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誠緩緩收回右拳。
金色的光焰在指節上跳動，將沾染的幾滴汙血瞬間蒸發殆盡。
隨後，他低頭看了看腳下。
由於剛才發力過猛，焦黑的地面被踏出了一個直徑不到半米的淺坑。
“威力還是太小了。”
方誠甩了甩手腕，感受著這方天地對肉體力量的束縛，低聲嘀咕：
“如果在原來的世界……這一拳掀起的衝擊波，至少能犁平半條街。”
自己和自己開了個玩笑。
他抬眼看向遠處被巨獸屍體砸穿的牆洞，邁步走了過去。
穿過牆洞，變異怪物的殘骸正爛泥般癱在一堆碎石裡。
方誠蹲下身，目光掃過這具外形酷似剝皮獵犬、覆蓋著外骨骼的屍體。
這個世界的生物在極端輻射下，基因早就被改寫得面目全非，根本分辨不出到底屬於甚麼物種的野獸。
姑且稱之為“獵犬怪物”吧。
方誠仔細觀察著，忽然間想起光照會團建時，教授說過的話。
教授年輕時在南洋參加傭兵團，也曾進入過某個彼岸世界。
在那個世界裡，擊殺怪物之後，能從中獲取某種紅色的晶體。
那東西似乎是眾人爭搶、價值連城的寶物。
想到這裡，方誠毫不猶豫，五指併攏，化作一記掌刀，直接劈開巨獸殘破的胸腔。
他徒手在黏稠的臟器和碎骨中翻找了片刻，除了一手腥臭的汙血，甚麼異常的東西都沒摸到。
“看來是想多了，哪有那麼多打怪掉寶的好事……”
方誠自嘲地搖了搖頭，正準備抽手起身。
眼角的餘光，卻忽然瞥見巨獸那顆被砸爛了半邊的頭骨深處，隱約閃過一抹微弱的熒光。
方誠動作一頓。
隨即伸出食指和中指，順著裂開的頭骨縫隙插了進去，撥開灰白色的腦漿。
在巨獸腦部松果體所在的位置，兩根手指夾住了一個堅硬的異物，用力拽了出來。
那是一枚沾滿血汙的渾圓寶珠。
體型如此之小，頂多也就比米粒稍微大上一圈。
如果不是方誠眼尖，混在這堆爛肉裡很容易被忽略過去。
但即便表面裹滿了汙血，這顆微小的寶珠內部，依舊散發著幽幽的紅光。
方誠將其捏在指尖，湊近端詳。
隔著面板，他能夠清晰地感知到，珠子內部正向外輻射著一股異常精純的生命能量。
彷彿一顆被極致壓縮的微型心臟，正在指腹間發出高頻的溫熱跳動。
這種熟悉的能量波動，讓他瞬間聯想到了當初在永安島得到的遠古遺骸。
兩者散發出來的氣息非常相似。
也就是說，對於武者的肉身修煉應該同樣有著大補之效，可以用來補充真氣消耗。
“還真有貨！”
方誠嘴角挑起一抹滿意的弧度，低聲自語了一句。
他用拇指稍稍搓了下，抹掉寶珠表面的碎肉殘渣。
隨即拉開行軍囊的側袋拉鍊，將這枚戰利品扔進去，貼身收好。
濃烈的血腥味，隨著狂風在廢墟間迅速擴散。
方誠抽出一張紙巾擦拭著手指，耳朵微微聳動。
嘎吱，嘎吱。
那是爪子磨擦混凝土碎塊的聲音。
他抬起頭，環顧四周。
只見周圍倒塌的樓體陰影中，不知何時亮起一雙雙或幽綠或猩紅的眼睛。
十幾頭形狀各異的畸變怪物，正藉著廢墟的掩護，將他團團包圍。
它們有的長著多條節肢，有的如同放大版的無毛爬蟲，也有毫和之前同類的獵犬怪物。
這些怪物原本是被血肉的氣味吸引過來，一個個蠢蠢欲動，垂涎欲滴。
但剛才方誠一拳轟爆獵犬怪物的殘暴畫面，顯然震懾住了它們。
此刻，它們徘徊在十幾米外的安全距離。
似乎既畏懼那股兇悍的非人氣息，又捨不得放棄一個看起來“細皮嫩肉”的獵物。
方誠瞧著這些躲在暗處的眼睛，非但沒有畏懼，雙眼反而亮起了一抹興奮的光芒。
在他眼裡，這根本不是甚麼捕食的怪物，而是一個個正在移動的寶珠提款機。
唰！
方誠根本不給這些怪物試探的機會。
他雙腿猛地蹬碎地面，頂著兩倍重力，整個人猶如一輛全速衝刺的重型戰車，悍然撞入左側的廢墟陰影中。
距離最近的一頭多足怪物還沒來得及發出嘶鳴，方誠的重拳已經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音爆聲，狠狠砸碎了它覆蓋著甲殼的頭顱。
