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焦糊味，混雜著殘留的惡臭。
方誠神情從容，收拳站定，氣息平穩得連一點起伏都沒有。
彷彿剛才只是隨手碾死了一隻臭蟲，根本不值得耗費太多精力。
他低頭看向癱倒在地板上的李佳佳。
女孩此刻雙眼緊閉，臉上的黑色血管已經徹底消退。
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面板下隱約滲出了幾分活人的血色。
呼吸也變得均勻起來，顯然有了好轉的跡象。
除了右臂軟綿綿地搭拉著，呈現出脫臼的姿態外，身體並沒有任何損傷。
剛才在化解黑影攻勢時，方誠表現得極度剋制，可以說連一分真正的力氣都沒有使出來。
如今的他，身體素質早已超越凡俗，力量和敏捷雙雙突破80點的人體極限大關。
在常人眼中恐怖如斯的怪物，無論是速度還是力量，都已經超脫了普通人類的範疇。
可在方誠眼裡，這一切卻如同兒戲般，應付起來比大人打三歲小孩還要輕鬆寫意。
如果剛才沒收住力道，哪怕只是稍微磕碰一下，他那沉重的拳頭都能瞬間把這具脆弱的肉身砸成一灘爛泥。
方誠彎下腰，左手按住李佳佳的肩膀，右手捏住她脫臼的手腕。
順著橈骨關節的走向，輕輕往外一拉，隨即向上一送。
“咔噠。”
骨骼精準復位。
接著，方誠將她攔腰抱起，輕輕地放在那張幾乎快要散架的床上，順手扯過旁邊一條薄毯蓋在她身上。
做完這些，他轉身走向窗戶邊，一把拉開遮光的窗簾，推開緊閉的玻璃窗。
呼——
一陣夏日午後的暖風瞬間湧入，迅速驅散了屋內那股令人作嘔的惡臭。
燦爛的陽光毫無遮擋地照射進來，將滿室的陰暗一掃而空。
方誠雙眼微眯，望著遠處矗立的高樓大廈。
片刻後他轉過身，朝著門外開口喊了一聲：
“你們都可以進來了。”
嘎吱一聲。
臥室門立刻被推開。
寧月和老李夫婦急匆匆地走進房間。
三人的目光先是掃過滿地崩碎的木板和裂開的牆皮，隨即齊刷刷地落在床上，望著彷彿陷入沉睡的李佳佳。
寧月睜大眼眸，嚥了口唾沫，嗓音帶著一絲顫抖：
“方誠，佳佳的瘋病……治好了？”
“嗯，已經沒事了。”
方誠微微頷首，淡然回道。
聽到這句確認的答覆，三人緊繃許久的神經驟然鬆懈，心底翻湧而上的，是難以抑制的狂喜與激動。
老李呆站在原地，身體止不住地微微發抖，雙手攥成拳頭，眼睛頃刻間泛紅。
寧月的婆婆更是眼角發酸，淚水奪眶而出。
她直接撲到床邊，伸出顫抖的雙手，輕輕撫摸女兒的臉頰：
“我的佳佳啊……這些日子你受了這麼多苦，遭了這麼大的罪，如今可總算熬過來了……”
連日來所有的煎熬、擔憂與心疼，在此刻盡數化作哽咽的啜泣。
老李眼角噙著淚花，見狀當即出聲呵斥：
“你亂摸甚麼？手那麼髒，趕緊去洗手間打盆熱水，給女兒擦擦臉！”
婆婆被吼了也不著惱，只是連連應聲，胡亂抹了一把眼淚，急忙轉身往外跑：
“對，對，我這就去打水！”
寧月站在一旁，看著老同學那張平靜的側臉，腦海中不斷回放著剛才方誠單手提著發狂佳佳的畫面。
驚訝、敬畏、深切的感激，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她突然發現，自己對這個高中同學的認知，竟然少得可憐。
兩人之間彷彿隔著一層朦朧的迷霧，讓她始終無法看清對方真正的模樣。
但她心中無比清晰，眼前這個身形挺拔、沉穩可靠的男人，早已不再是記憶裡那個瘦弱普通的少年。
老李心緒稍稍平復，快步走到方誠身前，雙手緊緊握住他的手不住上下晃動，語無倫次地表示謝意：
“方先生，實在太感謝您了！”
“您簡直是我們全家的大恩人，要不是您，我們真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了……”
方誠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客氣：
“你女兒體內的邪氣剛剛被驅除，元氣損耗得很厲害，現在身體和精神都很虛弱，接下來應該會睡很久。”
