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
漩渦邊緣的空間不斷向內塌陷,又在瞬息間重組。
中心地帶赤紅如血,像是一顆跳動著的臟器。
龐大的引力從深處透出,瘋狂攪動著周遭的氣流。
地上的灰塵與枯骨被捲上半空,剛觸碰到漩渦邊緣,便無聲無息地湮滅成了齏粉。
方誠眉頭輕挑,略感意外。
看來這機關的觸發機制,並不在乎你是用腦袋磕頭還是用腳踩,只需要達到一定的物理震動或者能量共鳴就能啟用。
想到這,方誠目光順著那股吸力,探入深不見底的血色通道。
試圖看清楚漩渦深處的景象,卻一無所獲。
仔細觀察片刻後,方誠視線微微下移,落在那座十幾米高的殘破佛塔上。
塔頂被塑造成蓮臺樣式,蓮臺中心的寶珠恰好直指漩渦正中心。
兩者相距僅僅半米之遙。
方誠暗自點頭。
原來這座佛塔的真正作用,是充當墊腳石,供後來者踏足進入入口。
方誠自然用不著這般麻煩。
他稍稍活動手腕,脊背挺直。
體內氣血沸騰,運轉不息。
周身籠罩的混元真域非但沒有收縮,光芒反倒愈發熾盛,烈焰熊熊燃燒。
做好準備後,方誠雙腿微屈,大腿肌肉繃緊。
軍靴踩在黑石地面,驟然發力。
砰!
氣浪瞬間炸開。
他整個人如同火箭發射般,沖天而起,徑直撞入那片腥紅漩渦。
進入的一剎那,強烈的失重感瞬間包裹全身。
天地彷彿倒轉,身體不住墜落。
但墜落的方向並非向下,而是筆直向上。
或者可以說,上下左右的概念在此地已被徹底抹去。
方誠如同被拋入無重力的宇宙虛空中。
通道周圍的光線被極速拉扯,化作細長的彩色光帶,飛速向後倒退。
眼前的景象開始劇烈扭曲。
腥紅色的內壁上,如沸水般鼓起一個個膿包,浮現出無數模糊的黑色影子。
這些黑影彷彿嗅到活人的餓鬼,張牙舞爪撲來,拼命撞擊著足有六米寬的金色光域。
護罩表面盪開層層漣漪,光焰如火舌般吞吐。
黑影一觸碰到霸道的太陽真火,便被燒得嘶啦作響,扭曲成一張張痛苦哀嚎的人臉。
尖銳的哭號夾雜著歇斯底里的狂笑,化作實質的音波,直往腦海裡鑽。
方誠眼皮都沒眨一下,對這些精神汙染置若罔聞。
任由引力拖拽著自身,極速穿梭在亂流之中。
憑藉對每一寸肌肉和氣血的絕對掌控,他雙腳猶如紮根般,身形屹立不倒。
在如此失重的環境裡,依然保持平穩姿態。
幾秒,或是漫長的幾十分鐘後。
耳邊淒厲的鬼泣與風嘯聲戛然而止。
砰!
腳底猛地一沉。
厚重的軍靴落在堅實的地面上,踩碎了大片焦黑的殘渣。
一股遠超地球近兩倍的重力,猶如一座無形的山峰,瞬間壓在肩膀上。
五臟六腑被這股突如其來的引力向下猛拽,連血管裡奔湧的血液都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方誠眉頭微皺,腰背肌肉猛地隆起、收緊。
脊椎大龍發出一陣“咔咔”的骨骼磨擦聲,頂著這股翻倍的重壓,強行將身軀繃直。
心臟猶如重型泵機般轟然勃動,體內迴圈瞬間拉滿。
氣血加大奔湧速度和量能,重新沖刷過四肢百骸。
短短兩秒,他便徹底適應環境,奪回身體的掌控權。
方誠穩定心神,迅速掃視周圍。
那片腥紅色的漩渦正倒掛在十幾米高的穹頂上,緩緩旋轉。
剛才,他就是從那裡掉落下來的。
腳下,則是一座圓形的破敗祭壇,表面刻滿了被歲月磨平的模糊陣紋。
這裡是一處異常寬闊的山洞。
四周漆黑沉寂,空氣渾濁得像是一潭死水。
方誠瞳孔深處金焰跳動。
憑藉超凡視覺,很快便看清了洞內的具體景象。
四周粗糙的巖壁上,赫然刻滿了繁複的壁畫。
