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寰謝氏。
聽到這奉上拜帖的來歷,只是頃刻,季修的眸子便由原本溫和,剎那凌厲起來,周身殺伐氣滾滾湧現,回頭一望。
卻見那不久之前,才照過面的謝濟玄,將將好登門,與他眸光交錯,對視了住。
原本自持自家‘定海擎天柱’抵至,好似萬鈞石頭落地,壓在了心頭的謝濟玄。
在登了這龍象門庭時,滿心所想皆是好好搓一搓那姓季的威風,叫他曉得曉得,自己在江陰府、北滄侯得罪的,究竟是個甚麼角色!
但此時不經意的對視,卻禁不住叫他念頭抖動,心驚肉跳起來:
“這小子幾日不見怎得更加懾人了些?”
對於那一日北滄侯府內一言不合,便大打出手的局面,謝濟玄雖是狼狽,但心頭到底有著不服。
他乃巨室子,雖略有些紈絝,但上頭兄長乃雛龍碑前甲,自己光是鯨吞資源,便能作一翹楚,對於氣機最是敏銳異常。
這季修當時不過初入蛻變,洗煉肉身,臻至無漏之境,論及底蘊遠不是他的對手,若不是心念如電,以那柄‘王權’勝了他半籌
縱使鬥上個十次八次,他也是敗多勝少!
但這一次再一照面
在謝濟玄眼中,眼前的少年一身皮囊骨頭架子下,藏匿著的盡都是兇狂桀驁。
而且矛頭直指自身,彷彿氣血龍筋都在錚錚作鳴,便要撐開肉身,拼將上來,將自己活生生拆碎。
因此不由心頭生懼,平白弱了氣勢,便想要後退上一步。
可當謝濟玄想到自己此行目的,還有背後的‘靠山’,念頭不由再次一轉,脊柱挺起,把眉一揚,面色頗有些不善起來:
“好小子,險些被你給唬了住.”
“但我家兄長此行閉關而出,已打磨出了武聖真意,儼然可稱‘少年武聖’!”
“這雛龍碑前甲上,除卻那再往前數,抵達更高的絕世人物外.”
“哪裡還能有其餘人等,叫他低眉?”
謝濟玄心中暗想,腰桿子越來越直,便又復了那股子氣焰升騰,眼神睥睨的神色。
和一尊風頭正盛,立志要在這一次‘白玉京’大朝試中,博得一個前甲魁首的角色搶女人.
你也配?
一想這裡,他鑲嵌玉石的玄青龍靴,旋即踏在那如鵝卵般細碎的碎玉道上,眉眼輕佻:
“怎麼。”
“我玉寰謝氏堂堂‘九姓十柱’之一”
“莫非龍象門庭晉升正統,道子倒是不歡迎麼?”
謝濟玄的出現,叫得場中原本喧鬧,頓時一靜。
畢竟最近時候,隨著季修闖出名頭,關於他的事蹟,自然傳揚一府,其中
便有北滄侯府和玉寰謝氏!
據悉,這位季道子有一位紅顏知己,便是當年天池有望角逐首席真傳的天驕世女蕭明璃。
後因與外天爭鬥,落下道傷,原地踏步蹉跎六載,惟有天材入藥,國手煉丹,方能洗盡沉痾,從而痊癒。
為此那位北滄侯前後奔波數年,也未曾尋覓有果。
與其沾親帶故的玉寰謝氏,便趁人之危,念及那世女天姿,想要以天材為誘,逼其強嫁。
但偏生這位季道子橫空出世,直接在那諸法無常元府得了不世機緣傳承。
甚至千金一諾,豪奢出手,將天材拱手讓予,直接狠狠殺了那玉寰謝氏的威風!
這謝濟玄懷恨在心,便在抵達滄都時揚言,哪家丹道國手若是出面為其煉製,就是與謝氏不對付,此生難上玉寰山求藥!
這則訊息一經流傳,哪怕是與那北滄侯有些私交的州閥國手,也是閉門謝客,亦或稱病不出。
畢竟白山黑水大半能夠尋覓得到的地寶、靈材皆出自玉寰謝氏,哪個丹道國手底下沒有勢力?
一個靠著開爐煉藥的生意,若是沒了供應商,還平白得罪了有絕巔坐鎮的龐然大物.
得不償失。
“這玉寰謝氏的巨室子,這時候登門不是打人家主人的臉面麼”
“就是,也不看看一側徐祖師的臉色已經黑了,那位北滄侯爺更是眼露寒芒,怒髮衝冠,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將這小子丟出去的架勢.”
