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末的舊廠街，顯得異常喧鬧。
電瓶車嗡鳴著駛過，在來往人流縫隙間不停穿梭。
方誠領著一名戴黑框眼鏡的中年男子，走進筒子樓，踩著水泥臺階往上走。
這名男子姓劉，是東都一家知名建築事務所的資深設計師。
“方先生，我查過相關資料，這棟樓的房齡超過三十年了。”
劉設計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目光掃過樓道頂端纏繞如蜘蛛網般的黑色電線：
“如果要整體翻新，除了表面的粉刷，最關鍵的是水電管網必須徹底重排。”
“尤其是下水管道，鑄鐵管基本都老化了，得全部換成高質量的PVC管。”
方誠點點頭，走到頂層樓梯間的窗邊，推開積灰的玻璃窗。
外頭的光照進來，讓幽暗的過道亮堂了不少。
“管網更新沒問題，一切都要用最好的材料。”
方誠轉過身，看向劉設計師，交待道;
“另外，整棟樓的安防系統必須做到沒有死角。”
“一樓出入口、樓梯間、過道，還有外牆四周角落，全都要安裝高畫質攝像頭，連入一個獨立的中央監控室。”
劉設計師拿出記事本，用筆快速記錄：
“明白，現在很多老舊小區改造都注重安防，這是個加分項，方先生您考慮得很周到。”
方誠聞言，微微一笑。
他哪裡知道，自己花重金搞這套監控網路，根本不是為了防小偷。
有了這套完善的系統，大錘和猴子在外圍盯梢的壓力就會驟減。
一旦理想鄉或者其他不長眼的勢力派人來探查，他們立刻就能捕捉到可疑蹤跡，佔據先機。
其實買下整棟筒子樓的念頭，方誠早已有之。
此前一是資金不夠，二是時局未穩。
而現在，他已順利考取特搜隊，有了一層官方的公職身份做掩護。
雖然還有諾亞組織和理想鄉的威脅，但暫時來看他們似乎忌憚自己的身份，沒有動手的跡象。
大環境相對還算穩定。
更重要的是，錢已經完全不是問題。
兩個月前破解陳家降頭案，陳敘安作為光照會新晉成員，直接獻上五千萬組織經費，還給了方誠兩千萬個人酬勞。
奈何橋那邊的懸賞也結了清，兩千零二萬，一半換成了夜之城的信用幣，另一半進了他的私人賬戶。
再加上替赤虎幫的陳琛除掉諾亞高階幹部“毒蠍”拿到的一千萬，以及從毒蛇幫保險箱裡取走的金條和數百萬現金。
這些大頭加起來，堪稱一筆鉅款。
除此之外，放在許三多那裡寄售的古董和金佛已經變現兩百多萬，古董鋪一季度的分紅又有八百五十萬。
連同他在俱樂部賺的三十多萬薪水，零零碎碎加起來，個人總資產已經超過六千萬。
如今的方誠，可以說是個貨真價實的富豪。
而且就在前些天，他的力量和敏捷屬性雙雙突破80點大關。
實力的質變，才是他最大的底氣。
他不用再像之前那樣一直緊繃著神經閉關苦練，終於能抽出閒暇，把買樓這件私事給辦了。
去找房東談判的經過比想象中還要順利。
方誠稍微透了點想盤下整棟樓的口風。
那貪財的房東太太便迫不及待地開出了個自認“宰肥羊”的高價。
甚至因為生怕方誠反悔，當場就催促老公趕緊拉著他去辦了過戶。
簽完字，房東還拍著方誠的肩膀，直誇他“年少有為”。
或許在這對夫婦看來，筒子樓設施老舊，又不在繁華地段，根本值不了這個價錢。
方誠表面平靜，心裡卻同樣樂開花。
舊廠街這片地皮，隨著東都未來經濟發展、城市擴建，拆遷賠償翻個兩倍都是保守估計。
就算沒有拆遷，位於人口密集的老城區，也只會越來越值錢。
至於老媽李碧芸得知兒子買下整棟樓時的反應，方誠現在想起來都覺得好笑。
李碧芸嘴上數落他亂花錢，嫌當包租婆打理租客太麻煩。
但這幾天她走在街坊裡，逢人就說起兒子買樓的事情，眼角的皺紋都笑得舒展開來。
