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爾大腦出現短暫的空白。
預想中頭骨碎裂的劇痛並沒有降臨。
取而代之的,是面罩上濺滿了一層滾燙粘稠的腥臭液體。
與此同時,小隊的其他三人卻是睜大眼睛,看得清清楚楚。
只見一根生鏽鋼管,猶如一杆重型床弩發射的破甲長矛,從後方精準無誤地貫穿了那頭爬行獸大張的下顎。
堅硬的骨骼和厚實的鱗甲,在這股狂暴的動能面前竟形同虛設。
暗紅色的鮮血混雜著碎骨,在眾人眼前轟然炸開。
巨大的衝擊力,帶著這頭重達半噸的變異獸瞬間騰空而起。
它龐大的身軀向後倒飛出七八米遠。
最終“轟”的一聲巨響,被那根生鏽鋼管牢牢釘在班駁的混凝土牆壁上。
爬行獸的四肢在半空中劇烈抽搐,喉嚨裡發出漏風的“咯咯”聲,粗壯的尾巴瘋狂抽打著牆面,震落大片灰塵。
整個地下大廳,在這一瞬間陷入了死寂。
只有那頭被釘在牆上的怪物,還在發出垂死掙扎的嚎叫聲。
正張開利爪、準備撕碎獵物的另外三隻爬行獸,硬生生停住了動作。
它們猛地轉過頭,慘綠色的豎瞳驟然收縮。
喉嚨裡發出一陣充滿警惕和畏懼的低吼,四肢緊貼地面,竟然不自覺地向後退了半步。
凱爾癱坐在安檢機殘骸旁,雙手還保持著向上格擋的姿勢。
他呆滯地轉動眼球,順著鋼管射來的方向看去。
僥倖撿回一條命的羅肯,捂著被獸爪劃傷的肩膀,鮮血順著指縫湧出。
但他卻連痛苦的呻吟都忘了發出來,視線越過身前的怪物,直勾勾地投向通道入口處。
蜷縮在角落裡的派克聽到巨響,哆嗦著睜開雙眼。
看著牆上那頭不斷噴血掙扎的怪物,他大張著嘴,懷裡的剔骨刀“噹啷”一聲滑落在地都沒有察覺。
靠牆坐著的伊拉,艱難地抬起眼皮。
作為精神念力者,她的感知比其他人更為敏銳。
在那片黑暗中,她沒有察覺到任何變異獸的暴戾氣息。
反而感受到了一股猶如火山噴發般炙熱的力量,正無情地碾壓過來。
不管是人,還是變異獸。
此刻所有的目光,全都死死盯住了通道入口那片濃重的黑暗。
噠……噠……
一陣極其輕微,卻又異常沉穩的腳步聲,自黑暗中傳來。
靴底碾過地磚上的火山灰,發出細碎的摩擦聲。
地面上掉落的戰術手電漾開一圈微弱的光暈。
在光暈邊緣,一道修長挺拔的身影輪廓緩緩浮現。
他沒有穿臃腫的防護服,也沒有戴防毒面具。
在這充斥著劇毒和致命輻射的地下廢墟中,這個陌生的男人兩手空空,步履平穩,猶如走在自家的後院。
那張乾淨白皙的臉龐,在這群掙扎求生的廢土獵人眼中,透著一種顛覆常理的詭異。
而他身上散發出的那股猶如實質般的壓迫感,卻比外面那鋪天蓋地的獸潮,還要讓人感到窒息。
每往前邁出一步,那輕微的腳步聲便猶如一柄重錘,敲擊在眾人心臟上。
吼!
剩下的三頭爬行獸感受到了極度的危險。
它們放棄原來的獵物,同時弓起脊背,衝著不速之客發出嘶吼,試圖恐嚇對方,令其不敢靠近。
方誠停下腳步,目光倏然掃過幾只怪物。
下一秒。
砰!
他左腳猛地發力向下重踏,堅硬的地磚瞬間炸成齏粉。
藉著這股恐怖的反作用力,他整個人憑空拉出一道殘影,直接消失在原地。
距離最近的一頭爬行獸,還沒來得及張開血盆大口,方誠已經出現在它的身前
沒有任何多餘的招式。
方誠右手閃電般探出,五指如鋼筋般直接扣住怪物滿是黏液的下顎。
大腿肌肉瞬間緊繃,腰身驟然一擰。
嘶啦!