“這段時間讓她好好靜養，飲食上要清淡，多熬點補氣血的湯水，比如黃芪當歸燉烏雞。切記不要碰生冷食物，注意保暖。”
老李聽得連連點頭，將方誠的每一句醫囑都牢牢記在心裡。
寧月眸光閃動，有些驚訝地看著方誠：
“真沒想到，我們做了這麼多年同學，還是第一次知道你居然懂醫術。”
方誠微微一笑，隨口解釋：
“平時有空，自己找書看自學的。”
他倒也沒說謊。
當初決定走鍛鍊肉身這條路時，他天天泡在市圖書館，借閱了大量醫學、人體解剖和運動康復學的書籍。
對於如何調理氣血、滋養肉身，他門清得很。
當然，至於替人治病和驅魔，講究甚麼針灸藥理太麻煩了。
還是直接用拳頭把病灶打出來得更有效。
說話間，婆婆已經端著一盆冒著熱氣的水和毛巾快步走回房間。
她擰乾熱毛巾，小心翼翼地擦拭著女兒臉上的黑色汙垢。
床上的李佳佳雙眼緊閉，睫毛微微顫抖著，眉頭蹙在一起，似乎正陷在某個深沉的噩夢裡。
婆婆看著女兒這副虛弱的模樣，心疼得直掉眼淚。
只是這一次，全是喜極而泣的淚水。
見老太太解開衣服釦子，準備給女兒擦拭身體，方誠避嫌地側過頭，看向寧月：
“我們去外面聊聊。”
“好。”
寧月會意，跟著方誠退出臥室，輕輕把門帶上。
兩人來到客廳。
寧月站在沙發前，見上面沾著灰，急忙用自己的衣袖用力蹭了兩下。
隨後轉過身，滿臉不好意思地解釋：
“這段時間家裡出了這麼大事，實在沒工夫打理衛生，亂糟糟的，讓你見笑了。”
“你先坐著休息會，我去給你拿點喝的，喜歡喝茶還是咖啡？冰箱裡還有可樂和橙汁。”
說話間，她立馬轉過身，朝廚房快步走去。
“不用麻煩了。”
方誠抬手攔住她：“我等會還有事要去忙，聊兩句就走。”
寧月停住腳步。
她伸手捋了一下耳畔垂落的碎髮，視線對上方誠的眼睛。
作為一名資深的汽車銷售人員，她最擅長的就是察言觀色。
看到方誠這副鄭重的神態，她心思一轉，立刻猜到了對方的意圖：
“你……是不是有話想問我？”
方誠點了點頭，也不繞彎子，直截了當地問道：
“作為醫生，我得了解患者病發的根源，以便杜絕將來複發的可能性。”
“你還記得，佳佳這個病，具體是從甚麼時候開始出現異常症狀的？” 寧月微微皺起眉頭，仔細在腦海中梳理著記憶。
“大概……是去年十二月份的時候吧。”
她抬起頭，語氣裡透著一絲後怕：
“那天週末，她和朋友去西山那邊郊遊，結果半路遇上一場雨，淋得渾身溼透。”
“回來當天夜裡就發了高燒，燒得很嚴重，連夜被送去醫院急診，住了整整一個星期。”
寧月嚥了口唾沫，繼續講述細節：
“出院之後，我們就感覺到她的脾氣越來越怪，一開始變得很神經質，經常一個人躲在暗處發呆，我們只是以為她和男朋友分手後，心情不好。”
“可後來徹底不對勁了，有天半夜我起床喝水，看到她蹲在冰箱前面，抱著一塊生豬肉在啃，弄得滿嘴是血。”
“事後我和她提起這件事，她好像失憶一樣，完全記不得。”
“如果只是失憶，那倒還好。關鍵是隨著時間推移，她病情變得越來越嚴重，失去理智，夢遊，發狂攻擊他人，甚至連親人都不認。”
“有一次連我都差點被她掐住脖子憋死，好在公公婆婆發現，及時制止了她……”
回想起那一幕，寧月身體不禁打了個寒顫，依舊顯得心有餘悸。
她講得極其詳細，生怕漏掉任何一個可能會導致小姑子病情復發的線索。
方誠站在一旁，靜靜地聽著，微微頷首。
“去年十二月……”
他在心裡默唸著這個時間點。
那恰好就在西山發生的那場特殊爆炸事件之後了。
他清楚地記得，那幾天本地電視新聞連續滾動播報，重點提及了爆炸後降下的那場黑色怪雨。
當時電視臺還請了專家出面闢謠，用各種專業的詞彙解釋。
說那是化工廠汙染洩漏，或者是大火燒燬樹林後的灰燼，隨著雨水落下來的自然現象。
現在把所有線索串聯起來看，那些所謂的科學解釋簡直就是胡說八道，故意掩飾真相。
李佳佳之所以發瘋，根本不是生病，而是被之前遇見的黑影附身了。
這種能夠寄生人體的怪物，極大機率就是隨著那場黑雨一起降臨在這個世界上的。
就像他曾經穿越附身過的那個異世界，同樣下過詭異的黑雨，同樣有著一模一樣的寄生怪物。
