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場戰鬥來得快,去得也快。
冷風夾雜著濃烈的血腥味,在林間空地上打著旋兒刮過,捲起幾片沾血的枯葉。
方誠腳下踩著碎成齏粉的石渣,發出輕微的嘎吱聲。
那雙深邃的瞳孔深處,隱約呈現出一抹淡金色的光澤。
看似瘦削的身形,此刻佇立在灰濛濛的霧氣中,卻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瘦高個混身直冒冷汗,後背的迷彩服早已被浸透。
他趕緊往後退了半步,軍靴的鞋底緊緊貼著爛泥蹭動,試圖拉開一點微不足道的安全距離。
出賣組織的核心機密,走漏風聲後,回去絕對是死路一條。
可是……
他的眼角餘光掃過遠處,看向那棵被攔腰撞斷的粗大槐樹。
如果現在嘴硬充甚麼英雄好漢,地上躺著的那堆屬於同伴的碎骨爛肉,立刻就是自己的下場。
橫豎都是死,晚死總比馬上被一拳打成肉泥強。
傻子都知道現在該怎麼選!
想到這裡,瘦高個暗自咬緊了牙關。
反正只要活著出了這片軍事禁區,自己大可以遠走高飛,隱姓埋名躲到境外去,或許還能搏出一條活路。
“想好了嗎?”
方誠沒有給他太多權衡利弊的時間,目光猶如實質般鎖定對方,語氣平淡道:
“你先交代下自己的身份來歷,我再考慮要不要給你留個全屍。”
這句帶著極度輕蔑的話,正是瘦高個剛才用來挑釁的原話。
此刻被方誠原封不動地奉還,如同一記重錘砸下,讓這群窮兇極惡的歹徒皆是心頭猛地一跳。
“想好了!想好了!”
瘦高個額頭佈滿冷汗,慌忙應聲開口:
“道上的兄弟抬舉,叫我一聲‘灰鷹’,您也可以直接叫我小灰。”
為了彰顯自己的清白無辜,他嚥了口唾沫,語速極快地往外倒豆子:
“我們幾個其實都是在黑市接活的獨立僱傭兵,平時乾點替人清道、踩盤子的活,互相之間也不算太熟。”
“這次是有人出了天價,把我們這批人強行撮合在一起,專門派進西山考場裡替他們辦事。”
“我可以發誓,我們真不是故意針對您,也不是存心想殺那些考生,只是拿錢辦事的外圍跑腿而已。”
說著,他趕緊丟掉手中帶血的軍刺,雙手乖乖垂在身側。
生怕引起這個人形暴龍任何誤會,招來殺身之禍。
方誠目光平靜地看著他,隨後問道:
“你們要辦的事情,就是尋找西山遠古文明遺蹟的入口?”
“對對對!”
灰鷹連連點頭,臉上擠出討好的笑容,腰彎得幾乎快成九十度鞠躬:
“就像您剛才聽到的,我們這群人之所以大費周章混進考場,真正的目標根本不是特搜隊的編制,而是為了找到隱藏在西山的遺蹟入口。”
“就憑你們幾個人在林子裡瞎轉悠,就能確認遺蹟的位置?”
侯鵬手裡攥著匕首,眼神微微閃爍,忍不住插了一句嘴。
“不是瞎轉悠。”
見方誠等人似乎對西山的機密也有所瞭解,灰鷹不敢隱瞞,趕緊道出實情:
“西山最近磁場極其紊亂,導致空間屏障出現了多處薄弱點。
“特搜隊探測到了異常,展開地毯式搜尋,最終把範圍縮小到了西山腹地,也就是這次體能測試的考場區域內。”
“我們僱主得到確切訊息後,千方百計把我們塞進來,就是打算趕在特搜隊前面找到那道新的空間裂縫。”
說到這裡,灰鷹嚥了口唾沫,眼中難以遏制地浮現出一抹貪婪的狂熱:
“您也知道,軍方牢牢把控著舊的遺蹟入口,對外嚴密封鎖,一家獨佔。”
“我們如果能有幸找到新的入口,進入那個神秘廣闊的新世界,帶出點遠古科技或者改變基因的天材地寶……那收穫簡直難以想象!”
“錢都是最次要的東西,只要擁有遺蹟裡的資源,我們就能掌握超凡力量,成為真正的人上人!”
“呸!”
馬東赫聞言冷哼一聲,毫不留情地嘲諷道: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那副德行。就憑你們幾個雜碎,還想在軍方和特搜隊眼皮子底下撈肉吃?也不怕崩碎了你們的狗牙!”