“他身畔那位族老看著不凡,氣息如淵,但要是這麼多宗師一齊動手,怕是也吃不住。”
“雖不能眾目睽睽之下,將這謝濟玄直接打殺了去,叫玉寰謝氏大怒,可讓這小子顏面掃地,倒是綽綽有餘。”
“再怎麼樣也是一州正統,除非你那玉寰謝氏當代族首露面,帶著護道人才能將之壓服,你一個普通巨室子,只是奉了名來,怎麼敢的”
龍象門庭內,一眾州閥勢力見此鬧劇,眼神迥異,眾說紛紜。
但大抵都是對這‘玉寰謝氏’的作風,頗為不滿。
直到聽完謝濟玄所言,季修觀摩了左右徐龍象與蕭平南的神色,這才不鹹不淡,眉眼平靜的開口:
“惡客登門,若是蓬蓽生輝,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季修一邊說著,一邊心中估算這謝濟玄經歷了上次的狼狽後,怎得這一次竟有了膽子大張旗鼓,登門而來。
當他看著其手中拜帖,落款所提的‘謝氏族首謝溫’之時,忽得眸子一閃,心裡有了計較,猜測出了大概。
莫不成.
那九姓十柱真正的翹楚之輩,這玉寰謝氏大名鼎鼎的當代魁首謝溫,到了這滄都?
不然這小崽子沒道理這麼狂
但就算猜出了個大概,季修也沒有心頭生懼。
在這龍象門庭前,縱使自己不敵那玉寰謝溫,但有師祖與北滄侯照看著,自然是出不上甚麼意外的。
既然如此
自己道武雙關,如此大進之下,如何不能稱量稱量一二,這號稱當代年輕一輩最強的一小撮人裡的一個!?
縱使不敵,心裡也當能留下一個輪廓,待到他日龍虎乃至武聖
自當能敗而勝之!
踏入滄都後,心頭蘊養了無敵念頭的季修,念及至此,毫不猶豫,便抽出王權,身子毫無徵兆的一個騰挪,便在眾人全無預料之下
語氣鏗鏘,言辭鋒銳,而後刀光如匹煉,頃刻出鞘來!
“你三番五次與我為難,還在我龍象門庭正逢喜慶時登門而來,自討沒趣.”
“天柱巨室又如何?”
“今日,定當給你留下一個刻骨銘心的教訓!”
少年言辭鑿鑿落罷,真氣震盪離氣海,叫得王權刀攜風雷勢,在這龍象門庭傾洩!
待那雪亮刀芒一經顯現。
便叫不少見識非凡之輩大為震撼,甚至離席而起:
“武聖絕學,登堂入室已然融會貫通,成了變化!”
“這季道子.怎麼做到的!?”
席間有壽數活了百二十年的老武聖,見此不由蒙羞,想他自己窮究武道大半生,也自忖天賦尚可,又兼勤勉。
但饒是如此.
也是晉升武聖,打磨半個多甲子,才將武聖絕學練至這個程度!
結果人家在無漏境便已做到,若是叫其按部就班,晉升封號,豈不是
能直接將武聖絕學打熬至圓滿,顯現其中‘真諦’!?
真真乃蓋世奇才也! 不僅是這位老武聖,隨著季修一經出刀驚豔眾人,絕大部分的武夫,腦海裡不約而同,皆浮現出了這一則念頭。
而眼見著這如作天威煌煌,似能將他撕扯得粉碎的風雷劫刀
謝濟玄瞳孔微縮,頭皮發麻,畢竟不久之前此子與自己交手,尚且要使盡渾身解數,才能出了奇技,險壓自己半頭。
可到了眼下.
竟將封號絕學,武聖絕藝給練至了這般地步!
在面對這風雷大劫所演練的茫茫刀光之下,謝濟玄甚至心中隱生錯覺,若是自己毫無助力,單憑自身,施展武學相抗
這一刀,自己會死。
不過幸而,自己今日可還有著擎天仰仗!
既已逼得此子入局出手,便師出有名了!
看著那刀光迎面斬來,謝濟玄雖心頭生懼,但卻沒來由的咧嘴一笑。
砰!
宛若流星飛掠,自他衣角身後,忽有大氣爆鳴,似有一道鞭影化作氣勁,鬥射真空,扯動氣浪,撞上那刀芒!
劫刀與鞭影對撞,掀起飛沙滾滾,震得門庭都在搖搖欲墜!
這般駭人的氣息,叫謝濟玄險些倒飛出去,往後直直踉蹌了好幾步後這才被一道馬鞭穩穩定住。
只是頃刻,便見寶光沖霄,氣焰燻人,渾身毫無雜色的一匹玉龍馬,顯照異象,跨街馳騁,撞入門庭!
