百名弓弩手拉滿弓弦,將大殿圍得水洩不通。
殿內,一尊高大的金身佛像低垂眉眼,俯瞰著下方的殺戮。
佛像前的蒲團上,端坐著一個身披大紅袈裟的老和尚。
他雙目微闔,手裡捻著一串發黑的菩提佛珠,嘴裡不停地誦唸著經文。
面容枯槁,長鬚皆白,在亂世刀兵臨身之際,卻透著一股與眾不同的平靜。
老和尚身後,盤腿坐著十幾個僧人。
他們同樣雙手合十,緊閉雙目。
只是那發抖的肩膀,以及額頭上滲出的冷汗,暴露了他們強壓在心底的恐懼。
“踏、踏、踏……”
馬蹄聲碾碎殿宇前的死寂,鐵蹄重重踏在青石板上。
一個身材魁梧的將軍,騎著一匹披掛重甲的戰馬,從兵卒讓開的通道里緩緩走出,徑直跨入大雄寶殿。
他穿著獸吞連環鎧,鎧甲的縫隙裡往下滴著暗紅色的血。
手裡倒提著一杆精鐵長戟,戟刃在火光映照下泛著森冷的寒芒。
將軍猛拽韁繩,戰馬打了個響鼻,停在蒲團前方。
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老和尚,聲音渾厚如同洪鐘:
“空海大師,本將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把佛門秘寶交出來,本將可以做主,留你們這幾個禿驢一命。”
老和尚撥動佛珠的手指停住了。
他緩緩睜開雙眼,目光平和地看向馬背上的將軍,雙手合十,微微低頭: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敝寺別無長物,唯有這幾具殘軀,將軍若想要,拿去便是。”
“老禿驢,找死!”
將軍勃然大怒,額頭青筋暴起,猛地一揮手裡的長戟:
“全殺了!掘地三尺,也要把聖上交代的秘寶給本將找出來!”
“喏!”
周圍的兵卒齊聲厲喝,紛紛握緊鋼刀,準備上前殺人。
就在這時,一個手持長矛計程車兵轉過身,突然停下腳步。
他看向站在大殿庭院邊,衣著樣式古怪到極點的方誠。
士兵壓低眉頭,舉起長矛對準方誠的胸口,厲聲喝問:
“你是甚麼人?為何擅自闖入此地?!”(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