極其粗暴的血肉撕裂聲響徹大廳。
方誠單手發力,硬生生將這頭近半噸重的變異獸,連同下巴和半截脊椎骨一起從軀幹上扯了下來。
熱氣騰騰的烏黑鮮血,猶如被割裂的高壓水管,呈扇形澆灌在地板上。
方誠隨手一甩,將手裡還在抽搐的殘骸像扔垃圾一樣丟到旁邊。
幾乎在同一瞬間,第二頭怪物抓住了破綻,從背後騰空躍起,直撲方誠的脖頸。
方誠連頭都沒回。
他右腿猶如蓄滿液壓的打樁機,猛地向後反撩。
轟!
沉重的軍靴,結結實實地印在半空中的怪物頭顱上。
狂暴的物理動能,直接將它堅硬的頭骨連同腦漿一起踢進了胸腔。
那龐大的身軀猶如出膛的炮彈般,橫飛出十幾米遠。
然後狠狠撞在一根水泥承重柱上,炸成一攤爛肉,緩緩滑落。
僅僅三次呼吸的時間,徒手秒殺兩隻變異獸!
如果算上被鋼管穿透的那隻,總共三隻連槍械都難以破防的怪物,當場斃命。
整個地下大廳,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獵人小隊的四名成員根本沒反應過來,依舊保持目瞪口呆的姿勢。
最後那隻躲在通道拐角處的爬行獸,親眼目睹了同伴的慘狀。
它發出一聲驚恐的嗚咽,渾身鱗甲劇烈顫抖。
隨即,這頭嗜血的怪物夾起尾巴,四肢在滿是灰塵的地磚上瘋狂打滑,轉頭朝通道入口拼命逃竄,連頭都不敢回。
似乎外面那足以將它踩成肉泥的恐怖獸潮,都比眼前這個兩手空空的男人要安全得多。
方誠沒有去追。
他漫不經心地甩掉指節上的血汙,隨後轉過身,居高臨下地看著癱倒在地的凱爾。
凱爾眼神呆滯地望著方誠。
防毒面具下,那張飽經風霜的臉龐徹底僵住了,連胸口的起伏都在這一刻強行停滯。
不遠處的羅肯捂著流血的肩膀,像看神明又像看怪物一樣,盯著這個閒庭信步般殺戮的男人。
派克更是連滾帶爬地縮到伊拉身邊,嘴巴大張著,喉嚨裡發不出半點聲音。
這半大的孩子雙眼緊盯著方誠,瞳孔微微收縮。
顯然已經認出眼前這個手撕怪物的男人,就是他之前偵察時遇到的陌生人。
那個在城市廢墟中獨自生火烤肉,對周圍惡劣環境視若無睹的瘋子!
派克只覺得一股涼氣順著尾椎骨直衝後腦勺。
直到這一刻他才猛地驚醒,那人在變異獸群的領地裡生火,根本不是甚麼不知死活。
而是因為對方打心底裡,就沒把那些能輕易覆滅一支獵人小隊的怪物當回事。
旁邊的凱爾等人沒見過方誠。
但他們的心神,同樣深受震撼。 沒有防護服,沒有防毒面具。
僅僅依靠純粹的肉身力量,轟殺怪物,施展碾壓一切的暴力。
這短短几秒鐘的畫面,徹底粉碎了他們對“人類”這兩個字的認知。
“謝……謝謝……”
凱爾艱難地吞嚥了一口唾沫,喉結上下滾動。
他撐著殘破的安檢機,雙腿打著顫,一點點硬撐著站了起來。
然後,低下那顆屬於鐵城精英獵人的高傲頭顱。
在這個男人展現出的絕對力量面前,他們引以為傲的戰鬥技能,簡直就像是孩童玩耍般可笑。
唯有毫無保留地臣服,才能表示敬意。
方誠看著面前低頭彎腰的凱爾,臉上沒有甚麼表情。
隨後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語氣平淡地開口:
“這地方不太熟悉,我需要有人帶路。”
聽到這句詢問的話,凱爾如蒙大赦般,渾身一鬆。
“是,大人,我非常願意做您的嚮導。”
他剛想開口道謝,向這位強者彙報地下通道的路線。
突然,方誠眉頭微皺,伸手示意噤聲。
隨即轉過頭,目光越過地上的怪物殘骸,直直投向那條漆黑的通道入口。
地表傳來的沉悶震顫,不知何時消失了。
前一秒還在通道外瘋狂奔騰嘶吼的獸潮,就像是被人瞬間掐斷了脖子,連半點聲息都沒留下。
整個廢土世界,彷彿在一瞬間墜入深淵之中。
緊接著,一股極度陰寒的冷風,順著通道入口倒灌進地下大廳。
這不是尋常的風,帶著一股好像能凍結五官感知的死寂寒意。
原本充斥在空氣裡的刺鼻硫磺味和濃烈血腥氣,被這股詭異的寒風徹底剝奪。
大廳裡的溫度呈斷崖式暴跌。
剛剛站直身子的凱爾,猛地打了個寒顫。
他驚恐地發現,地磚縫隙裡堆積的火山灰,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出一層慘白的冰霜。
撥出來的熱氣,甚至還沒來得及消散,就化作冰渣簌簌墜落。
凱爾屏住呼吸,雙眼緊盯著通道入口的方向。
在手電筒那微弱的光暈外,一片比黑暗還要深邃的黑霧,正貼著地面無聲無息地蔓延過來。
霧氣翻滾,如同有生命的活物在蠕動著。
“是黑怪!”
