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山黑水,劃分三州。
以西岐最為繁盛,北滄最為偏壤。
而燕地居於東北中樞,再往北去
便是大玄北之盡頭——鎮壓界壁的鎮界長城之屬!
即使如今大玄已是千瘡百孔。
這道巍峨數千年屹立,主掌之輩換了數代的擎天支柱,依舊存在,風雨不倒,踐行著護持【人仙武道】之正朔的職責。
而自白玉京出,就藩於白山黑水的燕王姜神通,其治藩之所,便於燕地‘燕王府’。
這一日。
樓閣殿宇巍峨,朱欄玉戶雕麗,白玉鋪就沿壁,龍雀燈火熠熠的華貴王府,迎來了一樁大事。
金殿之上端坐的燕王姜神通,凝起眉頭,意態肅穆,一身袞龍王服,玄黑透露威儀。
此時,他正看著下首端坐,面上清晰可見焦急、緊張的‘滄都諸閥’來者,眼眸帶著責問與審視:
“你們這些人,要本王來講,也是冤有頭,債有主,兩個字‘活該’。”
“當年‘白玉京’風波撲朔迷離,我玄朝大鼎懸空已久。”
“你們以為玄君不日就將有人繼承,所以選擇了最有希望,假持節鉞、九錫,都督內外諸軍事的齊王投效,甘為馬前卒。”
“因其詔令要剿滅前任玄君姜璃所建,用以征伐界天,統轄天下武夫翹楚的日月館,便馬不停蹄的前去尋找,這才釀此禍事。”
“結果數十年了,那大鼎龍脈還是無人可掌,你們這些各地州閥的投效投誠,自然也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沒撈到實際好處。”
“現在好了,因果迴圈,報應不爽,因著當年舊事,被人找上了門來一一打殺”
“豈非是咎由自取?”
位於下首,馬不停蹄從北滄一路遙遙北上,好不容易趕赴北燕,才至王府的幾位閥主,此時一臉風霜愁容,往昔華貴已是不在。
聽聞此言,面面相覷之後眼眸裡閃過一抹無奈,但更多的則是焦急。
縱使心底有怨,也不敢顯露。
畢竟那位金車御駕的真武道子,在滄都可謂是‘閻王點卯’,點到哪個死哪個。
連當年接了上面詔令,如今位居北鎮撫司一州鎮守,僅次於諸侯的角色,都被直接摘了腦袋。
像是聚集在此,為三閥主的秦閥、宇文閥、獨孤閥主.
前腳還在密謀商議,想著是否要示弱一頭,與那龍象正統的季修握手言和。
結果後腳就聽到各家與當年事有關的實施之人,一個個已是盡赴黃泉。
頓時便膽魂皆喪盡,連一刻都不敢停歇,就跨府越州,也要到這燕王府。
目的不是為了別的,就是生怕那位真武殺星解決了當年那些人還不算夠,連他們這些背後的勢力,也要連根拔起!
而這位燕王,到底能夠假持玄朝氣數,堪比人間絕巔,更是白山黑水名義上的‘話事人’。
在他來時巡狩各地,北滄的諸閥更是奉上諸般好處,爭相投效,這位也不計較,便就此牽線搭橋,有了關係。
眼下出了事端,自然得求這位出馬,主持公道了。
而這位當年也曾有意過那寶鼎,不過因勢單力薄,背後無人扶持,如今也看了清楚,便早早離了漩渦。
但就算如此,也與那位大玄‘攝政’的假天子不是一路人,方才一席言語,也多有陰陽之意。
對此,形勢比人強,秦百盛、獨孤城等三閥主對此心知肚明,為了過了這一道劫數,也只能捏鼻子受著,伏地做小,語氣極為謹慎、小心:
“燕王說的是,我等鬧到今日田地,也是當年沒有看清局勢,怨不得他人,也斷沒有要與那真武山、龍象一脈為難的意思。”
“此次前來,也只是希望王上能出面說和一二,令.令那位真武道子莫要在殺了,高抬貴手,饒恕一二則個。”
“若是不然,我等諸閥的封號都要被血洗一遍,整個滄都都將實力大損,以至於王上能夠調兵遣將的人手大大銳減啊!”
“一旦出了些事端,恐於大局不利!”
真是天可憐見!
當年將那‘葉問江’誅殺之後,幾家還曾碰過頭、調查過,查到了那龍象一脈於真武山的淵源,當時只覺天塌了,頗有些提心吊膽。
但過去了這麼多年,一直風平浪靜的,也叫他們以為那點香火情份可能隨著那‘徐霸先’已死,便不復存在。
想來也是,那真武山雖為十柱,但能壓得州閥抬不起頭的,也就那麼些人物。
比如那老祖宗,掌教,道子一流.
