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滄,燕王府,簪花宴上!
原本因為季修堪破五限,驟然出手,連神兵壇、王權氏的翹楚之輩都能力壓,從而惹出的動靜
便因為這突如其來的意外,徹底覆蓋了下去,轉而掀起陣陣譁然:
“八萬神甲、道兵,自‘東滄海’席捲整座江陰府,要造北滄一州的反?”
“這自號‘渾天眾’的勢力,又是哪裡來的,怎麼從來未曾聽說過!”
至於季修,則眉頭緊皺著,也覺得匪夷所思:
“渾天水泊,不過是曾經被江陰府合眾之力,從而打滅的一窩匪寇麼?”
“據我所知,其中高層人物皆是大家、流派主級,縱使是那赤髯天王,也被此前立下天刀真宗的玄陽武聖一刀劈開眉心,落得了個身首異處的下場。”
“這般宵小.是哪裡來的本事能夠稱雄一府,攪動風雲,又是哪裡來的所謂神甲、道兵?”
自己隨著龍象師祖出了江陰府,滿打滿算時間才不過過去了月餘而已。
結果整座江陰,竟然就掀起了這般大的風浪,堪比後院起火!
尤其是那渾天眾,季修從安寧縣起就打過不少交道,是以聽到這個稱謂,只覺陣陣荒謬。
要知道,現如今他的那位師祖王玄陽可是重新歸來,天功功成,以六十年積累一舉騰飛,武聖之中都罕有抗手。
那赤髯天王當年就不是他的對手,現如今師祖歸來,坐鎮真宗,就在金鰲島上雄踞江陰府、地龍窟,俯瞰沿海周遭。
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膽,見到這般情形非但不遠遠遁逃,還敢在其眼皮子底下鬧騰?
除非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他背後有人撐腰。
而且
還得是無比粗壯,以至於能叫其無視燕王坐鎮白山黑水的風險,也要如此去做!
結合江陰一府周遭的隱患,還有那所謂的神甲、道兵之說.
季修眸光閃爍,心中念頭推算間,已然是有了答案,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如無意外。
必定是那‘中黃天’此前吃了悶虧,被打滅了一尊司掌神廟的地上八百神君,故此不甘示弱,來勢洶洶。
以及
那此前在東滄海上,因諸法無常元府顯現的界門之後‘玄符教’,想必亦有摻和!
不然以那渾天眾的烏合之眾,哪裡能得道兵襄助!?
要知道,能稱作‘神甲’、‘道兵’的,必定都是修得相應秘法,淬鍊肉身,鍛打體魄,不可小覷。
一旦結成陣勢,聚沙成塔,集腋成裘,甚至能伐武聖、巨擘!
若是有人司鎮中樞,集眾之力,還可得神甲、道兵眾陣秘術,聚於己身,威能不遜於一般神通!
此乃是前古道廷遺落,曾經征伐諸天,培養六部天兵天將的手段,後崩殂後為眾天所得,各持部份。
換句話來講.就相當於是曾經神話傳記裡記載的天兵天將!
除了白玉京裡天子禁軍、鎮界長城九邊戍守,整個大玄的藩鎮,都難以與之相抗。
如若真是自己所猜測的這般,那麼江陰一府.已是岌岌可危!
就連金鰲島,若只是那渾天之主赤髯天王一人,自然不足為慮。
但怕就怕.他背後還有【神道】中黃天、【仙道】玄符教的神聖、真君插足!
那可就禍事了!
金鰲島上天刀真宗,唯有師祖王玄陽一尊封號坐鎮,正所謂雙拳難敵四手,他就算再強,遇到那些外道大能,難免分身乏術!
還有江陰府上,連一尊封號級數都不存在,若是被就此沖垮,那麼侯府之內,尚未得來天藥恢復的北滄世女蕭明璃.
恐怕也將涉身險境!
想到一路崛起,與著自己關係密切深厚的宗門、紅顏或許就將遭遇劫數,季修頓時袖中捏拳,眼神怒色一閃。
一拂袖後,便尋了這燕王府的主事之人,當即便問:
“敢問燕王閣下何在,何時出兵,掃平叛逆?”
那位燕王乃是大玄藩王,出鎮白山黑水,統轄三州諸侯,假持‘人間絕巔’。
如他出手,再調遣武夫、世族,號令府兵、州衛。
想來就算是有那中黃神庭、玄符教作那暗中推手,在這大玄的疆土上,也掀不起太大的浪來!
畢竟這座王朝雖是搖搖欲墜,群龍無首.
可到底還未倒呢!