望子成龍，終究是每一個母親的心願。
關於錢的來路，方誠早就做足了戲。
他讓許三多提著大包小包親自登門拜訪，一口咬定兩人現在合夥經營一家古玩商行。
方誠眼光毒辣，撿漏了一件傳世古董，賣了個天價。
有許三多這個大老闆作保，加上舅舅在旁幫腔，李碧芸自然深信不疑。
走到自家門前，方誠從褲兜裡掏出鑰匙，擰開防盜門。
“劉工，進來看看。”
屋子不大，只有六十來平，但被母親收拾得井井有條。
沙發罩洗得微微發白，紅松木地板擦得光可鑑人。
劉設計師換上備用拖鞋，走進屋內。
他四下打量了一番，拿出一個鐳射測距儀，對著牆面打出紅點。
隨後又抬手敲了敲四周的牆壁，辨別牆體厚度與內部結構。
做完整體評估之後，他開口說道：
“空間確實侷促了些，採光面也偏小。如果要在頂層做大平層，至少需要把旁邊的房子拿下兩間來，打通非承重結構。
“之後重新規劃整體受力結構，南側可以改造成一整面落地窗，大幅提升室內採光率。”
“隔壁的兩套房子，我已經拿下了。”
方誠隨後接過話，從容說道：
“昨天，我就已經和兩家談妥了，給了一筆違約金和補償款，數額足夠他們在附近租個更好的房子，還能攢下一筆，等他們這幾天安置好新居，馬上就會搬離。”
劉設計師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點頭接話：
“方先生辦事真是雷厲風行。如果把西側兩套打通，整個面積大概能有將近兩百平，您有甚麼具體的生活需求？”
方誠想了想，提出要求：
“就我和我媽兩個人住，平時偶爾來個客人，不需要弄得太複雜，空間開闊點，採光做好就行。”
劉設計師微微點頭，給予專業建議：
“既然空間充裕，可以把客廳和廚房做成一體化，主臥帶獨立衛浴，再給您預留一間書房。”
“另外，頂層首重防水和隔熱，這塊需要重新鋪設防水層……”
改造整棟樓，加上裝修大平層，對於事務所來說可是一樁大生意，他的工作態度非常認真負責，孜孜不斷地說著。
兩人在屋裡又商定了幾個細節，劉設計師收起筆記本：
“方先生，情況我都瞭解了，三天內我給您出一版設計初稿。” “麻煩了。”
方誠把劉工送下樓，兩人在路邊握了握手，告辭離開。
看著那輛銀色轎車匯入街口的車流，方誠轉身踩著樓梯返回九樓。
剛走出九樓的樓梯間，走廊裡就傳來“嘩啦”一聲。
906室的綠色鐵柵門被人推開，周秀妹探出半個身子。
她今天穿著一件淺黃色的家居服，頭髮隨意挽在腦後，顯得格外清麗脫俗。
“誠哥，事情忙完啦？”
看到方誠回來，周秀妹眼睛頓時彎如月牙般，柔聲問道。
“是啊。”
方誠笑著點頭。
周秀妹隨即側開身子，拉開裡層的木門：
“我媽煲了花旗參烏雞湯，讓你進來喝一碗。”
方誠擺擺手，正要婉拒。
何慧琴圍著圍裙從廚房裡走了出來，手裡還拿著把湯勺：
“阿誠！別站門口磨蹭，趕緊進來！阿姨這鍋湯熬了整整一下午，你必須來嚐嚐。”
話說到這份上，方誠只好換鞋進屋。
周家的格局和方誠家差不多，面積要稍微大些，只是人多，顯得更為擁擠。
客廳那臺老式彩電開著，放著戲曲節目。
周奶奶坐在搖椅上，戴著老花鏡，眯著眼睛打盹。
周秀妹的弟弟周鵬正蹲在茶几邊，手裡擺弄著幾個塑膠奧特曼。
他明明是個半大夥子了，臉頰卻還圓鼓鼓的，透著一股七八歲孩童的天真。
聽到動靜，周鵬抬起頭，咧開嘴憨笑：“方誠哥哥！”
“鵬鵬今天真乖。”
方誠走過去，揉了揉他的腦袋。
“阿誠來了，坐。”
坐在沙發另一端的周永年放下手裡的報紙，也熱情地打起招呼。
今天他難得輪休在家，身上只穿著件寬鬆的汗衫和短褲。
前不久剛晉升高階督察，他的工作並沒有因此變得清閒。
反而時常要奔赴一線，探查案情，眼角的皺紋貌似比以前又深了幾分。
