滄都,龍象府!
因著徐龍象平定‘三五斬孽真君’之禍,再兼拖來一座神府,忝作北滄根基,立下功勳,以及自身晉升武道巨擘
作為北滄諸侯的陳玄雀將事宜一經上稟。
不管是統掌白山黑水,坐鎮藩王府的那位燕王,亦或者白玉京中的權貴,對於徐龍象創下的功績,都無可指責。
因此極為順暢的,龍象一脈便由‘武聖’坐鎮提名的真宗傳承,一躍而上,躋身為了一州正統!
再兼季修與陳玄雀這位諸侯的關係,直接便被大手一批,劃了一座城東擱置的豪奢府地,作了駐地。
如今雖是百廢待興,但也已懸掛牌匾,堂堂正正的昭告一州。
只待訊息傳揚出去,這偌大的北滄諸府諸縣,便知原本的‘六閥五正統’序列,便將再度多出一道正統!
便是本土積累百年的‘龍象正統’!
原本倚靠三山四水,橫貫三府的龍象山,作為宗門祖地,宗祠靈山自然不能捨棄。
但在州中有了駐所,便相當於有了一塊金字招牌。
從此往後,便能在滄都大開山門,招攬外門,再仔細篩選,擇優錄取,從而送入龍象內門,在山門中潛心苦修,得授真傳衣缽!
整條晉升路徑清晰明瞭,這也是許多州中大勢力能夠長盛不衰的原由所在。
真宗最多橫壓一府諸縣,能夠見到的英傑,多半都只是一府一縣之才,可州中大勢力,卻能見到五湖四海的過江龍!
除非一代出了蓋世奇英,直接託舉門楣高升。
不然三代五代的傳承下去,若是真宗與正統相比,自然相形見絀,差距便會被不斷拉大。
所以對於龍象門人而言,在得到這則訊息之後,自然是與有榮焉。
待到季修於諸侯府內參悟作罷,隨同蕭平南一道前來.
便看見了這座‘龍象府’一派張燈結綵,豪奢模樣,由不得他不眼眸泛驚,心中暗自咂舌。
明明自己前不久與徐龍象師祖到來的時候,渾身上下一窮二白,還只有一口棺槨.
結果轉眼之前,不過是自己閉了個關,參悟黃粱夢的光景,結果自家基業,就足足多出了這麼大的一塊版圖!
順沿望去。
只見門庭開闊,氣派莊嚴,鵝卵大小的碎白石子宛若璞玉雕琢,鋪作石道,四通八達,散發微螢,材質非凡。
偌大府邸內的堂閣、樓宇.皆是角簷翹起,巍峨佇立。
季修倚立門階遙望而去,只覺一棟棟好似拔地而起,風光瑰麗,怕是隔著半條長街,都能清晰可見,好生了得!
匆匆數日來回,這般場地自是不可能建成的,想來是那位陳玄雀諸侯發力,來了一次權力的小小任性.
若是不然,一切都走流程,就算有了正統之名,也是妄言。
要是想要得了與那‘六閥五正統’一般齊平的門第,沒個海量銀錢,再加上三年五載的鑽研水磨,決然得不到這般成品,甚至還尚有不及。
“三十餘年前,曾有位乘東滄海自江南而來的拳道巨擘,因為進境無望,又形單影隻,唯有門徒寥寥,青黃不接,便起了開宗立派的心思。”
“他當時便在這滄都站下了腳跟,結交諸閥正統,好不容易攢了些人脈,耗費整整十載光陰,花費大量銀錢、寶材,才建得這般氣派。”
“本以為能將自家傳承衣缽,在這白山黑水發揚光大,結果壽盡那日,幾個衣缽樹倒猢猻散,爭相倒賣家產,各自離去,一鬨而散。”
“這塊偌大的府邸,便就此擱置,地契入了諸侯府。”
“諸侯主對你可真是沒得說小子。”
“若不是你有個妹妹,本家又姓季,有些時候本侯都懷疑,你是不是他白玉京陳家的私生子了。”
陪著季修一同前來去尋徐龍象,要護持其去往一趟赤元殿的蕭平南,作為滄都藩鎮的頭號大將,自然對於滄都的歷史如數家珍。
待到他看見這懸掛龍象,嶄新屹立的新生門庭,心中由不得不驚訝,忍不住側目望向了季修,一時感慨不已。
也無怪乎他會這麼去想。
畢竟一位雄踞滄都數十上百年,統攝一州諸府玄官任免,可謂生殺予奪的封疆大吏,竟能平白無緣無故,對一個素昧平生的人這般好,甚至好的有些過分.
