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灰鷹發出一聲變調的慘叫,只覺得一股涼氣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右手觸電般鬆開軍刺的刀柄,連連後退,一屁股跌坐在泥地裡。
他知道,眼前這個曾經的手下,已經徹底淪為了從地獄爬出來的嗜血惡鬼。
老狗根本沒有理會跌坐在地的灰鷹。
它反手握住卡在背部肌肉裡的那把三稜軍刺,猛地一把拔出。
隨手丟進旁邊的爛泥裡,帶起一串發黑的血珠。
緊接著,它四肢並用,猶如一頭狂暴的野獸,貼著地面猛撲向距離最近的黑牛和飛刀。
“跟它拼了!”
黑牛和飛刀退無可退,只能咬著牙,舉起手裡的武器迎擊。
然而,變異後的老狗無論是力量還是速度,都已經完全脫離了人類的範疇。
它無視了刺向胸口的刀刃,任憑利刃扎進皮肉,一具猶如生鐵般堅硬的軀體直接撞進黑牛懷裡。
只聽“咔嚓”一聲脆響,黑牛握刀的右臂被硬生生折斷,白森森的骨茬刺破了迷彩服。
老狗張開滿是獠牙的血盆大口,一口咬斷了黑牛的喉管。
順勢又是一爪子揮出,將旁邊企圖偷襲的飛刀連人帶刀拍飛出去,重重砸在樹幹上,生死不知。
濃烈的血腥味在空地上迅速瀰漫,場面慘烈至極。
距離戰場十幾米外的灌木叢旁。
馬東赫瞪大眼睛,看著那頭正在瘋狂撕咬同夥的怪物,喉結用力滾了滾:
“阿誠,這玩意太邪門了,咱們要不要動手?”
侯鵬也握緊匕首,目光警惕地盯著老狗的動作,以防對方朝這邊撲來。
“急甚麼,先看會戲。”
方誠雙手插在作訓服的口袋裡,身形如淵渟嶽峙,語氣平淡得像是在看一場鬥獸表演。
馬東赫和侯鵬聞言,同時愣了一下。
幾秒鐘後,馬東赫一拍大腿,恍然大悟:
“對啊,這怪物殺的都是那幫王八蛋,咱們操哪門子心?”
想通這一層,這魁梧漢子不僅不緊張了,反而往前湊了兩步,揮舞著拳頭大聲替怪物助威:
“加油!對,咬他大腿!撕爛這幫孫子的子孫根!”
不遠處的樹樁旁。
寸頭男和另外兩名警校生互相攙扶著,抓住混亂的機會,迅速處理身上的傷口。
他們望著空地中央那場血腥的單方面屠殺,又轉頭看向在一旁看戲叫好的方誠三人,大腦一陣發懵。
原本以為今晚這場戰鬥死定了,誰能想到局勢竟會如此演變,反轉,反轉,再反轉?
“救命!救命啊!”
灰鷹在爛泥裡手腳並用地往後倒退,聲音嘶啞地哀嚎著。
老狗丟下殘缺不全的屍體,轉過那顆扭曲的頭顱,慘白的眼珠死死鎖定了灰鷹。
隨後伏下身子,後腿肌肉驟然隆起,猛地躍上半空,漆黑的利爪直逼灰鷹的咽喉。
灰鷹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轉身狂奔。
一瞬間,居然爆發出驚人的速度。
他像兔子一樣,跌跌撞撞地朝著方誠跑去,扯著嗓門尖叫道:
“救我!只有我能找到遺蹟入口位置!沒有我帶路,裡面那些寶貝你們都拿不到的……”
方誠靜靜地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彷彿根本沒有聽見這番誘人的條件。
利爪帶著刺骨的腥風撲面而來。
灰鷹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而就在利爪距離他身體僅剩半寸的剎那。
泥地裡突然傳來“砰”的一聲悶響。
方誠腳下的泥土瞬間炸開一個深坑。
整個人猶如一發脫膛的重型炮彈,撕裂空氣,瞬間橫跨十幾米的距離。
他沒有拔刀,而是直接用那寬闊的肩膀,狠狠撞在半空中的老狗側肋上。
轟!