灰鷹被罵得臉皮直抽,但觸及到方誠那雙毫無波瀾的眼睛,立刻又將怒火咽回肚子裡。
他背後的脊柱彎得更低了,試探性地提議道:
“幾位大哥,既然大家目標一致,都是為了那處遠古文明遺蹟來參加特搜隊的考試,不如我們一起聯手……”
“聯手?”
方誠打斷了他的話,語氣依舊平淡:
“你能做得了主嗎?要不先通知你背後的指使者,讓他出來和我說話?”
“這……我……”
灰鷹聞言嘴唇哆嗦了兩下,目光遊移不定,迅速掃過四周幽暗的林子。
整個人顯得異常緊張,支支吾吾半天吐不出一個完整的詞。
見他這副做賊心虛的模樣,馬東赫往前重重踏出一步。
那如同狗熊般壯碩的軀體壓迫過去,蒲扇般的大手用力一握,骨節咔咔作響:
“還想耍滑頭?再不老實交代,沙包大的拳頭,就問你吃過嗎?”
“冤枉啊!”
灰鷹嚇得雙腿一軟,險些跪進泥水裡:
“不是我不想說,我是真的不知道!”
“僱主和我們一直都是透過加密頻道單線聯絡。唯一一次見面,他不僅戴著面具,連聲音都是經過變聲器處理的。”
“我們根本沒見過他的真容,不信你們可以問他們!”
說著,他慌忙伸手指向站在身後的六名殺手。
“是啊,是啊!”
那幾人聞言,皆是驚恐地齊齊點頭,猶如搗蒜。
“對了,招募我們的組織名叫‘黑潮’,據說在夏國很有勢力。”
灰鷹為了保命,苦思冥想,又火急火燎地丟擲一個名字。
黑潮?
方誠目光微閃,在心裡默唸了一遍,對於這個名字沒有任何記憶。
身後的馬東赫和侯鵬對視一眼,兩人也同樣搖頭,顯然從未聽說過。
周圍陷入了短暫的安靜,只有冷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
方誠盯著灰鷹看了足足五秒。
那目光極具穿透力,彷彿要將對方的謊言一層層剝開。
直到盯得灰鷹後背發毛、雙腿打顫,他才再次開口丟擲問題:
“黑潮為甚麼會找到你來辦這件事?”
見方誠不再繼續追問上線是誰,灰鷹緊繃的神經稍微鬆了一點,如實交代:
“不瞞各位,我能成為這個小隊的領頭,除了身手之外,最重要的是我擁有一種特殊體質。”
“我對高維能量和空間波動非常敏感。只要靠近空間裂隙一公里之內,我渾身的血液就會加速流動,腦子裡能聽到一種類似電流的刺耳蜂鳴聲。”
“正是靠著這種天然的雷達直覺,黑潮才會選中我。”
“還有這個……” 說著,他伸手拉開迷彩服裡馬甲的拉鍊,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個巴掌大小、閃爍著微弱紅光的黑色儀器:
“只要我憑直覺找到大致區域,利用這個特製的核輻射檢測器加以確認,就能精準鎖定入口座標。”
方誠看著那個儀器,眼神冷了下來:
“所以,你們為甚麼要殺害那幾名考生?”
灰鷹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連連擺手解釋:
“殺人的事……其實都是那個人叫我做的!”
“他事先教了我一個召喚陣法,說是能夠和遠古文明遺蹟所在的世界建立聯絡。”
“但是,但這個陣法需要高強度的生命能量來做引子。”
迎著方誠冰冷的視線,灰鷹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下說:
“來參加考核的警校生和武者,氣血遠比普通人旺盛得多。只要殺的人足夠多,用他們流淌出的血液繪製陣法,就會和附近散溢的遺蹟能量產生強烈共鳴。”
“那樣,我就可以藉此感知得更加清楚,找到更精確的入口位置。”
馬東赫和侯鵬聽到這番言論,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後腦勺。
不遠處的寸頭男等三名警校生更是雙眼泛紅,握緊手裡的匕首,恨不得衝上來將這群雜碎千刀萬剮。
拿活生生的人命來繪製陣法,充當尋寶的指標,這幫傢伙簡直比變異野獸還要毫無人性。
“聽起來,倒是挺像西方召喚惡魔的血祭儀式。”
方誠不置可否地評價了一句,隨後眼眸微微眯起,最關鍵的問題:
“既然你們連找到遺蹟入口的方法都有了,那怎麼進去呢?”
灰鷹擦了一把額頭的冷汗:
“具體的進入方法我不知道,但那個人做出過保證,只要我們提供確切位置的座標,他就會親自出面,帶我們穿過空間屏障,進入那個新世界。”
方誠聞言,眉頭輕挑:
“他就在考生隊伍裡?”
