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誠拍了拍手,將沾染的鐵屑粉末盡數抖落在地。
剛剛爆發出極限力量的手臂與背部肌群,也從極度緊繃的充壓狀態中緩緩平復。
他低頭看了眼略微泛紅的掌心與指節,嘴角牽起一抹滿意的弧度。
這個用奧林匹克長杆極限施壓、測試臂力的方法,並非他憑空捏造。
早先跟隨馬建國學習太極拳時,老爺子就曾讓他提過丈二長的白蠟杆,說是可以用來提升出拳的力量。
因為傳統武學裡有一門錘鍊整勁的秘法,名為“抖大杆”。
拳諺雲:“勁不整,拿杆校”。
簡單來說,就是雙手握住長杆最末端,依靠腰馬合一的勁力穩住杆身平衡,或是抖出聯綿槍花。
這在太極拳中又被稱作“太極粘杆”,講究以意控杆、以杆帶勁,靠杆身的反彈與牽引打磨自身功力。
練的就是從脊椎大龍到肩膀、手臂的傳導效率額,以及手腕的穩定與控制力。
杆子越長,末端力矩帶來的反噬壓力就越恐怖。
傳武武學界認為,能把一根幾斤重的白蠟杆抖出殘影,出拳的穿透力便能透骨而入,傷人臟腑。
方誠剛才的舉動,正是受了這門傳武秘法的啟發。
只不過,他把幾斤重的木杆,換成掛滿五百多斤生鐵的鋼杆。
把傳統武術技巧,變成了對人體生物力學的極限壓榨。
這五噸級別的極限腕部承重,讓方誠對自己當前的爆發力,有了最直觀也最精準的評估。
要知道,剛才的測試只是衡量了手臂前端的力量上限。
換句話說,就是前臂肌群與腕骨關節,在靜止懸空狀態下的抗壓能力。
但在真正的實戰格鬥中,絕不會有人單靠小臂和手腕去發力揮拳。
一記具有毀滅性的完美重拳,力量的源頭必然始於腳下。
腳掌蹬踏地面獲取反作用力,龐大的動能順著小腿三頭肌一路向上拔升,經過大腿肌群的傳導,進入骨盆與核心腰腹。
伴隨扭胯轉身的動作,脊椎骨如同驟然甩出的鋼鞭,將這股層層迭加的動能成倍放大,最終順著肩胛骨傾瀉注入整條手臂。
在這個嚴密的動力鏈條中,手臂和手腕扮演的其實是最後釋放能量的“炮管”。
根據基礎的人體力學原理折算,這種結合全身肌肉、腰馬合一的動態爆發,其實際輸出的動能,至少是區域性靜態承壓的三倍。
也就是說,方誠現在站在原地,常態平A。
僅憑這具突破極限的身體基礎素質,也能結結實實地轟出十五噸的恐怖動能。
若是在此基礎上,再催動“麒麟臂”的技能特效進行六秒蓄力。
令手臂與協同肌群二次膨脹,將全身上下每一絲力量都抽取、凝練,最終匯聚於拳鋒一點爆發,打出六倍的破壞增幅……
十五噸乘以六。
那就是將近九十噸的毀滅性打擊。
這是一個足以顛覆自然界法則的恐怖數字。
九十噸的瞬間穿透動能,相當於被主戰坦克射出的一發穿甲高爆彈正面命中。
又或者是一輛滿載了貨物的重型內燃機車,以百公里的時速迎面衝撞過來。
這種程度的破壞力,已經完全脫離了碳基生物的範疇。
若是真有這樣一拳砸出去,哪怕擋在身前的是一面半米厚的軍用級鋼筋混凝土防爆牆,也會被這股摧枯拉朽的力量瞬間轟碎,化作漫天飛濺的碎石殘渣。
想到這裡,方誠眼底湧起一抹壓抑不住的熾熱。
隨後深吸一口氣,雙足順勢在原位微微岔開,腳趾牢牢扣住地板。
剛要發力揮拳,他的視線餘光掃過了正前方光潔的落地窗,硬生生按捺住了衝動。
以現在的爆發力,直接對著窗戶方向釋放動能,那不叫測試,那叫拆家。
他腳下微轉,腰身帶動視線,將目標鎖定了懸掛在客廳中央的那隻黑色超重型沙袋。
這隻沙袋重達800公斤,由幾根大號精鋼鎖鏈懸掛在天花板特意加固過的鋼架下。
當初為了讓它能承受住自身不斷增長的破壞力,方誠特地囑咐廠家進行了深度定製。
沙袋外皮採用了雙層高強度軍用帆布與凱夫拉縴維的複合材料迭加,表面還做了專門的抗壓塗層處理、
耐磨與抗擊打性都達到了極高程度。
外皮與高密度鐵砂內膽之間,更是塞入了一整層工業級凝膠墊作為緩衝夾層。
在力量屬性還在40點左右時,方誠只要不爆發全力,也很難將這玩意打破。
但現在,面對常態平A就高達15噸的毀滅性力量。
只要拳鋒真真切切地印在上面,這隻造價昂貴的沙袋絕對會被瞬間貫穿、撕裂。
所以,方誠並不打算觸碰它。
只是在距離沙袋五米遠處,穩穩站定,握住右拳。
等待蓄力完畢,隨即腰身一沉,脊椎骨如同拉滿的強弓般陡然繃緊。
緊接著,右側胯部向前猛力一送。
藉著這股狂暴的扭轉衝勢,右拳如同出膛的重炮,對著沙袋的方向直接轟出。
砰!
