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房門關上,臥室裡陷入一片死寂。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昏暗的光線裡飄浮著如灰霧般的塵埃。
濃烈刺鼻的中藥味混雜著一股莫名的惡臭,瀰漫在狹小的房間內。
李佳佳四仰八叉地躺在床鋪上。
她轉動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球,上下打量著方誠。
剛才被掐住脖子的時候,她本能地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的軀體內,藏著一股極其恐怖的力量。
對方絕對不是好招惹的角色。
若是硬碰硬,自己恐怕會吃虧,得換個方式試探出對方底細才行。
諸多念頭在腦海裡飛快閃過,她眼珠子一轉,嘴角向上一咧:
“帥哥……你好壞哦。”
一個粗獷的男人嗓音從她嘴裡飄出,卻刻意拿捏著誘惑的口吻,拖長了尾音。
她不停扭動著身體,在床上擺出一個妖嬈的姿態。
“你把人家一個黃花大閨女獨自留在房裡……到底想幹甚麼呀?”
沙啞難聽的聲線,配上沾滿黑色粘液的臉龐,再加上穿著一身髒汙不堪的睡衣。
強烈的違和感,讓這場拙劣的勾引變成了一出荒誕的滑稽戲。
方誠站在原地,臉色平靜。
他連眼皮都沒眨一下,目光淡漠,彷彿在看一堆散發惡臭的垃圾。
短暫的沉默之後,忽然開口問道:
“你是來自另外一個世界?”
李佳佳聞言,扭動的身軀驟然一頓。
方誠又向前邁出半步,居高臨下地盯著她的雙眼,繼續問道:
“你認識聖主?”
聽到這句話,床上的李佳佳更是渾身猛然一震。
臉上戲謔的表情瞬間消失,嘴角咧開的笑容也徹底不見了。
看見她這副異乎尋常的反應,方誠心裡已經有了底。
剛才李佳佳發瘋咬人、噴吐黑水的做派,讓他產生了一股強烈的熟悉感。
前不久的特搜隊考試,他在刑訊室參加了考驗心性的“幻境歷練”。
而在那個所謂的幻境裡,他親眼見識過類似的詭異現象,甚至還和那些來歷不明的黑影發生過殊死搏鬥。
它們行蹤詭秘,會悄無聲息地鑽進活人體內,奪走宿主的理智,把正常人變成瘋狂撕咬同類的怪物。
眼前李佳佳的症狀,和那些寄生體簡直一模一樣。
唯一的區別,或許是她體內這隻寄生體保留的理智多了些,還能夠正常溝通。
當時考試結束,方誠忙著和馬東赫交流歷練心得,沒來得及仔細深究其中的疑點。
但事後回想起來,他總覺得處處透著違和。
因為那個世界實在太真實了。
無論是黑雨落下的觸感,還是怪物嘴裡散發出的惡臭,給他留下的記憶都太過深刻。
更重要的是,方誠對自己的精神抗性有絕對的自信。
以他70點的超凡精神屬性,區區一個特搜隊用來考試的幻境陣法,想要完全遮蔽掉他在現實世界的所有記憶,讓他產生徹底的沉浸感,可能性可以說微乎其微。
除非……那根本就不是幻境,而是一個有著健全法則的真實世界。
所以,方誠心裡一直有個大膽的懷疑。
當時的實際情況,很可能是自己的意識穿越到了異世界,附身在那個同名的少年身上。
今天來到寧月家裡,見到被某種邪物附身的李佳佳。
方誠心中豁然開朗。
特搜隊用來測試考生的所謂幻境,或許根本就是一個真實存在的異世界!
“你到底是甚麼人?你怎麼會知道聖主?”
李佳佳猛地坐直身子,眼睛死死瞪著方誠。
之前那種輕浮做作的語調一掃而空,聲音裡透著毫不掩飾的震驚。
“你不用管我是誰。”
方誠雙手插進褲兜,心中思緒翻湧,語氣卻平淡得像是在和故友聊家常:
“我只問你,你們這幫見不得光的鬼東西,不在那邊老實待著,怎麼跑到這裡來了?”
李佳佳眼角的肌肉抽搐了兩下,眼底瞬間浮現出一抹兇光。
“少在這裝神弄鬼!”
她張開嘴,露出沾滿黑色汙垢的牙齒,惡狠狠地威脅道:
“既然聽過聖主的名號,就該知道我們的厲害。”
“小子,我勸你別多管閒事,趕緊滾出去,這具肉身我已經看上了,耶穌來了也保不住,我說的!”
“多管閒事?”
方誠嗤笑一聲,看她的眼神多了一絲嘲弄:
“你們在那個世界像下水道的老鼠一樣亂竄,現在跑到我的地盤上撒野,還敢叫我滾?”
“你的地盤?哈哈!”
李佳佳彷彿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喉嚨裡發出一陣粗啞的怪笑:
“簡直大言不慚,區區肉體凡胎,沒有神通,沒有超凡,就靠力氣大嗎?你以為你是誰啊?”