除了血緣關係外,蕭平南著實是想不出其他理由的。
但對此,季修笑而不語,顯然不能將自己與末代玄君‘姜璃’的關係,與之講述。
畢竟如今大玄白玉京群龍無首,姜璃是否恢復全盛,重新歸來還猶未可知呢。
自己尚且沒有自保餘力,對於那‘白玉京’的變數也是一頭霧水。
這時候知曉內情的人越少,對他越是一樁好事。
畢竟事以密成,語以洩敗,不叫蕭平南知曉,於他也不是壞事。
而這一日天際放晴,因著龍象正統入滄都的動靜極大,傳播極廣,左右聞訊的大大小小道館、勢力,幾乎都想要湊個熱鬧。
是以踏過門階,可見有不少身著龍象衣飾的弟子門徒,引領外來之客入流水席,甚至都有些捉襟見肘,一片人頭贊動,更有不少呼喝之聲:
“龍象一脈有徐老先生倚作泰山北斗,又能有真傳道子如此出類拔萃,門楣當興!”
“風華樓,來為龍象賀!”
“我李閥主也特地派遣人來,恭賀龍象巨擘躋身正統.”
聲音傳遞入耳,季修能夠清晰聽見,不乏有封號武聖門徒前來。
甚至除了與龍象真宗結了樑子的秦閥諸閥之外,諸如風華樓、李閥這些平素與龍象毫無瓜葛的‘六閥五正統’門庭,竟然都有人上了門來。
天下攘攘,皆為利來。
天下熙熙,皆為利往。
他們看到了‘龍象正統’的價值,不管日後格局如何風雲變化,到底是三閥聯袂的老牌勢力聯袂倒臺,還是龍象正統這新生勢力冉冉升起
無論如何,雙方交好下注的他們,都不會受到分毫影響。
這也是這些大勢力,能在州藩屹立不倒上百年的緣由所在.
若不是結的仇怨實在太大,近乎不死不休。
季修有理由相信,那秦閥、宇文閥、獨孤閥的閥主,也不是不能來上一出負荊請罪,化干戈為玉帛。
就在他心中懷揣如此想法,抬起步伐邁入的那一剎那
有人攀談之餘,用餘光打量見了他,繼而眸光一凝,微微錯愕,原本正與友人議論紛紜間,忽得頓住。
在他身側的武夫見到沒了下文,當即詫異:
“你怎麼了?” 這武夫一邊嘟囔,一邊推搡了下,見到身側人還是一動不動,‘咦’了一聲,便循跡望去。
於是當即看到了那踏入龍象門庭的少年人,還有他身側披堅執銳的銀甲將,頓時沒耐住性子,瞳孔一縮便驚撥出了聲來:
“那位是鎮守北滄州閥,敕封侯爵位,離巨擘只差一線的北滄蕭侯爺,沒想到連他都來了,他身邊的那人是!?”
“那不是那位龍象道子嗎!”
當日季修抬棺入州不登王輦,諸侯府中貶叱群雄,得祥瑞賜入雛龍碑,這一樁樁一件件事待到傳遞出去,早便膾炙人口。
甚至那些聞訊而動的茶樓、酒館乃至書院,都嗅到商機,連夜揣摩他的人生履歷,將之編造成了段子,話本傳播。
如今早已在小半個滄都都掀起了熱潮!
與安寧、江陰縣府不同。
這北滄州人丁興旺,像是江陰三十六行,不過是仿照一州百業而建的縮小版。
甚至有不少大行大館,都只是州中下轄的別府支脈而已。
因此滄都百花齊放,百業盛興,哪怕不入武道的本土州民只要肯幹,溫飽無虞,故而飽暖思淫慾,娛戲發達,州民甚是追捧。
所以不知不覺間
季修並不曉得,他黃粱入夢醒來,竟也算是小‘火’了一把,起碼他這張面孔,在眼下滄都裡,可謂人盡皆知!
“咦,還真是!”
“我那一日在公卿街頭,親眼見過這位道子一身白衣,打碎牌匾的真容,確鑿無疑!”
原本人頭贊動,各自與同行人談論。
但這一刻卻齊齊聚焦門庭階前,如海浪般起伏著,便欲上前一攀交情,就算不能留下印象,日後也好在旁人面前吹噓一二!
見此情形,季修扯了扯嘴角,也沒想到今日陣仗竟這般大。
但他眼下因為蕭明璃一事,無暇顧及其他,只想要請來徐龍象師祖壓陣壓軸,與他一併上赤元殿,請出丹道國手,不想在此多費工夫。
於是客套的與這些滄都武夫作揖拱手,便喚來了一龍象門徒,意欲叫其帶著自己去尋師祖,不過話聲才剛落下.