方誠拉過一張塑膠凳，在桌邊坐下：
“周叔，今天沒去局裡啊。”
“調休一天。”
周永年看著方誠，眼神裡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審視與慎重。
何慧琴端著一碗冒著熱氣的湯走出來，放在方誠面前，臉上笑開了花：
“阿誠啊，你媽前兩天跟我說，你考上那個甚麼……特搜隊了？說是正兒八經的公務員編制呢！”
街坊鄰里傳訊息總是很快。
何慧琴不懂特搜隊具體幹嘛的。
只知道是個跟警察差不多的執法單位，端的是鐵飯碗，工作穩定體面。
可週永年不一樣。
身為體制內的高階督察，他很清楚特搜隊是個甚麼樣的存在。
那是凌駕於常規警務體系之上，專門處理各類極端案件的特殊部門。
裡面的成員並非普通人，個個都是實力超群的特殊人才。
周永年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語氣略顯複雜：
“特搜隊工作比較危險，肩負的責任也大，阿誠你能進去，說明本事過硬，在裡面踏實做事，未來前途不可限量。”
方誠點了點頭，從容回道:
“周叔說的是，我會謹慎行事，守好本分。”
何慧琴站在一旁，看著方誠的眼神越發透著滿意，簡直像在打量自家女婿，笑著介面道：
“你這孩子從小就靠譜，現在不僅端了鐵飯碗，連咱們這整棟樓都給買下來了。”
“早上我在樓下碰到隔壁老李，他還說你給了他們一大筆安置費，誇你辦事局氣呢。”
周永年望著方誠的臉龐，似乎看到當年某位故友的影子，忍不住發出一聲感嘆：
“阿誠，要是你爸在天有靈，看到你現在這麼出息，他一定會很欣慰的。”
這話一出，客廳裡的氣氛頓時僵了一下。
周秀妹在旁邊倒水的動作停住了，擔憂地看了方誠一眼。
方誠父親揹負罪名、含冤而死的事情，一直是方家避諱的痛處。
何慧琴見狀，狠狠瞪了丈夫一眼，連忙在圍裙上擦了擦手，打圓場道：
“哎呀老周，大週末的提這些幹嘛！碧芸和阿誠現在日子越過越好，老方在天上肯定高興就是了。”
說著，轉頭瞧向在一旁不說話的女兒，催促道：
“對了秀妹，你之前不是說經紀公司要跟你簽約，拿不定主意嗎？”
“阿誠是學法律的，今天恰好在這，趕緊把合同拿出來給他看看。”
“噢。”
周秀妹應了一聲，轉身快步走進臥室，取出一個透明檔案袋。
然後抽出裡面裝訂好的紙質合同，遞到方誠手中。
方誠接過合同翻開瀏覽。
封面赫然是星海娛樂的制式藝人合約。
他快速掃過各項條款，隨後抬起頭，開口問道：
“你最近有在和程嘉樹聯絡？”
周秀妹點點頭，如實回答：
“那天海選結束後，我沒有馬上回復他們。後來張慧姐……就是程導師的經紀人，主動打電話聯絡我，還開車過來帶我去公司參觀了一下，特意見了程導師，和他談過話。”
“他們給的條件太好了，不僅免去了三年的練習生階段，直接簽了B級藝人約，還承諾只要我在這次新秀大賽挺進全國前十，就給我量身打造一張EP。”
方誠手指摩挲著紙張邊緣，視線在“違約金”和“資源分配”等幾個關鍵條款上停留了片刻。
星海娛樂確實沒有在這份合同裡下套。
條款給得相當寬厚，不僅底薪優渥，抽成比例也遠低於行業內對純新人的壓榨標準。
顯然，程嘉樹那個傢伙看在自己的面子上，或者說看在“白梟”的面子上，特意打了招呼。
“合同沒問題。”
方誠將資料夾合攏，遞還給周秀妹：
“星海娛樂在東都的實力數一數二，背靠著他們的資源，你以後的路會好走很多。”
“誠哥，其實……我心裡還是有點發虛。”
周秀妹接過檔案抱在胸前，低頭看著腳尖，有些遲疑地說道。(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