畫面中,全是一些肢體扭曲、面目猙獰的惡靈凶神。
有的生著六條手臂,有的腳踩成堆的骷髏,正在將人類的內臟生吞活剝。
雕工粗獷,線條凌厲。
巖壁上甚至還殘留著早已發黑的暗紅色顏料,宛如干涸的血跡。
風格類似古老密宗的佛經故事,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血腥與神秘感。
視線掃過四周,確認沒有蟄伏的活物後,方誠心念一動。
擴張到足足六米範圍的混元真域迅速向內收縮,化作細碎的金光,重新滲回面板的毛孔之中。
他主動撤去防護,嘗試將肉身直接暴露在異世界的空氣裡。
胸膛微微鼓起,方誠深吸了一口氣。
灼熱的氣流灌入鼻腔,如同吸進了一口砂紙,甚至還帶著濃烈的硫磺味。
面板表面隨後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感。
那是空氣中游離的高維輻射能量,正在試圖侵蝕細胞。
但以他非人的體質屬性,這種程度的輻射,頂多算是在做粗糙的去死皮護理,根本造不成任何實質性的傷害。
“除了重力翻倍、輻射超標,基本沒甚麼大問題。”
方誠低聲自語,給出評價。
隨後便邁開步子,順著祭壇前方的石階走下,沿著一條漆黑狹窄的通道,向外走去。
軍靴踩在堅硬的石板上,迴音在空曠的山體內部來回激盪。
往前走了大約幾百米,通道盡頭的黑暗被一抹暗紅色的光暈強行撕開。
那裡顯然就是出口。
方誠加快腳步,朝著那道光走去。
當跨出洞口的那一瞬,滾燙熾熱的狂風迎面席捲而來。
視野再無任何遮擋,豁然開朗。
他此刻站立的位置,赫然是一座數百米高的懸崖邊緣。
方誠駐足而立,緩緩抬起頭,打量著這個全新的世界。
天空呈現出一種淤血般的暗紅色。
厚重的黑色火山灰雲層低低地壓在頭頂。
雲層深處,粗壯的紫色閃電如同蛛網般瘋狂遊走,撕裂穹頂。
空氣裡的溫度極高,肉眼可見的高熱氣流讓遠處的地平線呈現出扭曲的水波紋。 但最令方誠感到震撼的,並非這惡劣的自然環境,而是大地上殘存的景象。
放眼望去,滿目瘡痍。
這裡沒有神話傳說裡的仙山瓊閣,也沒有荒蠻時代的原始叢林。
腳下的赤色焦土中,橫七豎八地插著粗壯的生鏽鋼筋。
遠處,是成片成片倒塌的混凝土承重牆,以及一座座只剩下金屬骨架的摩天大樓廢墟。
狂暴的風捲起地上的灰燼,穿過那些千瘡百孔的現代風格建築遺骸,發出嗚咽的悲鳴。
視線的盡頭,更有幾座巨大的活火山正在劇烈噴發。
滾滾濃煙夾雜著暗紅色的岩漿沖天而起,將半邊天空映照得如血般猩紅。
這裡沒有一絲生命的綠意,似乎也沒有任何人類生活的痕跡。
簡直就像是佛經裡描述的阿鼻地獄。
呼——
狂風捲起地灰燼,從深淵底部呼嘯著倒灌而上,吹得他衣襬獵獵作響。
方誠收斂思緒,目光低垂,迅速掃視了一圈下方的地形。
他沒有去尋找被埋沒的下山道路,繼續往前走了幾步,厚重的軍靴邊緣踩在崖邊的風化岩石上。
簌簌——
幾塊碎石承受不住力道,剝落滾入深淵。
下一秒,方誠大腿肌肉群猛地絞緊、發力。
整個人迎著狂暴的上升氣流,直接從數百米高的懸崖上縱身躍下。
呼嘯的風聲瞬間變得極其尖銳,瘋狂灌入耳腔。
兩倍的重力拉扯著他的軀幹,下墜速度快得超乎想象。
方誠面色從容,雙眼在狂風中微微眯起。
在空中,他體內氣血轟然運轉,四肢猛地向外舒展。
寬大的的衣袖被強勁的上升氣流瞬間撐滿。
他藉著這股狂風的託舉之力,猶如一隻巨大的掠食兇禽,在暗紅色的天幕下劃出一道平緩的弧線,輕巧卸去了大半的下墜衝力。
砰!