灰鷹連連點頭,嚥唾沫的頻率變得更快了,顯然緊張到了極點。
他下意識地往四周濃厚的霧氣裡瞟了兩眼。
彷彿那個戴面具的主使者就站在不遠處的陰影裡,隨時在監視著他們的一舉一動。
“肯定在……”
灰鷹聲音微微發顫:
“他既然要等我們發出座標,提供位置,絕對就藏在這片區域的某個角落裡。”
方誠敏銳地察覺到灰鷹似乎在關鍵問題上依然有所保留。
正準備進一步逼問。
突然,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慘叫聲,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呃啊啊啊——”
聲音來自灰鷹的身後。
眾人一驚,齊齊循聲望去。
只見灰鷹團隊裡的一人,此刻正痛苦地在泥地裡翻滾。
他雙手死死摳住自己的喉嚨,因為用力過猛,指甲崩斷,鮮血淋漓。
在所有人驚駭的目光中,他的身體竟然開始發生詭異的扭曲。
伴隨著骨骼碎裂重組的“咔吧”聲,他的四肢不自然地拉長,作訓服被寸寸撐裂。
面板表面浮現出大片大片紫黑色的斑塊,十指的指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生長、硬化,變成了猶如野獸般的漆黑利爪。
方誠雙眼微眯,瞳孔中金芒一閃。
這個人就是之前,第一個完成任務、返回團隊的殺手。
不過,那人脖頸處原本若有若無的黑氣,此刻已經濃郁得像墨汁一般。
無數細小的黑色絲線如同粘附的螞蟥般,瘋狂鑽進他的血管和肌肉裡,似乎徹底接管了這具軀體。
“老狗,你怎麼了?”
灰鷹驚疑不定地喊了一聲。
地上的老狗停止了翻滾,緩緩抬起頭。
黑暗中,眾人定睛瞧去。
只見那張臉已經徹底扭曲變形。
下頜骨誇張地脫臼拉長,嘴角一直咧到了耳根,粘稠的涎水順著鋒利的獠牙滴落。
那雙原本屬於人類的眼睛,只剩下慘白色的眼白,裡面佈滿猩紅的血絲。
灰鷹先是嚇了一跳,隨即腦海中靈光一閃,驟然意識到了甚麼。
他盯著老狗變異的身軀,眼中的恐懼竟然被一抹狂喜取代:
“他被高維能量深度感染了!這說明遺蹟入口的裂隙就在這附近!”
“我們找到了,哈哈,終於找到了!”
然而,還沒等灰鷹把狂喜完全發洩出來。
笑聲戛然而止。
老狗發出一聲狂暴的咆哮,四肢猛然蹬地,猶如一頭飢餓的野獸,瞬間撲向距離最近的同伴。
“啊!滾開!”
那名殺手猝不及防,被老狗直接撲倒在地。
老狗張開血盆大口,一口死死咬在同伴的脖頸上。
鮮血猶如噴泉般飆射而出,濺了老狗一臉。
他貪婪地吮吸著,喉嚨裡發出令人膽寒的吞嚥聲。
“救命!老大救我!”
被咬的殺手淒厲地慘叫著,雙手拼命捶打老狗的後背。
另外兩名殺手見狀,連忙衝上前,一左一右拽住老狗的胳膊,試圖將它拉開。
但老狗變異後的力量大得驚人,雙臂猛地一甩,直接將兩名同伴甩飛出去十幾米遠。
聽著手下越來越微弱的慘叫聲,灰鷹臉色鐵青,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他已經變成怪物了!殺了他!”
剩下兩名殺手握著軍刺,看著那個滿嘴鮮血的“同伴”,雙腿打顫,竟沒人敢上前。
“一群廢物!”
灰鷹破口大罵。
他知道再拖下去,這怪物吸飽了血,下一個死的就是他們。
於是撿起丟在地上的三稜軍刺,迅速繞到老狗背後,瞄準後背心的位置,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紮了下去。
噗!
軍刺刺破了迷彩服,卻發出一聲極其沉悶的碰撞聲。
刀尖只刺進去了不到半厘米,便被怪物背部堅韌無比的肌肉死死卡住,再也無法寸進。
老狗停止了吸血的動作。
隨後,他緩緩鬆開已經斷氣的獵物,頂著那張沾滿鮮血的扭曲臉龐,將腦袋一百八十度轉了過來。
看著緊握軍刺、滿頭冷汗的灰鷹,他忽然咧開嘴,發出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怪笑。(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