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都,龍象門庭。
季修沐浴於大浴桶中,毛孔張合,血氣浮浮沉沉,鼻間噴薄出白氣,悠揚尺餘不散。
他的兩肩之上似擔了龍象虛影,肉殼體魄經歷淬鍊、搬運,使得真血更為澎湃,筋骨更為粗壯!
此時此刻,若以神念內視肉身。
從每一寸筋、骨、皮膜.都已是完全看不出一絲絲瑕疵,肌膚連帶皮膜之下的骨骼都已燦燦發亮,徹底無漏無缺,宛若最完美的璞玉。
“無漏武夫,若經六次蛻變,便可稱為‘第五大限’。”
“換句話來講”
“我現如今,已是破開五限之身了。”
“每再往上多走一步.就是在超越桎梏、在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若能得了九蛻,據‘九龍九象鎮獄玄功’的記載,所能得到的龍虎寶相便為至品,堪比破六限,偽武聖!”
“我那位真武山的齊師兄當真是雪中送炭,將那幾家大閥收拾的服服帖帖,端得霸道。”
“只是就算如此敲骨吸髓,也榨不出多少資糧,只能到此為止了。”
“若是再欲往上,便需封號級的大妖筋肉,亦或者祥瑞級的靈物真血了,估計惟有東滄海,水君府一行,才有機會吧。”
季修喃喃自語,旋即內視仍在沉寂、沉封的‘九竅金丹’,舔了舔唇角,心中對於參悟那道‘金丹大道’,已然迫不及待。
但當他看著左側冰寒的玉石盒子,卻還是壓下了心中念頭,暗自想著:
“如今天藥已成,龍象正統門庭已立,雖然風波不斷,意外頗多但也算功德圓滿。”
“正好回去江陰府一趟,將天藥送往世女處,也好了卻一樁心事。”
想到這裡,季修將玉盒收攏入袖,便起了身。
不過才剛邁出
便迎來了一封燙金帖,上書了‘龍象道子親啟’,烙印了一個王府的燕字。
“嗯?”
“這是.”
季修皺了下眉頭,認出了乃是燕王府的象徵,於是將之開啟,細細讀罷,這才恍然。
這是一封請帖,邀請他參與燕王府為王女姜長樂所設的簪花宴。
同時信函之內,也欽定了季修為此次‘玄官第一’,將有資格入白玉京,參與十年一次,大朝試比!
若是能夠於其中拔得頭籌.
就有資格與諸界天爭鋒,入整個諸天曾經一統之時,前古道廷宴請群仙的蟠桃會,並且得一座次!
當然,那些對於目前的季修而言,實在太遠。
但這封信函裡的示好與投桃報李之意,卻是清晰無比。
簪花宴。
一般是達官顯貴,王侯公卿家門,意圖為家中妙齡貴女所設,宴請年輕俊才的。
若是能於其中嶄露頭角,拔得頭籌一騎絕塵,獲得妙齡貴女青睞,便會以簪花相贈,與之聯姻。
就算沒有這一環節,也是一方大勢力、大族相互的交流會,有助於增漲人脈。
但季修對此並不感興趣。
若不是這信函上的召開地點便在這滄都的燕王別府。
再加上這燕王府屢次三番拋來的橄欖枝,以及其在白山黑水的特殊地位.他都想要將其推諉了去。
可既是在家門口,又送了過來,若是不走上一趟,於禮不合。
“看來只能走上一趟了。”
“正好去了之後,便馬不停蹄喚來滄溟君,叫其載我重回江陰。”
“也不知過去了這麼久,世女近況如何。”
滄都,燕王別府。
奇花異彩,爭相鬥豔,煙光霧霞交織成錦,畫棟雕樑之間————
有少女倚靠欄杆,手託香腮,望著那樓閣之下,王府內外人影攢動,不由出了些神。
在她身後屏風外,錦衣王袍的王府世子姜長熾見此情形,笑著走來:
“怎麼,看了個遍後卻無一箇中意的?”
正自發呆的姜長樂聞聽動靜,嚇了一激靈,側眸白了一眼姜長熾,語氣抱怨:
“兄長你走路怎麼沒聲呢。”
“談不上甚麼中意與不中意.”
