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拉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
她額頭的青筋如同蚯蚓般根根暴起,鼻腔裡瞬間噴出兩股殷紅的鮮血,順著蒼白的下巴滴落在防護服上。
但她的精神力終究還是化作了一張無形的大網,硬生生兜住了刺甲豬的底盤。
砰!
狂奔的刺甲豬彷彿突然撞上了一堵無形的橡膠牆。
它龐大的身軀在距離凱爾不到五米的地方,被一股看不見的力量強行絆倒。
巨大的慣性讓它在地上翻滾了兩圈,滿背的骨刺在地面上擦出大片火星。
就在刺甲豬腹部朝上,翻滾露出柔軟下腹的短暫瞬間。
“去死吧!”
凱爾一把扔掉打空彈匣的步槍,從腰間拔出一把造型誇張的大口徑雙管霰彈槍。
他直接撲了上去,將槍管死死頂在刺甲豬沒有骨刺保護的下巴處,同時扣動了兩個扳機。
轟!
一聲沉悶到極點的爆響。
刺甲豬的下巴連同半個喉管,被狂暴的霰彈直接轟成了一團爛肉。
烏黑的鮮血如同噴泉般濺了凱爾一身。
龐大的變異野豬劇烈地抽搐了幾下,粗壯的四肢在空氣中胡亂蹬踏。
最終重重地癱倒地上,徹底失去了生機。
“呼……幹得漂亮!”
不遠處的羅肯提著槍跑了過來,興奮地踢了一腳野豬的屍體。
凱爾喘著粗氣,抹了一把面罩上的汙血,趕緊轉身去扶搖搖欲墜的伊拉。
“你沒事吧,伊拉?”
伊拉虛弱地搖了搖頭,用袖子擦去滲出的鼻血:
“死不了。
隨後,她將防毒面具重新扣在臉上,催促道:
“快,趕緊把肉割下來,這裡血腥味太重,很快會把別的畜生招來的。”
躲在遠處放哨的派克也解除了隱形,興沖沖地跑過來。
看著這頭巨大的獵物,四個人隔著面具都發出了刻意壓抑的歡呼。
“這麼多肉,足夠部落裡的孩子們吃上一個星期了!”
派克興奮地拔出一把鋥亮的剔骨刀,急不可耐地蹲在豬腿旁準備動手。
凱爾也拔出腰間的鐵刀,順著野豬柔軟的腹部用力劃開。
羅肯則麻利地給步槍換上新彈匣,端著槍走向塌陷坑邊緣,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的黑暗。
方誠站在高處,靜靜地看著下方這場驚險的狩獵。
配合默契,手段犀利,對時機的把握極其精準。
雖然力量層級在他看來微不足道,但這種在生死邊緣磨礪出的求生本能,卻值得尊重。
就在方誠收回視線,考慮是否要現身與這群土著接觸一下時。
嗡——
腳下的承重柱,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共振。
起初,這震感非常輕微,就像是地鐵進站前鐵軌的顫鳴。
但僅僅過了不到兩次呼吸的時間,震感便呈幾何倍數暴增。
地面的碎石開始不安地跳動,連空氣中都捲起了一股令人窒息的腥風。
憑藉敏銳的感知力,方誠瞬間察覺到不對勁。
這絕非地震,也不是一兩頭變異獸能踩出的動靜。
如此密集的頻率和恐怖的聲勢。
簡直就像是有成千上萬頭噸位驚人的巨獸,正踩著同一個鼓點,瘋狂踐踏著這片廢土!
方誠瞳孔猛地一縮,霍然轉頭,看向城市廢墟的極北方向
下方的獵人小隊也感受到了地面,瞬間僵住了動作。
凱爾手一抖,割肉的鐵刀‘噹啷’一聲掉在地上。
他豁然起身,面具下那雙眼睛瞬間瞪得滾圓。
原本魁梧雄壯的漢子,在此刻身軀微微顫抖,顯得格外驚恐。
嗷嗚——哞唵——
無數道淒厲瘋狂的獸吼聲,從地平線的盡頭滾滾傳來,猶如一場正在席捲整個廢土世界的海嘯。
在方誠的視野中,遠處那原本暗紅色的天幕下,升騰起一道高達數百米的黑色沙塵暴。
數以萬計的變異野獸,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一般洶湧襲來。
多足的、長鱗的、飛行的,甚至是體型猶如重型卡車般的龐然大物也在其中。
這些怪物瘋狂踩踏著沿途的建築廢墟,不顧一切地朝著南方狂奔。
它們沒有互相廝殺,沒有排列陣型。
它們是在逃命!
一種難以言喻的巨大壓迫感,隨著那片遮天蔽日的沙塵暴,幾乎籠罩整個城市。
“獸……獸潮……”
羅肯手裡的槍“噹啷”一聲掉在地上,雙腿發軟,幾乎是癱坐在血泊中。
伊拉雙眸失神地望著遠處,喃喃自語:
“它們瘋了嗎……北邊到底出了甚麼事?怎麼會有這麼大規模的獸潮?!”