她挺直了腰板,揚起下巴,神色間滿是得意:
“等聖主降臨,你們這個世界的所有活人,全都會變成我們的養料。”
“看在你知道點內情的份上,現在跪下來磕頭,我還能留你一條全屍,或者乾脆大發慈悲,把你的肉身當做我行走世間的軀殼。”
“哦?”
方誠聞言,眉頭微挑:
“原來你們的計劃,就是入侵這個世界嗎?”
李佳佳被這話一噎,猛地反應過來自己剛才失言了。
“你套我的話?!”
她氣急敗壞地咬牙切齒:
“聖主宏偉的計劃,豈是你這種凡人配知道的!既然你不想活,那就別怪我心狠手辣,今天你必須死在這!”
方誠神色淡然,不以為意道:
“就憑你一個人嗎?”
接連幾番試探下來,更加印證了他心中的猜想。
這個寄生在李佳佳身體裡的東西,很可能就是來自那個下著黑雨的世界。
除此之外,從邪物吐露的話語當中不難看出,那個世界與當下所在的世界,必然存在著某種不為人知的關聯。
“你以為只靠力氣大,就能吃定我嗎?”
見方誠表現得如此輕蔑,李佳佳心頭微怒,冷笑連連。
“我和你之前遇到的低階炮灰,可不是同一層級。”
說話間,她全身骨骼猛地發出一連串“噼裡啪啦”的爆鳴聲。
原本還有些眼白的雙眼,轉瞬間被濃郁的黑色填滿。
甚至連瞳孔都消失不見,只剩下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
與此同時,她臉上和雙手的肌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失去血色,變得如同死人一般慘白。
一條條青筋猶如黑色的小蛇,從皮下根根暴起,一路順著脖頸蔓延至臉頰。
“呵呵——”
李佳佳喉嚨裡擠出一陣怪笑,聲音如同毒蛇吐信般嘶啞。
十根手指猛地向外一彈。
指尖處,長達三寸、鋒利如刀的漆黑指甲硬生生從皮肉裡鑽了出來。
“敬酒不吃,吃罰酒!”
她那雙純黑的眼睛死死鎖定面前的男人,惡毒地咒罵道:
“我要撕開你的皮囊,把你的心肝掏出來當下酒菜!”
方誠依然保持雙手插兜的姿勢,斜眼睥睨。
目光平淡得像是在看一隻張牙舞爪的爬蟲。
啪!
李佳佳雙腿一蹬,藉著床墊的彈力,瞬間飛躍而起。
她整個人四肢著地,猶如一隻變異的巨型蜘蛛,沿著牆壁急速向上攀爬。
眨眼間,她已經倒掛在天花板上。
逼仄的臥室內,捲起一陣腥臭的陰風。
李佳佳的身形快到模糊,在四面牆壁和天花板之間來回彈跳,拖出幾道黑色的殘影,將方誠團團圍在中央。
突然,頭頂上方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嘯。
李佳佳頭下腳上,藉著重力從天花板上猛撲下來。
十根漆黑的利爪帶起凌厲的風聲,直插方誠的面門。
但在方誠高達81點的敏捷下。 這看似迅猛刁鑽的撲擊,慢得就像是電影裡的慢放鏡頭。
直到漆黑的指甲就要戳到臉上時,他終於抬起左手,迎著那團撲面而來的腥風,不緊不慢地向上探出。
五根修長的手指輕易穿過漫天爪影,一把扣住李佳佳的右手腕。
拇指和食指卡住關節縫隙,順勢向下一引,手腕反向一翻。
“喀拉!”
李佳佳的右臂關節瞬間脫臼,全身狂暴的衝勢也被這股巧勁直接卸掉。
方誠像丟垃圾一樣,右手隨手一甩。
李佳佳在半空中翻滾了一圈,重重砸回床墊上。
嘎吱——
整個床架頓時劇烈搖晃,幾乎快要散架。
李佳佳剛一沾床,卻立刻像裝了彈簧一樣彈射起身。
她嗓子裡發出野獸般的咆哮,死心不改,再次發起進攻。
那隻脫臼的右臂彷彿依舊完好如初,根本感覺不到疼痛。
這一次,她壓低了重心,貼著地面急速滑行,雙手利爪帶起兩道勁風,直切方誠的小腿和下盤。
方誠站在原地,連腳步都沒挪動。
等那雙鬼爪即將觸及褲腿的瞬間,他右手閃電般垂下。
掌心精準無誤地拍在李佳佳背部脊椎骨上。
力道極輕,卻剛好截斷了她發力的樞紐。
緊接著,方誠反手一抄,勾住她的脖頸。
藉著她前衝的慣性在半空劃出一道圓弧,再次將她狠狠摜在床上。
砰!