少女神色飄忽不定,語氣有些悵然若失。
片刻低下了頭,彷彿那最起碼都出身巨閥、正統的年輕俊才裡,沒有一個能引起她的興趣:
“左右都是為父王在這白山黑水穩固疆土,所做的政治聯姻罷了。”
“與那東滄海水君府的白龍君廣撒網,派龍女沒甚麼區別。”
聞言,姜長熾沉默了下:
“話雖如此,但你我這般出身,註定身不由己,況且.”
“父王已經儘量由你自己去選擇、抉擇了。”
“他只是幫你提供些許建議,你若不願,也可選擇其他的青年俊才,不似其他家那般強行指派。”
姜長樂有些悶悶不樂。
而似是想起了甚麼,姜長熾不由驚歎了下:
“對了,父王最想要的,還是撮合你與那龍象正統的季修季道子。”
“此子原本在白山黑水履歷乾淨,又得祥瑞賜福、作龍蛇裔,算是不錯的苗子,也是父王屬意的人選。”
“而前不久竟還能與真武山扯上干係,連那位真武道子,雛龍碑魁都親自為其出頭.”
“你是否”
聽著兄長娓娓道來,姜長樂咬著唇,倒是對於那人有著深刻印象,正欲說些甚麼,忽得聽見下方傳來喧鬧。
於是二人抬眸向下,眺望而去————
剛好便看到了這一次簪花宴中,身份最高的兩道年輕身影。
分別是來自十柱之一‘神兵壇’的真傳魏逢春,以及王權家的當代翹楚王權器。
二人都是來自絕巔級勢力,其中神兵壇乃是替補刀庭晉位十柱,王權家則是底蘊不足,只有家中老祖撐著門楣。
但放在這白山黑水
就是一等一的顯赫門第,而且自身實力超群。 但此時。
二人於這宴中入座,原本聽得左右奉承之言,作為此次簪花宴身份門第最高之人,難免面上有些自傲。
可隨著一柄長刀連同刀鞘,就這麼‘噹啷’一聲拍在他們案前.
原本面帶笑意,與周遭攀談遊刃有餘的兩人,頓時就笑不出聲了。
魏逢春與王權器齊齊抬頭。
便看見了此前各自奉著宗門、族中命令,乘著大艦去往江陰碰過面,且並未放在眼中的季修,就這麼站在他們面前。
“兩位,可還記得此刀?”
季修也沒有想到,那一日以勢壓人,遠道而來踏入江陰府、金鰲島的十柱門徒、王權翹楚,竟能在今日撞見。
當日若是沒有王玄陽師祖毫無顧忌,恐怕二人就要‘先禮後兵’,交易不成,便欲出手強搶了。
就算最後不成,被師祖狼狽驅趕而走。
這兩人臨行前的語氣,也是夾槍帶棒,一看便是賊心不死。
要知道一路走來,有哪些勢力欠著自己的債,季修可都一筆一筆在心裡記得門清呢。
眼下季修得了真武山作靠山,正值春風得意,叫得這偌大北滄膽寒,乃至於白山黑水都要傳播開來。
作為曾經當過‘刀庭首席’,知曉‘權力不用,過期不候’道理的他,眼見冤家路窄,當下毫不客氣:
“上次不是定要取走此刀的麼?”
“眼下刀便在眼前,兩位若有本事,儘管抬手。”
“若是沒本事”
“就煩請歸去之後,轉告一聲背後覬覦的前輩,就說此刀乃是刀庭遺寶,自然當歸我這刀庭遺脈。”
“其他不相干的人,還是莫要肖想的好!”
此言一出,原本圍繞、簇擁在魏逢春、王權器周遭的喧鬧氛圍,忽得一寂。
正當他們想要側頭,看看到底是哪個膽大包天之輩,敢於同時叫板九姓十柱以及有著絕巔坐鎮的王權氏時.
便看見了季修。
於是當即尷尬笑著,同時悄無聲息的從兩旁撤走,坐山觀虎鬥,不敢涉足這兩方的爭鬥漩渦之中。
經歷了玉寰謝氏,以及州閥奔走的兩樁大事件過後,整個滄都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得,這位龍象門庭的道子季修,乃是真武道子欽定的師弟啊?
這個節骨眼上若是撞了上去
那可真是老壽星上吊,嫌命長了!
不過這位季道子從江陰府走出,又是甚麼時候和這遠在西岐的神兵壇、王權家結的嫌隙?