拳鋒撕裂空氣,在距離沙袋還有數米的半空中戛然而止。
客廳裡彷彿投下了一枚炸彈,驟然產生極其短促且沉悶的爆鳴。
這一拳的速度明顯遠超音速。
前方的氣流被強行擠壓,空氣頓時如同沸騰的水面般劇烈扭曲。
一道高度壓縮的空氣炮隨之產生,徑直撞向懸掛在客廳中央的黑色沙袋。
咚——
隨著一聲沉悶的轟響,沙袋錶面赫然出現一個清晰的拳頭印記。
明明沒有任何實質性的接觸,僅僅是隔空擊打產生的高壓氣流。
竟也讓這隻重達800公斤的龐然大物向後劇烈晃盪了一下。
巨大的衝擊力憑空推動沙袋位移,頂部懸掛的精鋼鎖鏈頓時發出刺耳的嘎吱聲。
十幾米外的厚重窗簾被狂風驟然捲起,高高揚在半空,胡亂抽打在牆壁上。
就連堅固的玻璃窗,也在氣浪衝刷下劇烈震顫,嗡嗡長鳴不止。
方誠緩緩收回右臂,望著半空裡晃盪不停的重型沙袋,嘴角勾起一抹暢快的笑意。
他對這次力量驗證的效果,滿意到了極點。
既然遠端攻擊都擁有如此強悍的衝擊力,實際擊中目標的破壞力可想而知。
“既然力量測過了,接下來看看突破81點的敏捷,到底把速度拉高到了甚麼地步?”
方誠捏了捏拳頭,低聲自語。
他原本打算等明早去海邊晨練時,再測試奔跑速度的極限。 畢竟那裡環境空曠,人煙稀少,更適合放開手腳去挑戰突破。
但現在,體內翻湧的氣血還未徹底平息。
方誠玩心大起,腦海中突然冒出了一個全新的想法。
就在沙袋蕩向最高點,即將回落的那一瞬。
方誠眼神微凝,身形驟然啟動。
嗖!
他腳尖在地面輕輕一點,整個人彷彿無視空氣阻力,瞬間閃現至沙袋近前。
緊接著他前腳微踏,左右開弓,雙臂在身前拉出數道模糊的殘影,對著沙袋接連揮擊。
震耳欲聾的連環音爆聲在屋內接連炸響。
一發發無形的空氣炮脫手而出,密集地撞擊在沙袋厚實的表皮上。
狂亂的氣流在客廳內四下亂竄,化作一股肆虐的小型颶風。
茶几上幾張沒來得及收起的紙巾飄到半空,瞬間被強風撕扯成細小的碎紙條。
牆角的幾盆大型綠植被吹得東倒西歪,寬大的葉片不停發出簌簌的響聲。
頭頂那盞金屬吊燈也在狂風中左搖右晃,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那隻800公斤重、填充了高密度鐵砂的怪獸,被氣流打得不停向上拋飛,劇烈晃盪。
而就在沙袋再次蕩起的一刻,方誠腳下步伐驟變,開始繞著沙袋高速遊走。
因為移動速度實在太快,他掠過的軌跡上甚至產生短暫的空間波動感,帶起一陣尖銳的氣嘯。
在那隻巨大的黑色沙袋周圍,竟突兀地同時顯現出了八個“方誠”。
每一道身影都凝實到了極點,各自保持著截然不同的攻擊姿態。
有的正在前方蓄力重拳,有的在左側傾身橫掃,有的在右側凌空膝撞……
這並非甚麼傳說中的“影分身”大法,而是因為他的移動速度徹底超越了肉眼視網膜的捕捉上限。
上一個方位留下的視覺殘像還未消散,他的人早已經閃爍到下一個節點,做出了全新的動作。
八道殘影首尾相連,環繞著沙袋,形成了一個令人窒息的絞殺圓環陣型。
而沙袋卻因為近乎同時遭受來自四面八方的衝擊力,竟詭異地懸浮在半空,維持微妙的平衡。
只是表面劇烈震顫,如同遭受酷刑般。
呼——
伴隨一道颶風掠過,方誠重新站回起始位置,收手站定。