緊接著，他腰身一擰，大腿肌肉隆起，如同戰斧般橫掃而出。
砰！
另一頭忍不住撲咬上來的爬蟲形怪物，直接被這一腳凌空旋風腿，從中間掃成了對摺的“V”字形。
脊椎骨寸寸碎裂，連慘叫都憋在喉嚨裡，便飛出去撞在一根水泥柱上。
第三頭形似鬣狗的變異獸見勢不妙，張開滿是獠牙的腥臭大嘴，企圖咬向方誠的後脖頸。
方誠連頭都沒回，反手一記肘擊，精準搗在它的下顎上。
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它的下巴骨連同半個腦袋轟爛。
怪物沉重的身軀砸在地上，四肢神經質地瘋狂抽搐。
短短不到十秒鐘。
兩死一重傷。
如此純粹的暴力碾壓，瞬間擊潰了剩下那些怪物的貪慾。
它們終於意識到，這個看似細皮嫩肉的人類，才是這片廢墟里最頂級的掠食者。
伴隨著幾聲驚恐的低吼，剩餘的怪物瞬間作鳥獸散，夾著尾巴沒入黑暗之中。
逃跑的果斷程度，從側面印證了它們不僅擁有智慧，更具備相當程度的理智。
方誠沒有浪費體力去追。
他邁步走到那頭還在抽搐的獵犬怪物跟前，抬起軍靴，重重踏下，直接了結了它的痛苦。
接下來，方誠輕車熟路地踩碎了這三具屍體的頭骨，在腦漿裡翻找。
結果讓他略顯失望。
三頭怪物裡，只有一頭體內凝結出了寶珠。
而且體積比之前那顆米粒還要小上一圈，散發的熒光也黯淡許多。
“看來這東西的形成，要麼和實力掛鉤，要麼活得越久，積蓄的能量越多，珠子才越大。”
方誠心中暗自猜想，甩掉手上的血跡，將那顆微小的寶珠也一併收起。
就在他準備換個方向，在這座城市廢墟里繼續“尋寶”時。
頭頂原本就壓抑的暗紅色天空，突然毫無預兆地黑了下來。
好像白天消失，夜晚已經降臨。
厚重的火山灰雲層徹底遮蔽了蒼穹，狂風也隨之驟然加劇。 周圍的空氣溫度以極其誇張的速度直線下降。
短短几分鐘，原本灼熱能烤熟雞蛋的空氣，便降到了接近零度。
不過，對於兩倍重力下依舊氣血狂飆的方誠而言。
這種驟降的溫度非但沒有覺得寒冷，反而像是在炎炎夏日裡吹起了空調，顯得格外怡人涼爽。
方誠停下腳步，眺望向廢墟深處。
黑暗中能見度極低，入眼除了殘垣斷壁，並沒有發現甚麼值得立刻探索的地標建築。
他想了想，外界的體能測試正在進行之中。
雖然距離結束尚早，時間足夠充裕，但自己暫時也沒必要在情況不明的黑夜裡貿然深入。
方誠收回視線，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地上那幾具新鮮的怪物屍體上。
一個大膽的念頭從腦海中冒出。
“這些東西的肉是甚麼味道……能吃嗎？”
似乎是為了回應這個想法，他的腹腔裡傳來一陣沉悶的“咕嚕”聲。
說起來，從今天午後來到西山考場開始等待，直到天黑正式開始體能測試，他連一口水都沒喝過。
更別說吃上一頓熱氣騰騰的豐盛晚餐。
所謂的體能測試，對於他來說毫無難度，但他的腸胃卻已經開始瘋狂抗議。
方誠舔了舔嘴唇，食慾逐漸壓倒了理智。
在常人看來，這些模樣怪異的畸變生物身上有著許多未知病毒，吃一口絕對會腸穿肚爛，當場暴斃。
但方誠對自己的體質有著絕對的自信。
他連“深紅之眼”那種足以汙染精神的汙穢之物都能生吞活剝，更何況幾隻變異的怪物。
“試試看，就當研究新食譜了。”
方誠環顧四周，選中那隻肌肉最發達、看起來最有嚼勁的獵犬怪物。
隨後拖著它的屍體，走進一處還算完整的半封閉式建築內。
他用腳踢開地上的碎石，簡單清理出一塊空地。
接著，從廢墟里找了幾根乾枯風化的木製傢俱殘骸，堆在一起，搭建了一個篝火堆。
方誠伸出右手，拇指與中指輕輕一搓。
啪。
一簇金色火焰在指尖跳躍，如同防風打火機的火苗般。