“跑!放棄獵物,進地鐵站!”
凱爾顧不上滿手鮮血,轉頭髮出一聲怒吼。
“可是肉!大叔,我們的肉!”
派克手中攥著那把剔骨刀,滿眼血絲地盯著地上的刺甲豬,雙腳像生了根一樣不肯挪動。
這可是部落活下去的命脈。
“命都沒了吃甚麼肉!先躲起來再說!”
凱爾根本不廢話。
他一步上前,左手一把扛起虛弱的伊拉,右手揪住派克的後衣領,硬生生將他拖離了獵物。
羅肯也如夢初醒,連滾帶爬地抓起地上的步槍,跟著凱爾一頭扎進漆黑的地鐵站入口。
承重柱上,方誠依舊站立在原處。
他深邃的目光越過那片瘋狂湧動的黑色洪流,投向了獸潮大軍的最後方。
在那遙遠的地平線盡頭,一片彷彿連光線都能吞噬的詭異黑暗,正如同活物般向前蠕動蔓延。
哪怕隔著極遠的距離,方誠心底仍然泛起一絲本能的寒意。
“究竟是甚麼東西,能把這些嗜血的怪物嚇成這樣?”
沒等他細想,一陣狂風迎面灌來。
風裡夾雜著極度刺鼻的血腥味和惡臭。
方誠腳下的混凝土,正以一種令人牙酸的頻率瘋狂震顫。
碎石子順著柱身撲簌簌地往下掉。
獸潮的前鋒,已經衝入了這片街區。
藉著昏暗的光線,方誠看清下方景象。
數不清的變異獸好像完全喪失了理智。
它們如同泥石流般,擁擠在狹窄的廢墟街道里,橫衝直撞。
體型稍小、速度稍慢的野獸,甚至來不及躲避,就被身後的龐然大物撞到斷牆上。
然後,被無數蹄爪踩踏成與泥土混雜的碎肉。
呼——
頭頂上方,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氣流撕裂聲。
幾隻雙翼展開足有三米寬的無毛怪鳥,正貼著低空掠行。
其中一隻在躲避同類時,猛地扇動翅膀,轉過方向。
那雙猩紅的眼睛瞬間鎖定柱子頂端的方誠。
它張開長滿倒刺的鳥喙,順著下墜之勢,如同一架重型滑翔機,朝著方誠身體狠狠啄來。
方誠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腳尖在柱子邊緣一點,腰部肌肉驟然發力。
整個人在兩倍重力下,強行完成了一個極其違揹物理常識的半空擰身。
右腿如同掄圓的鋼鞭,自下而上,精準抽在怪鳥的下顎骨上。
砰!
一團混雜著碎骨和內臟的血霧,在半空中轟然炸開。
怪鳥的頭顱瞬間消失。
無頭的殘屍打著旋倒飛出去,重重地砸進下方的獸群中,頃刻間便被滾滾洪流徹底吞沒。
幾乎是在血霧炸開的同一秒。 “昂——”
一頭體長超過五米的灰褐色巨蜥,被身後狂奔的獸群硬生生擠出了主路。
它慌不擇路地撞碎半截矮牆,直奔方誠所在的承重柱而來。
轟隆——
巨蜥一頭重重地撞在柱子底部。
直徑半米的實心混凝土柱,在這股數噸重的恐怖衝擊力下,發出沉悶的爆響。
大塊的碎石嘩啦啦地剝落,內部扭曲的鋼筋被扯斷了數根。
整根柱子發出一陣哀鳴,開始向著一側劇烈傾斜。
方誠目光低垂,看著下方源源不斷湧入街道的龐大獸群,沒有選擇繼續留在原地硬抗。
他雙膝微屈,大腿肌肉瞬間繃緊。
在承重柱徹底倒塌的前一瞬,猶如一枚出膛的炮彈,斜向躍出。
呼啦——
耳邊風聲呼嘯。
方誠在半空中舒展四肢,跨越了近三十米的距離。
隨後,穩穩地落在一棟只剩半邊框架的商場廢墟二樓。
咔嚓。
雙腳踩碎了地面的風化瓷磚,將下墜的衝擊力盡數卸去。
站穩身形,方誠回頭望去。
視線穿過下方混亂的獸潮,忽然捕捉到一處異常。
只見街角塌陷的地鐵站入口,有幾道黑影正貼著牆根,迅速朝下面躥去。
那是四隻體型猶如鱷魚,混身長滿青色肉瘤的變異爬行獸。
它們沒有加入逃命的大部隊,似乎打算躲進地鐵站內,矇混過關,又或是被裡面散發出的某種氣息所吸引。
方誠目光微閃。
剛才那支四人的獵人小隊,就是逃進了這個入口。
“這算是……殃及池魚麼。”
方誠微微搖頭,腳尖挑起地上的一截生鏽鋼管,握在手裡。
隨即從二樓缺口處一躍而下,猶如一道沒有重量的影子,悄然融入黑暗之中。
………………………………
地鐵站負一層,售票大廳。
這裡沒有一絲光亮,黑得很徹底。
頭頂的混凝土頂板時不時傳來沉悶的震顫。
那是地表無數變異獸在狂暴的動靜。
細碎的沙石順著承重牆的裂縫簌簌落下,砸在報廢的鐵皮殘骸上。
任何微小的動靜,在死寂的地下空間裡都被無限放大。
“呼……呼……”
凱爾背靠在一臺倒塌的安檢機殘骸上,大口喘著粗氣。
他扯掉防毒面具的過濾罐,換上了一個備用罐裝上,發出“咔噠”一聲脆響。
伊拉虛弱地癱坐在地上,臉色蒼白。
鼻腔裡的血雖然止住了,但念力透支讓她此刻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
羅肯端著步槍,死死盯著他們逃進來的那條漆黑通道,額頭上佈滿了冷汗。
派克蜷縮在角落裡,懷裡還抱著那把生鏽的剔骨刀,身體抖得像是在篩糠。
“大叔……我們……我們安全了嗎?”