所有“分身”才在那零點幾秒內,如同歸巢的飛鳥,重合歸一。
翻湧的氣浪漸漸平息。
半空中的紙屑如雪花般飄落,綠植的枝葉停止了搖擺。
厚重的窗簾也隨之垂落回原處。
客廳裡只剩下重型沙袋頂端的鎖鏈,還在發出細微的嘎吱晃動聲。
方誠緩緩停下動作,吐出一口灼熱的濁氣。
隨後低下頭,視線落在剛才踩踏過的運動地板上。
平整的漆面上光潔如新,沒有任何裂紋,甚至連一絲輕微的凹陷都找不到。
他挑了挑眉,嘴角揚起。
剛才為了純粹測試身法,他故意壓制自身恐怖的力量,沒有重重蹬地去獲取初始的爆發動能,而是採用了極為輕巧的疾走步法。
即便如此剋制,沒有藉助地面反衝的推力,他依然在方寸之間輕鬆突破了音障,留下了近乎實質的殘影。
這種收放自如的速度控制,顯然更適合日常行動。
免得每次奔跑或攻擊時都踏碎地面,搞得像拆遷隊一樣,走到哪毀到哪。
那樣實在太過扎眼,很容易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當然,如果毫無顧忌地踩裂地面,讓腿部力量完全爆發,將地面反衝的動能悉數轉化為速度。
威力絕對比剛才嘗試的效果,更加恐怖。
方誠腦海中浮現出一幕畫面。
自己原地踏出一個深坑,整個人化作高超音速導彈般撕裂街區。
那種狀態下的自己,恐怕就連最先進的軍用雷達和高速攝影機,也只能捕捉到一連串模糊的虛影。
他輕輕搖了搖頭,消除腦海中誇張的畫面。
目光順勢轉動,落在了西側角落的置物架上。
那裡靜靜躺著被他單手捏成兩截的啞鈴握杆,以及那兩塊被揉搓融合在一起、徹底化為廢鐵的槓鈴片。
看著這些駭人的傑作,方誠愈發體會到敏捷屬性提升的至關重要。
敏捷賦予他的不僅是壓制肌肉膨脹的體型,或者突破音障時的速度。
更是神經末梢對全身每一塊肌肉纖維的絕對調配權。
沒有這81點敏捷作為制衡與疏導,單憑那80點的力量屬性,他根本做不到剛才那般舉重若輕,踏雪無痕。
若是任由身體力量處於失控邊緣,平時不小心和別人握個手,哪怕只是稍微沒控制好力道,對方的手骨恐怕也會在瞬間變成粉末。
方誠搖了搖頭,心中暗自做出警醒。
這種毀天滅地的破壞力固然令人著迷。
但若沒有足夠的控制力去駕馭,日常生活中的自己就像是一頭不受約束的野獸,很容易在不經意間傷害到身邊的親人朋友。
真到那一步,再後悔也來不及,他只能淪為一個離群索居的怪物。
四周重歸寧靜。
陽光穿透明淨的落地窗,在淡藍色的運動地板上投下長長的明亮光斑。
方誠沐浴在晨光之中。
剛才接連的瞬間爆發,讓他的體表沁出了一層薄汗。
汗珠吸附在健碩的肌肉輪廓上,隱約泛著一層瑩潤的光澤。
整個人就像一把收歸入鞘的利刃,暗藏著未盡的鋒芒。
他深吸一口氣,將體內激盪的戰意緩緩壓下。
經過一番暢快的暴力釋放後,翻湧的氣血已然平息。
方誠張開五指,望著自己膚色溫潤、絲毫看不出老繭的手。
眼中的熾熱慢慢退去,化作一絲意興闌珊的感慨:
“可惜了,現在的我,怕是很難找到一個願意站在原地,結結實實捱上一拳的敵人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