兩具軀體在半空中轟然相撞,發出一聲猶如兩輛全速行駛的卡車對撞般的沉悶巨響。
老狗那龐大的變異身軀在半空中猛地一頓。
隨後猶如一顆被擊飛的棒球,直接橫飛出去二十多米,連續撞斷了數根粗壯的樹枝,砸進遠處的濃霧中。
方誠身形落地,右手一把揪住灰鷹的作訓服後領,像拎小雞仔一樣將他往後一甩,丟到馬東赫腳邊。
灰鷹在泥地裡滾了兩圈,驚魂未定地大口喘著粗氣。
他混身抖得像個篩子,結結巴巴地喊道:
“謝……謝謝大哥救我……”
“想活命,就滾遠點。”
方誠頭也不回,冷冷吐出一句話。
“吼——”
濃霧深處傳來一聲暴虐的咆哮。
老狗從殘枝敗葉中重新爬了起來,那雙慘白的眼珠子裡透出嗜血的瘋狂。
儘管已經失去人類的理智,但野獸的本能讓它清晰察覺到眼前這個男人體內蘊含的恐怖力量。
隨著咆哮聲響起,它渾身紫黑色的肌肉一塊塊暴凸而起,撐碎了掛在身上的布條。
嘩啦——
雙腿在地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猶如一臺失控的推土機,再次朝著方誠狂衝而來。
方誠目光一閃,不退反進,雙腿猛然發力,正面迎了上去。
砰!砰!砰!
空地上瞬間爆發出密集的肉體碰撞聲。
勁風激盪,周圍的灌木叢都被連根拔起。
灰鷹嚇得連滾帶爬地往外圈躲避,駭然回頭望去。
只見戰場中央,已經被漫天揚起的泥土和煙塵徹底遮蔽。
外圍的人根本看不清裡面到底發生了甚麼,只能聽到一聲接一聲震耳欲聾的悶響。
那聲音沉悶到了極點,根本不像是血肉之軀在搏鬥。
反而像是一個重炮陣地正在瘋狂開火,每一次轟鳴,地面都會跟著狠狠震顫一下。
強大的氣浪掀飛了地皮,周圍幾棵大樹的樹幹崩裂出巨大的缺口。
碎石、泥塊混合著斷裂的樹枝,猶如一場暴雨般簌簌落下,砸在灰鷹的頭頂和背上。
“阿誠!”
馬東赫握緊拳頭,緊張地大喊了一聲。
侯鵬那對招風耳抽動著,雙眼緊盯著煙塵瀰漫的中心,面露驚疑之色。
外圍那三名警校生更是提心吊膽,連傷口的疼痛都忘了。
所有人心裡都清楚。
要是連這個實力強悍的男人也擋不住那頭怪物。
那麼今天在場的人,全都得淪為怪物肚子裡的食物。
轟!
又是一聲沉悶的震響,地面的泥土如水波般翻卷。
漫天的煙塵稍微散去了一些。
兩個身影在空地中央漸漸浮現出來。
眾人定睛瞧去,待看清楚後,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方誠雙腳釘在泥地裡。
右手猶如一把液壓鐵鉗,扼住老狗那粗壯的脖頸。 左手則牢牢托住怪物的後腰。
伴隨著一聲低沉的吐氣聲,方誠腰背肌肉驟然發力,硬生生將那頭瘋狂掙扎的變異怪物高高舉過了頭頂。
然後。
雙臂肌肉如鋼纜般絞緊,猛地將老狗朝著腳下地面狠狠砸了下去。
嘭!
地面劇烈震顫,寸寸龜裂。
眾人這才恍然意識到,剛才那些駭人的撞擊聲到底是怎麼來的。
老狗被砸得口吐黑血,還沒來得及翻滾逃跑。
方誠雙手再次探出,猛然發力,將它重新拋向半空。
怪物在半空中發出一聲淒厲的嚎叫,利爪瘋狂揮舞,試圖反擊。
方誠抬頭,眼底金光大盛。
他驟然張開雙手,精準無比地抓住老狗往下墜落的兩條大腿。
“給我破!”
方誠一聲暴喝,雙臂肌肉瞬間賁張到了極致,青筋如蚯蚓般凸起。
隨後雙手往兩邊猛地一分。
嗤啦——
皮肉撕裂聲響徹整片樹林。
老狗那堅韌如鐵的變異軀體,竟被方誠徒手從胯部硬生生撕成了兩半。
腥臭的黑血猶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夾雜著破碎的臟器,灑落一地。
方誠隨手將兩半殘屍丟棄在泥地裡,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全場死寂。
所有人都瞠目結舌地看著那個站在血雨中央的男人。
雖然怪物的死,讓他們保住了性命。
但此刻,沒有一個人敢放鬆哪怕一絲一毫。
他們看著方誠那沾染著血跡、卻面無表情的臉龐,心底湧起一股比之前還要濃烈的恐懼。
徒手把變異怪物活撕了?
那麼請問,到底誰才是真正的怪物?!
馬東赫嚥了口唾沫,大著膽子往前邁出半步,聲音發乾:
“阿……阿誠?你沒事吧?”
方誠沒有回頭,只是抬起右手,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他的目光,正盯著地上那兩截老狗的殘屍。
剛才還噴湧著鮮血的血肉裡,突然鑽出無數條黑色絲線。
這些黑氣如同聞到血腥味的螞蟥,在殘骸表面劇烈蠕動著,發出常人難以聽見的“啾啾”怪聲。
方誠眯起眼睛,視線鎖定在那些遊走的黑絲上。
腦海裡不禁回想起在“幻境測試”裡的遭遇。
這些詭異的黑氣,究竟是甚麼東西?