平素裡日理萬機,哪裡能有閒工夫,來管這北滄的閒事?
可萬萬沒想到,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一甲子前沒出事,這劫數卻應在了這一甲子後了!
三尊閥主吃盡了苦頭,心中可謂叫苦不迭。
而對此,燕王姜神通只輕輕瞥著,手指叩擊椅背,未發一言,但氣氛卻越加沉凝,也叫三閥越發惶恐
直至半晌後!
這位統御白山黑水的藩王沒有開口。
卻是有一道略顯年輕,卻極為穩重的聲音,輕飄飄的於堂內傳響:
“現在怕了,早幹嘛去了?”
“早知今日,又何必當初。”
“若是甚麼都不做,本道子又豈會踏遍諸閥,將那些染血之輩悉數剿殺?”
這語氣和煦的年輕聲音,落入秦百盛等人耳畔,卻只一剎脊背發涼,冷汗直冒,於是倏忽轉頭
當即便瞅見了一身真武金衣,著道子服飾的青年,正揹負雙手,身畔跟隨著一龍行虎步,氣息如淵的護道人,踏入府堂!
於是瞬間,亡魂大冒:
“王上,王.”
天殺的,在滄都挨個點名還不夠,自己幾個大閥主都遁逃到了這燕王府,還能前腳抵達,後腳便至?
哪怕幾尊閥主,都是封號之中的強手,可乍然面對此局,也是無解。
畢竟那真武道子齊南柯乃雛龍魁首,天下年輕一輩第一,號稱可敵巨擘,若是如此也就罷了,但關鍵是他身畔的那個護道.
乃是巨擘極限,半開天門的角兒!
這等存在,與普通巨擘相比,堪比龍虎流派主之於武聖,壓根沒有可比性。
眼下這一主一護道既然到了這燕王府
莫不是代表他們三閥的基業,已經被連根拔起,屠戮殆盡!?
一下子,這三尊閥主想到這種可能,身子頓時僵住。
不過片刻,那堂上半晌未曾出言的燕王,在這位真武道子齊南柯抵達後,卻是張開了口:
“真武道子,是本王請來的。”
幾家閥主聞言一顫。
“道子,他們幾家當年動手的罪孽都已被誅殺,這點咎由自取,無可厚非。”
“但北滄乃大州,若是肆意屠戮,不走玄律,長此以往,必將生亂。”
“如今他們也付出了代價,你也已為龍象正名,以本王看來,不妨各退一步,就此止戈,握手言和,如何?”
此言一落,原本如墜冰窖的幾家大閥主,頓時如蒙大赦。
而後忙不迭的看向真武道子齊南柯,頻頻點頭,生怕這位殺材不同意:
“是極,是極!”
“我等保證從今往後,只要見了龍象旗幟,必定退避三舍,再不敢與之起了摩擦!”
“還請道子高抬貴手,看在大玄朝的份上,以及我等多年鎮守,兢兢業業沒有功勞也有苦勞,饒恕一二.”
三家閥主強扯出笑,但又不得不為。
而齊南柯掃視堂內,看了一圈後,面色仍是溫和,也未動怒。
只是笑意吟吟,看著三位閥主淡聲道: “燕王的意思,本道子不能不顧。”
“首惡既除,倒也不是不能免了你們的罪責,只是”
當他話語一頓,語調微微揚起,三尊閥主頓時心跳上了嗓子眼。
旋即齊南柯的眸光,便投向了上首燕王姜神通,故意道:
“在來之前,燕王便曾託金書與我,本道子既然前來,自然也是準備賣了這個面子。”
“可就是不知曉,諸位能出個甚麼價碼了。”
“若是價碼不合適.”
齊南柯環視四顧,語氣忽得微寒:
“那有些事情,恐怕就沒那麼容易談攏了。”
這.
價碼?
殺了他們中流砥柱的武聖,那一條命還不夠嗎?
培養出一尊封號級數,要耗費多少資源,多少心血啊!
當年葉問江才是個甚麼修為!
但這些心中腹誹,顯然不能說出來。
於是秦百盛咬了咬牙,看著另外兩位閥主陰晴不定的表情,率先硬著頭皮,上前一步牽了這個頭:
“不知.”
“真武道子要甚麼條件?”
“不管如何,既是我等諸閥有錯在前,不管何等條件,都一定補償給龍象門庭!”