這孩子牙齒打著顫,聲音透過面具傳出來,帶著明顯的哭腔。
在廢土生存了十幾年,他還從來沒見到如此恐怖的陣仗,如此眾多的怪物。
“沒事的……”
凱爾握緊了手裡的雙管霰彈槍,剛想開口安撫。
沙沙……沙沙……
通道入口方向,突然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
好像是某種肉墊在緩緩摩擦著粗糙的地磚。
緊接著,是幾聲令人毛骨悚然的低沉嗅探聲。
羅肯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他嚥了一口唾沫,大拇指顫抖著,推亮了槍管下方的戰術手電。
慘白的光束,猛地撕開了前方的黑暗。
在距離他們不到二十米的通道轉角處,四頭長滿青色肉瘤的變異爬行獸,正趴在地上。
慘綠色的豎瞳在手電光的照射下,反射出貪婪嗜血的光芒。
它們聞到了人類的味道,還有伊拉身上剛才流出的新鮮血液味。
“草!”
羅肯頭皮一炸,幾乎是本能地扣動了扳機。
砰!砰!砰!
狹窄的地下空間裡,槍聲震耳欲聾。
子彈打在爬行獸的鱗甲上,濺起一連串火星,卻只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
這些畜生的防禦力,遠超地表的那些低階野獸。
“散開!抓住機會攻擊它們的腹部,那才致命位置。”
凱爾發出一聲怒吼,端起霰彈槍衝向前方。
但爬行獸的速度太快了。
它們後腿猛地發力,猶如兩道青色的閃電,瞬間越過了二十米的距離。
其中一頭直接將羅肯撲倒。
鋒利的爪子瞬間撕裂了防輻射服,劃傷了肩膀。
羅肯發出慘叫,手裡的步槍勉強擋了下後,跟著人一同甩飛了出去。
另一頭則迎著凱爾的槍口撲了上來。
轟!
凱爾扣動扳機,狂暴的鋼珠轟在爬行獸的側腹部,打爛了一大片肉瘤。
但爬行獸非但沒有退縮,反而藉著衝力,一頭撞在凱爾的胸口上。
凱爾龐大的身軀倒飛出去,重重地砸在安檢機殘骸上,震得他噴出一大口鮮血。
雙管霰彈槍掉落在地。
爬行獸那佈滿倒刺的舌頭甩出,腥臭的涎水滴落在凱爾的防毒面罩上。
它張開足以咬碎鐵板的血盆大口,直奔凱爾的頭顱咬下。
伊拉見狀,想要強行催動念力。
但大腦深處卻傳來一陣彷彿要撕裂般的劇痛,讓她眼前一黑,徹底栽倒在地。
“大叔!”
角落裡的派克閉上了眼睛,發出驚恐的呼叫。
凱爾死死盯著那越來越近的血盆大口,雙手本能地向上撐起,試圖做最後的阻擋。
但在這個絕望的廢土世界,失去了武器,人類的肉身在這些變異獸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塊豆腐。
“終於結束了……”
臨死之際,凱爾緊繃的肌肉反而鬆弛了下來。
他腦海中忽然沒了恐懼,只剩下徹底解脫的念頭。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嗚——
黑暗深處,猛地炸開一聲極其尖銳的氣流嘶鳴。
那不是槍聲。
而是某種物體以恐怖的速度,強行撕開空氣發出的爆音。
凱爾根本沒看清那是甚麼東西。
他只感覺到頭頂掠過一陣狂暴的勁風,颳得面罩玻璃“咔咔”作響。
然後,趴在身上的爬行獸突然消失了。(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