兩邊發生如此相似的事，這絕不可能是簡單的巧合。
“方誠。”
寧月有些不安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佳佳的病……以後不會再復發了吧？”
“你放心。”
方誠收回心神，語氣平穩地回道：
“病根已經徹底清理乾淨了，只要按我說的好好調養，很快就能恢復正常生活。”
“太謝謝你了，真的。”
寧月聞言長長地鬆了口氣，眼底滿是真誠的感激：
“我不知道該怎麼感謝你才好。對了，你不是說要買車嗎？我現在就聯絡店裡……”
方誠微笑著打斷了她：
“都是老同學，舉手之勞而已，用不著太放在心上。今天我確實還有點事，下次有空，我再去店裡找你細聊。”
寧月聞言也不再矯情，認真地點了點頭：
“那好，我先幫你留意幾款現車，到時候給你挑個價效比最高的。”
方誠笑了笑，隨後叮囑道：
“你這邊如果遇到甚麼突發狀況，或者佳佳病情出現變化，可以隨時打我電話，我的手機號碼，你知道的。”
兩人又聊了幾句，方誠便推辭了老李夫婦留飯的邀請，轉身告辭。
寧月堅持送他下樓，一直走到小區門口。
夏日熾熱的陽光灑在柏油路面上，升騰起一絲淡淡的暑氣
寧月站在路沿石上，望著方誠駕駛的那輛路虎SUV緩緩匯入車流。
車影逐漸遠去。
她的眼神中透著幾分恍惚與感慨。
想起剛才在臥室裡，方誠猶如神明般翻手鎮壓邪魔的畫面，她的心臟依舊跳得有些快。
高中三年時間，她從沒真正瞭解過這個安靜斯文的男同學。
而現在，他似乎已經走到了一個自己根本無法企及、甚至無法想象的世界裡去了。
不過……
寧月眸光微微閃動，眼角不自覺地流露出一抹釋然的笑意。
能夠認識這樣一位強大又可靠的老同學。
或許，是她這輩子最幸運的事情。
………………………………
夏天的夜晚，正是舊廠街最熱鬧的時段。
樓下大排檔的喧鬧聲、啤酒瓶的碰撞聲，從窗戶不斷飄進筒子樓。
“誠誠，我已經幫你點了蚊香，晚上睡覺嫌熱的話，就把電風扇開啟。”
客廳裡響起李碧芸的叮囑聲，伴隨著電視機裡本地新聞頻道的播報音。
“知道了媽，你也早點睡。”
方誠隨口應了一聲。
他剛洗完澡，脖子上搭著一條毛巾，身上隨意套著一件寬鬆的白汗衫和大褲衩。
抬手抓了兩下還在滴水的短髮，便走進臥室，順手將門合上。
門板隔絕了客廳的聲音。
方誠走到床邊坐下，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扔在椅背上。
下午從寧月家離開後，他去了一趟附近的農貿超市，買了些排骨和蔬菜。
拎著塑膠袋走到樓下時，正好碰上從望湖鎮回來的母親。
兩人結伴爬樓梯，母親一如既往地念叨著最近肉價又漲了，他則在一旁笑著搭腔。
至於準備買車的事，方誠一個字也沒提。
母親大半輩子省吃儉用慣了，要是知道他打算花上百萬買豪車給她代步，今晚絕對心疼得睡不著覺。
不如等過陣子寧月那邊把新車手續全辦好，直接把車開到樓下。
到時候木已成舟，自己再順水推舟找個理由，母親心疼歸心疼，也就只能認了。
想到寧月，方誠的思緒轉回到今天下午的遭遇上。
腦海中再次浮現出那團從李佳佳嘴裡鑽出來的黑影。
西山的爆炸事件，遠古文明遺蹟的出現，黑雨的降臨，還有那些發瘋的變異者。
兩條原本平行的線，正在以某種他無法預知的方式發生交匯。
而其中隱藏的危險，已經在現實中出現了。
今天這東西能找上李佳佳，明天就有可能波及到熱鬧的舊廠街，甚至牽扯到自己的家人。
所以，自己必須有所準備和提防。
方誠深吸一口氣，將這些繁雜的念頭強行壓了下去。
想再多也沒用，只有提升實力才是應對一切變故的硬道理。
他收起雙腿，踢掉腳上的涼拖鞋，在床鋪上盤膝坐正。
雙手自然地搭在膝蓋上，脊背挺直，下頜微收。
方誠閉上雙眼，放緩了呼吸的頻率。
窗外傳來的喧鬧聲，在迅速變得遙遠。
隨著心神沉浸，他敏銳察覺到內景世界裡，似乎發生了某種新的變化。(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