派克從喉嚨裡擠出一聲驚呼。
聲音裡透露出的,是比面對變異獸時還要恐懼的情緒。
“完了……它們是跟著風暴進來的!”
羅肯捂著受傷的肩膀,慌忙往後退了幾步,連丟在一旁的步槍都不敢去撿。
在廢土,所有獵人都知道一條鐵律。
物理武器對這些遊蕩在風暴中的幽靈根本無效。
只要被它們觸碰,活人的血肉就會在瞬間被凍結抽乾,化作一堆隨風飄散的灰燼。
黑霧蔓延的速度極快。
首當其衝的,是那頭被方誠用鋼管釘死在牆上的爬行獸。
翻滾的霧氣剛剛漫過還在滴血的龐大軀體。
嗤——
原本噴湧熱血的傷口和堅硬的青色鱗甲,瞬間失去了所有色彩,變得灰敗乾癟。
緊接著,近半噸重的變異獸殘骸,如同風化的沙雕般,坍塌成一地灰白色粉塵,撲簌簌地散落在地磚上。
霧氣深處,四道詭異的陰影緩緩浮現。
它們沒有實體,沒有五官,外形猶如被強行拉長扭曲的人類輪廓,懸浮在離地半尺的半空中。
隨著它們靠近,地下大廳裡本就微弱的光線彷彿都被徹底吞噬。
極度的冰寒侵襲而來,連空氣都彷彿停止流通。
靠牆而坐的伊拉臉色更加蒼白,嘴唇緊抿著。
她只覺得心臟跳動的速度越來越慢,血液彷彿都要在血管裡凍結。
方誠目光依然保持平靜。
看著那些在霧氣中飄忽不定的陰影,並沒有從這些東西身上感受到任何氣血的波動。
相反,他察覺到了一種極其混亂、高強度的負面精神波動。
“靠吸食生命能量存活的能量體麼……”
方誠眼神微凝,低聲自語。
他向前邁出一步,穩穩地擋在了四個近乎絕望的廢土獵人身前。
隨即深吸一口氣,胸腔微微鼓起。
丹田裡那猶如沉寂火山般的純陽真氣,在這一刻徹底引爆。
嗡——
一聲筋骨齊鳴的顫音如同雷霆般,在空曠的地下大廳內轟然迴盪。
緊接著,方誠體表猛地燃起一層耀眼的金色光焰。
至剛至陽的氣血光芒,瞬間撐開了一道半徑足有三米的金色屏障,將凱爾等人籠罩其中。
這是“混元真域”催動到極致的具象化。
高溫向著四周瘋狂輻射,火浪將前方的空氣炙烤得劇烈扭曲。
逼近的慘白冰霜在接觸到熱浪的瞬間,直接氣化。
在凱爾等人充滿震撼的眼神中。
這個只穿著單薄衣物的男人,此刻爆發出萬丈金光。
在這充斥著死亡與冰冷的無邊暗夜中,就像是一輪憑空升起的金色太陽。
耀眼的光芒以極其蠻橫的姿態,瞬間將逼近的濃霧蒸發殆盡,也驅散了凱爾等人心底的恐懼。
那股霸道卻又溫暖的氣息,化作滾滾熱浪,強行貫入他們的軀體,讓快要凍僵的血液重新沸騰起來。
甚至連伊拉嚴重透支的精神念力,都在陽光照耀下,奇蹟般地得到了一絲緩解。
她欣喜地瞪大眼眸,望著那個耀眼奪目的男人。
身處光芒的中心,方誠神情沒有半分波瀾。
彷彿以自身為薪柴,化作照亮這片廢土世界的火炬。
四道被稱作“黑怪”的人影,在光圈之外止住了前行的勢頭。
它們的身形在黑暗中不斷扭曲波動,發出不屬於任何生靈的淒厲尖嘯。
似乎想要強行衝破這層屏障,吞噬鮮活的血肉。
可面對這至陽至剛的火焰,又懷著本能的畏懼,飄蕩在半空中,進退兩難。(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