原本作為燕王府召開,為王女姜長樂挑選聯姻擇婿的一場簪花宴,卻因著這中間插曲,徹底打亂了陣仗。
魏逢春與王權器發冠散亂,渾身狼狽的爬起了身,此時神情已是萬分難言,在眾目睽睽之下,可謂面子全無。
因此聽到這話,其中魏逢春心有不服,咬著牙關:
“燕王鎮守白山黑水,統轄三州,乃是大玄藩王,位高權重,你如此冒犯,想叫其出兵討逆,便出兵討逆?”
“凡戰事一起,事關重大,尤其是涉及界門、外道,更需慎之又慎,哪裡是你一句話就能”
而此時季修的脾性,早已不是此前。
待到聽見這神兵壇的真傳說出如此風涼話,當即重瞳一凝,如燭龍睜眸,氣機當此一刻如大日橫亙,貫穿真空,隻眼神冷冷:
“你再多說一嘴。”
“休怪我不顧你背後的神兵壇,取了你這條性命!”
眼看著他那手掌抬起,如擒龍首,便要演煉臻至化境的‘葉龍驤首’武學,再給這魏逢春些教訓時
閣樓臺上,終於有腳步急匆匆而至:
“季道子何必大動肝火,江陰府地屬北滄,乃白山黑水不可分割的部分,我父王既然得知,自然不會不管。”
“那渾天眾正如你所說,不過烏合之眾,彈指既滅。”
“但神兵壇的魏真傳所說,卻也不無道理,畢竟其背後的神甲、道兵來歷不凡,定是那中黃天、玄符教暗中作了推手。”
“江陰府乃是季道子出身之地,為此著急也是正常,但越是這個時候,便越要從長計議,莫要”
出身燕王府,曾經照過面的燕王府王世子姜長熾,眼看著場中局勢趨近不可控,當即按捺不住,下了場來。
他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訊息給驚了住,但旋即便反應過來,思慮了其中前因、後果,於是語氣誠懇,便想要對著季修勸誡一二。
但正所謂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
對於季修而言,他自踏入此世,便與江陰府密不可分,如今這樁禍事都與自己有關係,他又怎可能無動於衷?
所以哪怕是王世子下場,也只是止住了季修要降伏龍虎,一巴掌將這魏逢春打趴的念頭,轉而不卑不亢,不冷不熱便道:
“世子此言,差矣!”
“我自起勢時便在江陰府,我的宗門、長輩、親屬.還有北滄侯府的未婚妻,皆在府中。”
“諸位可以無動於衷,是因為沒有波及到你們,但我不同!”
“季修不是趨利避害,貪生怕死的性子,我修行武道,本就是為了掙開枷鎖,頓開束縛,若是這也懼了,那也怕了”
“哪怕再打拼多年,也不見得能走得多高。”
“所以哪怕真是龍潭虎穴,形式危如累卵”
“我也必要前去!”
“如此言語,只是想要奏請燕王,請他出兵解此危難而已,畢竟王上統掌白山黑水,守土衛疆,也是應盡之責。”
“當然,若是為難了燕王府,季修也無話可講,只能便先告辭離去,奔赴江陰!”
說罷季修拱一拱手,便要作勢而走。
叫得姜長熾頓時愣了愣:
“未婚妻北滄世女?” “你是說蕭明璃?”
聞言,季修眉頭皺緊,只覺都到了這等緊要關頭,這代表了燕王府的世子還問詢出這等問題,當真是上面人不食肉糜,不知苦難。
於是語氣越發疏離,只頭也不回便‘嗯’了一聲:
“我少年時得明璃世女饋贈,又居於侯府一段時日,與她締了姻緣,此番入得北滄,也有為她請來國手,煉製天藥,洗刷沉痾的緣由。”
“前日裡已於赤元殿,請得李乾元殿主出手,將天藥煉製功成,正準備回歸江陰府,將藥奉上。”
“如今出了這檔子事,若是因此生出意外”
季修稍稍一想,便是神色緊繃,有些難看,而後腳步不停:
“罷了,多說無益,與時局毫無益處。”
“告辭!”
王府大道上,有風颯颯,吹得季修袖袍紛飛,直離而去。
而此時姜長熾的背後.
手捧簪花冠冕,頂著午後王府暖溼水汽,韶光正茂,姿容動人的少女姜長樂,看著這一幕,不由怔出了神:
“他有未婚妻了?”
“還是蕭姐姐?”
蕭明璃作天池真傳,曾隨父在白玉京述職之時,停頓過一些時日。
彼時正是她最意氣風發的時候,才在玉寰謝氏祖地揚名,傳遍天下,又晉天池真傳,假以時日不是首席,也當是中流砥柱。
後來沉寂之後,姜長樂雖也時時念叨,但到了這白山黑水,雖送去了江陰幾封拜帖,但那位世女也沒有回信。
因此,令姜長樂沒想到的是
這被他父王看重,甚至得了真武山道子認可的後起之秀,竟是她的未婚夫婿!