便見到著了一身龍象袍服,盛裝奢華,於大日映照下鬥射熠熠的徐龍象,從廳堂內聞聽動靜,當即神采奕奕,大步邁出,連眉毛都在抖著,笑意難掩!
正所謂,人逢喜事精神爽。
能從諸侯府白得了這麼一塊上好駐所,自家徒孫又如此爭氣,叫得門庭揚名,迎來諸多奉承,一副蒸蒸日上的派頭
這擱誰身上,誰都得樂呵呵的。
“你小子,這是閉關出來了?”
徐龍象龍行虎步,豪邁笑著,雙袖震震真氣流淌,巨擘聲威一顯,兩側便自發讓出了一條長龍道來。
叫這位老宗師一晃眼間,便到了季修近前,上下打量作罷。
待到看見季修渾身刀意隱而不發,看似平平無奇,卻平白無故,便叫他心念刺痛,隱生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威脅時.
徐龍象以往還只是誇讚季修,但這一刻卻是怔愣了住,眼神帶著些凝重,正拍著季修的肩時,不由低聲耳語:
“你將你們天刀真宗的那門‘封號絕學’,練得登堂入室了?”
武聖絕藝,初窺門徑只通曉一招一式,只能當作壓箱底底牌來用,與登堂入室,曉得變化,完全就是兩個概念!
堪稱一個天,一個地。
前者出身名門的大家子弟,稟賦蓋世,便能在晉升封號、領悟真意之前提早接觸得到,從而學得一招半式,叫得底蘊勝過同齡人。
但是登堂入室
幾乎唯有凝聚武道真意的封號武聖,才能做到!
九成九數的大家天驕,在這個階段.
也做不到!
直到看見季修微微頷首。
“好,好,好!”
徐龍象一時激動,紅光滿面,不知說甚麼是好,只能不停拍著他的肩,一改往日如泰山持重般的模樣。
他著實是沒料到,在自己為龍象正統開闢門庭忙碌的時候,自家這個掀起州中萬丈波瀾的徒孫也沒閒著。
說是在諸侯府得了賜福,若有所悟,便安分閉關.
結果不聲不響,竟叫得自身武道造詣,再添一大步!
登堂入室的武聖絕藝,九龍九象鎮獄玄功的數蛻肉身.
以徐龍象的眼界,毫不誇張的講,現在自己的徒孫季修,已然可以登上大玄舞臺,和那些個‘九姓十柱’翹楚,一爭雄長了!
這些州閥子們,隨著他這一次閉關結束,都將再不夠看!
若是再結合他的年紀.
徐龍象捋了捋須,不由想起了自己那位兄長‘徐霸先’。
或許,自家徒孫真有可能‘一十八歲,少年武聖’!
他禁不住捏緊拳頭,幾欲長嘯,心情順暢之下,只覺得自己的巨擘關隘,都為之鬆動了不少。
就在他想要多說些甚麼時
轉瞬便聽到季修輕聲低語,將諸侯府與陳玄雀、蕭平南的交談,悉數道出。
而徐龍象聽後,原本激動的心緒當即平緩了不少,眉頭一皺:
“那玉寰謝氏,如此不當人子?”
待到聽見那得了自己見證,幾乎板上釘釘要做自己‘徒孫媳’的北滄世女,要因尋不到丹道國手而耽擱恢復
徐龍象當即炸毛,便要將今日這‘龍象正統’大喜之日的擔子,交給在州中打理事務的二首座鄭羅,當即馬不停蹄,就欲陪同季修往赤元殿而去。
這一幕看在季修眼中,心裡暖意頓時增生。
師祖他老人家畢生夙願之一,在他眼裡,竟都趕不上自己私事重要.
他此生若武道再度拔高,定要圓盡他老人家此生之憾!
然而————
就在此龍象府中人煙喧鬧,喜慶洋洋之時
緊隨季修其後,竟又有人到了龍象門庭前。
燒錄著‘玉寰謝氏’的家徽車輦,四平八穩,停於門前。
那此前在江陰府照過面的謝濟玄,身畔跟隨著護道族老謝巡,眯著眼打量一二這般門庭,半晌嗤了一聲:
“好大的派頭,遞拜帖!”
說罷,慢條斯理,氣定神閒不已,就好像今日有了十足的底氣一般!
“玉寰謝氏,恭祝‘龍象門庭’晉升!”
“巨室子謝濟玄與族老謝巡受‘謝氏族首’謝溫屬意,奉貼拜上!”(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