畢竟這位真武道子既然開口,而燕王又緘默無言,便只有一個可能,就是他已預設。
既然如此,自己三人若是反對,那就是不識抬舉了。
所以不管是甚麼條件,哪怕是傾家蕩產,也沒招!
畢竟形勢比人強,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呵,那我叫你三閥百業傾家蕩產,以作賠償,你們也應了?”
齊南柯踏前一步,語氣凌厲如劍鋒,當即刺得三閥啞口無言,只覺得這輩子沒受到過這麼大的羞辱,偏生還只能忍著。
沒辦法。
誰叫他們龍象門庭背後,有這般大的一個靠山呢,那姓季的小子也是好命,攤上這麼一個師兄!
“咳咳。”
“好了,要本王說你們諸閥做錯了事,也理應出一些血。”
“傾家蕩產倒是言重,但你們三閥的州中基業,以本王看來,必須各自割個三成,讓予龍象門庭,如何?”
“另外,此次北滄玄官第一,便欽定為‘季修’,將入白玉京,參大朝試的名額,交予他手。”
“還有江陰府畔,那個名為‘天刀府’,此前從本王還未赴藩上任,便被從中黃天拖入大玄的新府,其中玄官任免,也別再爭了。”
“就留給季修,叫其正式錄名後,作第一任府尊。”
“連同‘駐軍大將’,‘府院院首’等軍、政、教一府權柄,便留給他們自行商議,算作對他那一脈的補償吧。”
“真武道子,本王這般處置,你覺得怎樣?”
燕王姜神通再次開口,而每說出一道,都叫三尊閥主臉上越發蒼白。
三成家底,玄官第一,還有那原本便被商議、瓜分軍、政、教的‘天刀府’新府新地.
可謂都是真切實際的利益!
但眼下,都要拱手讓人了,而且還不得不答應。
“我等.並無異議。”
對此,三閥只能無奈應下。
齊南柯聽後,也頷了下首:
“條件尚可。”
燕王姜神通聽後,也浮出了笑:
“那就這麼定了,本王這還有.”
但他話語還未講完,便被齊南柯出聲打斷:
“可還不夠。”
“我師弟修得是當年徐霸先師叔祖的畢生煉體神藏‘九龍九象鎮獄玄功’,須得耗費無數異種、大妖之精血、精粹,用以蛻變肉身。”
“你們三尊州閥地靠東滄海,風風雨雨二百年.想必身價頗豐。”
“既然如此,便各自奉上奇珍,助我師弟再作幾次蛻變罷。”
“若是品質不夠,不夠珍惜、珍貴。”
“便不要怪本道子不留情面了。”
大妖、異種之珍血!
眼見著還不夠,竟又添了一樁條件,而且極不好搞,幾尊閥主額頭青筋暴綻,頗有一種簽訂‘不平等條約’的感覺。
但沒法子,到了現在關頭,早已騎虎難下,再是困難,也得遵從,不然便是前功盡棄!
“我等這就前去準備,多謝道子高抬貴手,多謝王上出面調和!”
三人語氣艱難的答應後,終於如蒙大赦,身上揹負著的千斤重擔彷彿一刻便消。
待到謹慎的看了一眼齊南柯後,當即嘆了一聲,面色略帶愁苦的對著燕王行了禮數,便告拜離去。
這一茬子過後
起碼十幾二十年,是緩不過來了。
直到三尊閥主背影蕭瑟的消失在了殿間
燕王姜神通這才看向真武道子,笑道:
“道子,這補償聊完了,本王還沒說我那樁好事呢。”
聞言,齊南柯神情微動:
“燕王的意思是”
“小女正準備舉行簪花宴,在這白山黑水篩選一番,正好中意貴脈師弟。”
“所以這才特地請你走上一趟,化干戈為玉帛,正準備不久之後,便送去請柬,如何不算好事?”
半月後,滄都。
當那諸閥的‘賠償’悉數送予龍象門庭,聞聽了來龍去脈的季修,自然喜不自禁,對著這筆天降橫財,來者不拒!
由得徐龍象培育作了專門的湯藥後,便好似饕餮一般,盡數侵吞其中靈淬,叫得自身真血、氣脈、龍筋.再行蛻變!
【授籙主沐浴異種血、採其作得大藥,於脊柱、氣脈流淌間,再行蛻變,搬運作得龍象力!】
【九龍九象鎮獄玄功:(611/900)!】
【六蛻己身,六龍六象,雙臂一抬,可掌出天龍,腳踏莽象,已臻至武夫五境,第五大限,周身無漏!】
【此後每一步,皆乃破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