看著季修手搭刀鞘,龍行虎步,想起方才那雙重瞳睥睨,刀鎮群英的模樣,姜長樂心頭頓時亂糟糟的一片。
尤其是隨著她露出面來,周遭各家各氏前來赴這簪花宴的年輕俊才,看到她手中的簪花冠冕,更是蜂擁而至,便想要博得她的注意
與那毫無留戀,徑直而走的少年道子,之間差距簡直猶如天淵。
原本對於季修只是無奈之下的妥協,因他鶴立雞群,頭角崢嶸所以略有幾分好感的姜長樂。
此番一聽他於眾目睽睽之下,竟坦然無比,如此護持那位已廢六年的世女蕭明璃,甚至不惜煉得天藥,不由心底一陣酸澀:
“蕭姐姐倒真是眼光好。”
此時此刻。
姜長樂低頭失落著宛若亂麻,只覺耳畔喧鬧都陷入了寂靜,那些庸材俗人的蜜語甜言彷彿近不得耳分毫,連風聲都消停了下去。
哪個少女不懷春?
遇到太過驚豔的人,恐怕其他一干人等,便再難入眼了。
看著她這副模樣,一側姜長熾哪裡還不明白,於是心頭五味陳雜。
他想起季修方才的言語,不由拍了拍自家妹子的肩膀,嘆了一聲:
“你們不是一路人。”
“還是莫要多肖想了。”
“蕭明璃”
姜長熾呢喃著這個名字。
上一次雛龍碑新老更迭。
天池蕭明璃,原本與玉寰謝氏謝溫、江南劍山衛崢嶸、鎮界長城李清弦等年輕翹楚一般。
若不曾生出差池,當是那‘一人之下’,雛龍碑前甲的熱門人選。
他自然不陌生,也曾在其鼎盛時起過幾分聯姻心思,但姜長熾沒想到.
這位世女不僅巔峰時天資高絕,耀眼的緊,這看人、選人的眼光都是一絕。
尤其是將眼前這道遠去的背影,與當年那負劍華裳的天池真傳放在一起,竟感覺毫不突兀,哪怕跨越光陰,依舊出奇的般配。
就連性子都是這般相似,天下人不往我只要願,哪怕一意孤行,亦獨往矣.
真真是如一對壁人。
龍象門庭。
季修心事重重,頗為焦慮,便回到了諸侯府一側,龍象正統之中。
他如今雖已六蛻,九龍九象鎮獄玄功近乎功成,宛若常人破開六限,甚至道功圓滿,已可展望法丹,擢升金丹大道,尋常流派主也非他敵手
但此世真正上得了檯面的存在,是‘封號’。
一日不為封號,或者不可抗衡封號.
便一日沒有力挽狂瀾,獨鎮一方的底氣與實力。
如今江陰府涉及【神道】中黃天、【仙道】玄符教的漩渦風波,非是他自己一人能夠處理的。
畢竟龍象門庭與江陰府並無多少瓜葛,這等,若叫才剛起勢的龍象門庭涉足其中,必定是禍非福。
因此季修正不知從哪裡張口
迎著面來便撞見了收拾好了行囊,正自大步流星而來的徐龍象!
這位老宗師雙眸綻放出駭人的精光,一步一踏猶如天鼓擂震,發出嗡鳴,雙袖氣流竄動,髮絲狂舞著,一副筋骨齊鳴、氣血迸發,隨時幾欲出手的模樣。
眼見季修到來,當即風風火火,急匆匆的:
“好小子,你再不回來,老夫就得去那燕王府將你提來了。”
“江陰府的事情,想必你也已經聽說了,如今北滄侯蕭平南已經心急如焚,正在一側諸侯府請調兵馬,入得江陰馳援。”
“你那座下小蛟呢?”
“速速叫其靠岸等候,你我即刻離去,待到回歸我龍象三峽,將咱們龍象門庭的門徒盡都帶上,將此災禍解去!”
聞言季修一愣,將腹中千般言語盡數吞沒,隨著一股暖意劃過心頭,他緊皺著的眉頭不由鬆了些許:
“可師祖,這是我一人之事,事關重大若是波及宗門,我”
徐龍象‘啪’的一聲,將蒲扇般的大掌拍在季修的肩上,眸子瞪了瞪:
“一家人,說甚麼兩家話?”
“有老夫在,還能叫你一人去闖這等龍潭虎穴不成!”
“你”
他話未講完。
忽得又聽見一聲爽朗笑意,旋即便有金車架輦,不知何時停頓階前:
“龍象師叔祖說的不錯。”
“師弟,這一行不妨再帶一個為兄如何?”(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