厚重的軍靴穩穩踩在赤色焦土上,震起一圈飛揚的灼熱塵土。
方誠雙腿猶如液壓減震器般微微一沉,隨即將殘餘的物理衝擊力順著腳掌盡數匯入地下。
他直起身,隨手拍去衣襬上沾染的火山灰。
目光越過荒蕪的平原,投向數公里外那片龐大的城市廢墟。
沒有遲疑,方誠邁開大步,朝著廢墟的方向筆直走去。
沿途的曠野上,只有乾裂的赤色泥土和散落的碎石。
灼熱的狂風捲著灰燼,在平原上毫無阻礙地穿梭,發出低沉的嗚咽。
隨著步伐的不斷推進,那片由鋼鐵與混凝土構成的龐大殘骸,在方誠的視野中逐漸放大。
倒塌的摩天大樓如同巨大的黑色墓碑,沉默地矗立在暗紅色的蒼穹之下。
被高溫輻射扭曲的空氣,讓整座城市的輪廓顯得有些模糊搖晃,透著一股死亡的氣息。
大約走了半個多小時。
方誠抬起腿,跨過一截徹底斷裂的環城高架橋遺蹟,正式踏入了這座死寂的城市廢墟。
曾經寬闊的街道,早已被厚厚的黑色灰燼和乾裂的碎石徹底掩埋,完全分辨不出原本的柏油路面。
兩側都是些傾頹的樓體殘骸。
粗壯的生鏽鋼筋掙脫了風化混凝土的束縛,像怪物扭曲的骨刺一樣,橫七豎八地斜插在泥土與半空中。
周圍安靜得極其壓抑。
沒有任何汽車鳴笛,沒有行人喧譁。
偌大的空間裡,只有風聲穿堂而過,呼呼作響。
以及,方誠軍靴碾碎石子所發出的“嘎吱”聲,在空蕩的街道上回響。
“咔嚓。”
右腳踏過一截半埋在土裡的粗大生鏽鋼管。
那原本足以承重數噸的高強度鋼材,此刻竟如同風化的枯木,發出脆弱的聲響。
然後,直接在鞋底下碎成了一攤紅褐色的鐵粉。
方誠停下腳步,低頭看了一眼化作粉末的鋼材。
鞋尖輕輕撥開上面覆蓋的一層浮灰。
假面客曾經提過,他進入西山那座遠古文明遺蹟時,裡面空無一人,滿地廢墟。
如今親眼看到這些殘破的摩天大樓,方誠才深刻體會到其中的分量。
這個所謂的“遠古文明”,分明就是一個曾經高度發達的現代文明。
只是在漫長的歲月中,被某種未知的災變徹底抹除了。
時間在這裡留下了最殘忍的刻痕。
經過幾千年、上萬年的沖刷,足以讓鋼鐵化泥,讓文明歸零。
就在方誠越過一堵倒塌的承重牆時。
前方的廢墟陰影中,突然傳來一陣甲殼摩擦聲。
幾隻體長超過半米、渾身長滿黑色鱗片的多足節肢蟲類,被方誠的腳步聲驚動。
它們揮舞著鐮刀般的前肢,迅速鑽進了一條斷裂的地下排水管道里。
顯然,這裡的生物,早已在極端的輻射和重力下發生了畸變。
和地球上相比,它們個個奇形怪狀,不像善類。
可或許只有如此,才能這種惡劣的環境中生存下去。
也就是所謂的“物競天擇”。
方誠收回視線,剛準備跨過腳下的水泥板。
頭頂上方側傾的樓體骨架處,忽然墜下幾顆細碎的石子。
方誠腳步微頓,眼角餘光瞬間鎖定左上方。
伴隨著嘶吼之聲,一道龐大的黑影貼著斷裂的承重柱,猶如出膛的炮彈般向他砸下來。
那是一頭體長近三米的變異巨獸。
外形酷似剝了皮的獵犬,渾身肌肉虯結,背脊上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外骨骼。
兩倍重力的環境,賦予了它極其恐怖的下墜初速度。
四根粗壯的利爪撕裂空氣,直奔方誠這個獵物的咽喉。
方誠沒有絲毫慌亂躲避的動作。
他的雙腿猶如液壓機般穩穩紮根在焦土之中。
緊接著,腰部猛地一擰,將地面的反作用力順著脊柱節節貫穿。
右臂肌肉高高隆起,大筋崩彈如弓弦。
轟!
方誠迎著那頭撲殺而來的變異巨獸,一拳狂轟而出。
純粹的肉體力量迭加著剛猛的金色真氣,在拳鋒接觸到巨獸頭骨的瞬間徹底引爆。
兩倍重力下,周圍的空氣密度相對更高。
而這一拳打出,竟在拳頭前方壓縮出一道肉眼可見的半透明氣浪。
堅硬的外骨骼如同薄冰般瞬間炸裂。
巨獸甚至連哀鳴都沒來得及發出,整個上半身便在方誠這摧枯拉朽的一擊下,爆成了一團漫天飛舞的血霧。
它殘缺的後半截身子倒飛出去,狠狠砸在十幾米外的一堵水泥牆上。
巨大的動能直接將殘存的牆體撞穿,揚起大片灰塵。(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