是高維世界特有的寄生生物,還是遺蹟內部洩露出來的某種能量?
能在短短几分鐘內,徹底摧毀一個成年男人的基因鏈,將其變異成為毫無理智的兇獸。
這種級別的侵蝕力和汙染性,若是大面積擴散開來,恐怕是一場難以想象的災難。
就在眾人屏氣凝神之際。
跌坐在泥地裡的灰鷹突然發出一聲慘叫:
“啊!好痛!”
他雙手捧著自己的腦袋,面容扭曲。
整個人在地上翻來滾去,嘴裡含混不清地喊著話:
“我感覺到了……我感覺到了……電流聲!有電流聲!”
馬東赫和侯鵬見狀,連忙舉起手裡的武器,警惕地退開幾步。
所有人都愕然看著好像發瘋一樣的灰鷹,生怕他下一秒也像老狗那樣變成吃人的惡鬼。
方誠轉過身,準備上前打暈聒噪的灰鷹,眼角餘光卻突然捕捉到了一絲異樣。
他猛地回頭,重新看向地上的殘屍。
只見那些原本散亂蠕動的黑氣,彷彿受到了某種強烈的磁場牽引,突然迅速凝聚成一團拳頭大小的黑色球體。
嗖——
黑色球體猶如一顆出膛的炮彈,貼著地面,徑直朝著濃霧深處逃遁而去。
方誠眼神微凝,瞳孔中金芒閃爍。
目光瞬間穿透重重霧氣的封鎖,順著黑氣逃離的軌跡望去。
在視線的盡頭,他隱約看到了一片扭曲波動的空間輪廓,就像是一面立在空氣中的鏡子。
“這是甚麼?”
方誠低聲自語。
“呼……呼……”
這時候,灰鷹的慘叫聲逐漸平息。
他大口喘著粗氣從泥地裡爬起來,眼底的痛苦已經徹底被狂熱的興奮所取代。
“就在前面!入口就在前面!”
灰鷹顫抖著抬起手,指向迷霧中的一處方向,激動得聲音都變了調:
“我剛才腦子裡聽到的聲音,就是從那個方向傳過來的,絕對錯不了!”
他指的方向,正是剛才那團黑氣逃遁的軌跡。
說話間,灰鷹轉過頭,迅速跑到方誠跟前,滿臉討好地主動請纓:
“大哥,我來給您帶路,相信我,我的感應絕對不會錯,這次我們一定能找到遠古文明遺蹟的入口!”
馬東赫握著匕首,狐疑地看著他:
“你剛才不是說還要用鮮血繪製甚麼召喚陣法嗎?現在陣盤都沒擺,你就能找到了?”
灰鷹擦了一把臉上的冷汗,嘿嘿乾笑兩聲:
“計劃趕不上變化嘛。如果今晚實在找不到空間裂隙位置,才需要用到那個極端的陣法。”
“但剛才死了這麼多人,連老狗都發生變異了,說明生命能量已經足夠多,隱藏在附近的遺蹟入口已經被刺激得顯形了!”
說著,他滿眼期待地看著方誠:
“大哥,以您剛才展現出來的通天本事,再加上我這探路的直覺,咱們強強聯手,進了那個新世界,絕對能把裡面的寶貝掏個乾淨。”
“到時候大家一起發財,就算遇到裡頭的土著怪物,在您面前也不過是白給的送菜貨!”
方誠看著灰鷹那張貪婪的臉龐,不可置否地點了點頭。
灰鷹頓時欣喜若狂,趕緊點頭哈腰地套近乎:
“太好了!還不知道大哥您怎麼稱呼?”
“叫我誠哥就好。”
方誠語氣平淡。
“誠哥!以後您就是我們的帶頭大哥!”
灰鷹轉頭衝著剩下兩個保住性命的手下吼道:
“山貓,禿鼠,愣著幹甚麼?還不趕緊叫誠哥!”
兩名手下捂著受傷的手臂,一起顫顫巍巍地走過來,低頭齊聲喊道:
“誠哥!”
“那我們現在就去尋找入口吧?”
灰鷹迫不及待地搓著手,轉身就要往霧氣深處鑽。
“等等。”
方誠目光掃過灰鷹身上幾處被老狗抓破的血口子,冷冷說道:
“先把你們的傷口包紮好,血流這麼多,別半路上掛了,我可不想拖著屍體去找路。”
灰鷹訕笑兩聲,趕緊招呼山貓和禿鼠,從行軍囊裡翻出急救繃帶和藥膏,手忙腳亂地處理起傷口。
趁著他們包紮的間隙,馬東赫湊到方誠身邊,壓低了那粗獷的嗓門,神情有些凝重:
“阿誠,遠古文明遺蹟到底是個甚麼玩意?聽著好像很邪門,危不危險?”(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