有些人連連搖頭,一頭霧水,但也不敢牽扯其中,只在旁邊默默觀摩著。
而原本得了拜帖,便想要來看一看,是否能夠做得藩王乘龍快婿,同時也是得了家中命令的魏逢春、王權器,則是神色‘唰’的一下變了。
兩人同時起身,隱有怒色一閃而逝,但想起近日季修身上的風波,又只能強行按捺住了幾分。
其中,魏逢春語氣冰冷:
“此刀鎮於神兵壇百年,耗費頗多人力、物力祭養。”
“道子雖地位尊崇”
“但一句話語就想要抹平其中干係,未免也說得太過輕巧了吧?”
王權器無奈的皺起了眉:
“當年先祖王權的名諱還刻在上面呢,閣下莫要.”
嘭!
兩人才剛開半句口,便見到季修一臂伏龍,一臂覆象,兩張五指大掌拍落,氣脈流轉,真血澎湃,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
隨著臟腑起伏,六蛻五限之能一經爆發!
季修的軀幹便好像是一尊屹立山嶽不倒,正自舉頭仰天的莽象,兩條手臂便宛若探出的雲端蛟龍!
同時落在兩人眸子裡,與曾經在金鰲島上見識過的那少年氣象,已是截然不同!
“真血騰沸,氣脈如龍,那浮現而出的‘龍象’模樣.起碼六蛻!!”
“此子成了第五大限,已然無漏功成!?”
“不可能!”
“他此前在金鰲島時,不過才初入無漏的模樣,尋常武夫就算再是天驕,沒個三年五載都蛻變不了數次,他又怎能做到”
魏逢春原本便是雛龍碑末尾,王權器更是不入其中,兩人原本便只是龍虎造詣,甚至算不得流派主中翹楚。
此刻見到季修短短時日,竟已抵至第五大限,心中不亞於生出一場地震!
眼瞅著季修脊柱如龍,咔咔爆鳴而起,兩人一咬牙:
“此獠再怎麼說也不過是第五大限,未成龍虎,而且以一抗二,未免太過託大,就算有真武道子託舉,但如此放肆,也合該給他些教訓!”
兩人同時聚起寶相,筋骨齊鳴,怒髮衝冠,舉拳便砸!
都是絕巔級勢力出身,就算不如真武山,也不會太懼那真武道子的威勢,別人都打上門來了要是還無動於衷.
那麼背後老祖聽聞,也得怒斥不爭氣!
轟!轟!轟!
如若悶雷般的震顫響動,隨著拳掌相交,蓋出莫大動靜!
魏逢春、王權器的牙齒顫著,感受著殺拳被死死擋住,如陷泥濘,好似落入了五指山中,不由散下了豆大的汗珠:
“你這到底是甚麼無漏真功.”
王權器話語艱澀無比,才剛開出了口。
緊隨其後,‘砰’的一聲!
便各自被季修一條手臂直接按住,掀了個人仰馬翻!
嘩啦啦!
桌椅倒塌的聲響,七零八落。
震顫著整座‘簪花宴’上一寂,所有人都看著這一幕,真正意識到了這位龍象道子
除卻靠山以外,自己本身的實力,也已配得上那雛龍碑三十六席!
而這一幕。
姜長熾與姜長樂在閣欄之前,看得清清楚楚。
不由的,姜長樂看了看身側的簪花桂冠,伸出指尖輕捻一二,有些意動。
一側的姜長熾見到這一幕,頓時笑道:
“你這是有主見了?”
姜長樂捧著這簪花桂冠,有些欲言又止:
“王兄,你說我若是捧冠而出,他會應嗎?”
姜長熾聞言不以為然:
“你可是長樂郡主,就算是在白玉京中,也受多少公卿王侯趨之若鶩,更何況這白山黑水一隅?”
“他豈能有不應之理。”
言罷,便欲扯著王妹的皓腕下了樓閣,然而.
在這藩王府所設的一場簪花宴,才剛開幕還未行至高潮,便突有身披鐵鎧,一眼便是州中精銳的玄甲士,匆匆闖入!
“江陰府有緊急軍情,上稟諸侯與王上!”
“東滄海上,渾天水泊有反賊舉旗,攻縣陷府,已將江陰府蔓延,其麾下有神甲、道兵號稱八萬眾聲稱要將白山黑水,徹底插滿赤旗,改旗易幟!”
江陰府,陷落!?
只是霎那,季修眸光如矩,眼神露出凝重,猛地望去!(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