他將火苗湊近朽木，極致的高溫瞬間將其點燃。
明黃色的篝火升騰而起，依稀照亮周圍黑暗的區域。
火生好後，方誠走到巨獸屍體旁。
他雙手扣住巨獸粗壯的後腿關節，稍稍用力，
伴隨著一陣筋膜撕裂聲，硬生生扯下了一整條重達幾十公斤的大腿。
接著，方誠找了一根足夠結實的生鏽鋼筋將肉串好，直接架在篝火上烤了起來。
沒過多久，高溫便逼出了變異獸肉裡的油脂。
淡黃色的脂肪滴落在火堆裡，激起一陣陣“滋啦”的聲響，火苗猛地竄高。
一股極為濃郁的肉香，迅速蓋過了空氣裡的硫磺味，在廢墟間彌散開來。
這股香味，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無疑等同於致命的毒藥。
牆外的黑暗中，很快再次亮起了一雙雙散發著幽光的貪婪眼睛。
那些形狀詭異的變異生物，彷彿妖魔鬼怪。
藉著夜色的掩護越聚越多，喉嚨裡發出滲人的吞嚥聲和低沉的嘶吼。
方誠坐在火堆旁，翻轉著手裡的烤肉，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想看就看著唄。
只要這些畜生敢越過火光照耀的邊界線半步，他絕對不介意用拳頭再準備幾份夜宵。
十幾分鍾後，外層的烤肉已經變得焦黃酥脆。
方誠迫不及待地收回鋼筋，張開嘴，對準最肥厚的一塊大腿肉，狠狠咬下。
嘶——
濃郁的香味伴隨著滾燙的肉汁，瞬間在口腔裡炸開。
這肉質比地球上的牛肉要緊實堅韌得多，每一口都需要極大的咬合力去撕扯。
方誠大口咀嚼著。
肉塊順著食道嚥下胃裡的瞬間，沒有出現任何中毒反應。
反而化作一股灼熱的氣流，如同烈酒般在腹腔內轟然散開。
緊接著，被強悍的腸胃迅速分解，化作滋養肉身的養分。
“好東西！”
方誠眼睛一亮。
這肉裡顯然也蘊含著精純的生命能量，而且能夠完全被自己吸收。
確認無害後，方誠徹底放開了手腳。
他如同餓了三個月的猛獸，雙手抱著那條几十公斤重的獸腿，一通風捲殘雲般的瘋狂撕咬。
連骨頭縫裡的筋膜都被剔得乾乾淨淨，只剩下大口吞嚥和咀嚼的聲響。
短短几分鐘後，整條大腿只剩下一根光禿禿的棒骨被扔在地上。
方誠打了個飽嗝，擦去嘴角的油漬，只覺得意猶未盡。
但他沒有繼續進食，而是盤膝坐直身軀，閉上雙眼，進入了冥想狀態。
在這個充滿輻射的惡劣環境中，體內剛剛吞下的血肉能量有些超標，必須將其儘快徹底煉化。
滾燙的氣血在體內發出長江大河奔湧般的聲響。
每一次呼吸，都能將空氣中的細微能量抽絲剝繭般納入肺腑。
與此同時，幾行淡藍色的提示資訊在眼前持續不斷地浮現。
【你食用了某種未知變異生物血肉，體質增加】
【你食用了某種未知變異生物血肉，體質增加】
………………
不知過了多久，血肉能量終於被盡數吸收。
就在方誠準備收功的瞬間。
他極其敏銳的聽覺，忽然從牆外呼嘯的風聲中，捕捉到一絲極其微弱的異樣動靜。
那不是野獸粗重的喘息，而是一種刻意壓抑、帶著極度恐懼的呼吸聲。
方誠霍然睜開雙眼，目光如刀般投向洞口火光邊緣的陰影。
只見一個瘦小佝僂的身影，正鬼鬼祟祟地貼著牆根，目光死死盯著地上那根被啃得精光的獸腿骨。
那輪廓，那姿態，分明就是個人形！
“人類？”
方誠心頭閃過一絲詫異，下意識地出聲。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就像是一根針紮在緊繃氣球上。
那個瘦小的身影猛地打了個哆嗦，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隨後，猶如見到了甚麼極度恐怖的惡魔般，像兔子一樣竄入無盡的黑暗廢墟之中。(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