漫天灰塵從床單上震起。
連續兩次被控制和摔回來,李佳佳徹底陷入癲狂之中。
她嘴裡噴出大口散發惡臭的黑色粘液,不顧一切地從床上躍起,雙手瘋狂揮舞。
如同一個發瘋的潑婦般,劈頭蓋臉地朝方誠抓撓。
方誠眉頭微皺,稍稍偏頭避開那些飛濺的黑水。
隨即側過身,右腿向前邁出半步,卡住李佳佳的重心。
左手切入她胡亂揮舞的雙臂之間,精準地捏住了她後頸的一處大筋。
手指微微收攏。
李佳佳渾身的力氣彷彿瞬間被抽乾,身體立刻軟了下去。
方誠手腕一抖,第三次將她扔回那張快要散架的單人床上。
臥室內陡然安靜了一瞬。
“呼——呼——”
李佳佳趴在床單上,大口喘著粗氣。
那雙純黑的眼睛裡,終於湧出了一抹難以掩飾的震驚。
她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男人。
方誠依舊安靜地站在原地,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亂。
最令李佳佳心驚肉跳的是,從頭到尾,這個男人的右手一直穩穩地插在褲兜裡。
他根本連一半的力氣都沒用上,僅僅靠著一隻手,就輕而易舉地化解了自己所有的攻擊。
在絕對碾壓的實力面前,自己變身之後的兇悍爆發力,簡直就像是蹣跚學步的幼童般可笑。
這個人類太恐怖了,簡直比怪物還要像怪物!
李佳佳暗暗嚥了一口唾沫,心底生出一股強烈的懼意。
她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腳掌直接將床墊蹬出一個大洞,身體如炮彈般射出。
看似要拼死一搏,但在半空中,她的腰部卻詭異地一扭,硬生生折轉方向。
隨後,她朝著緊閉的窗戶撲去。
只要撞碎玻璃,逃到外面去,就能保住這具軀殼!
李佳佳心中急切地想著。
就在她距離窗戶只剩不到半米的時候。
空氣中驟然響起一聲音爆。
呼啦——
李佳佳只覺得眼前一花,長髮向後掀去。
室內彷彿憑空刮過一道颶風。
緊接著,前方的光線被一道高大的身影完全遮蔽。
方誠不知何時已經越過半個房間,猶如一堵不可逾越的城牆,擋在了窗戶前。
“你……”
李佳佳瞳孔猛地一縮,駭然出聲。
身在半空中的她,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鬧夠了嗎?”
方誠語氣冰冷,右手悍然探出:
“你該現出原形了。”
五指猶如鐵鉤鷹爪,一把扣住李佳佳的頭蓋骨,將她整個人強行懸在半空。
緊接著,一團金色火焰從方誠的掌心噴薄而出。
轟!
火光瞬間照亮了昏暗的臥室。
詭異的是,這股熾烈的火焰並沒有點燃李佳佳的頭髮,也沒有燒焦她的面板。
而是像活物一般,直接鑽進她的頭皮,滲入肉體深處。
“啊——”
李佳佳爆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雙手死死抓住方誠的手臂,瘋狂掙扎。
“這是甚麼鬼東西!好痛!放開我!”
高溫沒有破壞凡人的肉體,卻在猛烈炙烤著附身在體內的那個邪惡靈魂。
李佳佳臉上的黑色血管劇烈扭曲,純黑的眼球開始不受控制地縮小,眼白重新顯露出來。
她開始苦苦哀求:
“別燒了……我走!我這就走!求求你饒了我——”
方誠根本不為所動。
他目光炯炯,瞳孔中彷彿有金色火苗在閃爍跳躍。
手掌上的火焰不但沒有減弱,反而燃燒得更加猛烈,發出“劈啪”的爆燃聲。
在極度的痛苦中,李佳佳的嘴巴誇張地咧到最大。
一團扭曲掙扎的黑影,帶著淒厲的哀嚎,硬生生從她嘴裡被擠了出來。
那黑影剛脫離肉身,便立刻化作一條毒蛇形狀,拖著殘破的軀體,想往門外的縫隙鑽去。
“跑得了嗎?”
方誠冷哼一聲。
隨即鬆開左手,任由昏迷的李佳佳癱軟在地板上。
下一秒。
方誠插在褲兜裡的右手,終於抽了出來。
他五指猛地握緊成拳。
體內積蓄已久的真氣如開閘的洪水般奔湧而出,順著經絡瞬間匯聚於右臂。
空氣中隱隱傳來一陣沉悶的雷鳴。
方誠左腳蹬地,扭腰送胯,朝著半空中的黑影一拳轟出。
轟隆!
狂暴的拳風裹挾著滾燙的真氣,化作一條咆哮的火龍,張開烈焰大口。
瞬間就將那道逃竄的黑影一口吞噬。
“啊——”
伴隨著一聲驚恐無比的慘叫。
黑影在半空中劇烈掙扎了半秒,便被霸道的真氣徹底焚燒殆盡。
最終化作一縷腥臭的黑煙,徹底消散在房間裡。(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