那馬上挺立著一與謝濟玄面容極其相似,卻好似一個天,一個地一般的玉袍年輕人。
年輕人眉宇平靜,脊柱筆直,手中馬鞭先是破了那風雷劫刀,後又穩穩的接住了謝濟玄,而後輕輕揚起,直指季修:
“奉了拜帖,為何傷人?”
簡簡單單的八個字落下。
卻蘊藏一股子足以壓塌天穹,叫得天心知我意的武道真意。
若非季修紫府元靈兩次蛻變,堅韌異常,怕是真會吃不住其中壓迫,屈膝彎腰下去,誠惶誠恐。
但感受著那澎湃浩瀚的真意
他卻只是覺得肩膀沉甸了下,旋即便淡淡一笑,不答反問:
“謝氏當代族首,謝溫?”
“傷了又如何。”
“此子在這滄都大放厥詞,言稱只要是為我未婚妻北滄世女蕭明璃煉丹之國手,皆不能入玉寰山,要斷了其在白山黑水的藥材供養”
“我只是小懲大戒一番而已,再者來講,我龍象門庭宴請賓客,請誰來,邀誰往,都不過是一家的事情。”
“幹你何事?”
季修眼神睥睨,斜瞥了一眼,非但不退反而上前一步,氣機上湧,針鋒相對!
看似芝蘭玉樹,姿容清俊的謝溫點了點頭,神色平靜,無視了一側面孔氣得漲紅的弟弟,只道:
“你說的有道理。”
“但”
“你出手傷了我胞弟,也是不爭的事實。”
“所以今日我出手,對你小懲大戒一番.”
“你,便得受著。”
言罷,謝溫不言不語,周身氣魄忽得一轉,眼眸含神,腳步一踏從龍馬一躍而起,武聖真意磅礴凝聚,化作漫天拳影,悉數對著季修擂出!
蓬蓬蓬蓬!
頃刻間氣浪炸開,粉碎真空,武聖殺拳剛猛無儔,看那架勢哪裡是小懲大戒?
分明是要將眼前人生生捶殺,碾成肉泥,儼然是動了真火氣!
“豎子放肆!”
見此情形,徐龍象怒髮衝冠,脾氣怎麼都捋不住了,甚麼九姓十柱,眼下他只想要將這個玉寰謝氏的小崽子留下,一巴掌拍死!
當著他的面兒,還有龍象門庭晉升正統的大喜日子,在自己家門口如此放肆.
真當他年輕一輩無敵,可以媲美巨擘不成!?
然而————
“老宗師何故動怒,不過是小輩切磋而已,且看著便是。”
在謝溫身側,忽得有一謝氏巨頭顯現,語氣淡淡,便出手將其滔天威勢接下攔住。
看其架勢,與季修作為王權無暮時,梁老為自己護道,一路打穿白山黑水無虞一模一樣,想來就是這謝溫的護道人!
雖其遠遜於半開天門的刀庭梁老,但師祖徐龍象破開巨擘門檻才剛不久,這甫一露面的老東西,巨擘氣息非凡,恐怕一時半會,師祖脫身不開。
而北滄侯蕭平南就欲出手,卻也被那之前在江陰見過的族老謝巡攔下!
自己身畔的兩位武道巨頭盡都分身乏術。
而揮拳如雨,砸在季修頻頻斬出的刀芒上游刃有餘,正自氣定神閒的謝溫再度開口:
“你現在給我跪下,辭了與蕭明璃的婚約,我廢你筋絡,可允你一條活路。”
他整個人所凝的‘武道真意’,似是一種極上品階,與季修見過的所有武聖,都不相同。
彷彿這謝溫只要立身所處,這片小天地都將為其真意所攝,其一拳一掌,隨意施為,便能將百千丈內打得垮塌!
而眼下.
不過是與他隨意出手而已,甚至都沒提起幾分心力。
“你道武雙關,武道寶體,根基都極為紮實,甚至武聖絕學都已登堂入室,同境底蘊比我都要深厚.”
“可再深厚,又能如何?”
“第五大限、第六大限、金丹大道、頂尖封號,你一個都未摘取!”
“絕對的實力碾壓之下我若是想要殺你,彈指即可。”
說罷,又是一拳砸出,比之方才漫天拳影迭在一起,都要更盛!
而季修則筋骨搖晃,五藏齊開,氣血遊走氣脈,二十四節大龍脊連同氣海,都在這一刻全力運轉,襯得肌膚熠熠生輝!
先天道體,人仙元胎,這還是季修第一次全力激發體魄,不得不說
這玉寰謝氏的謝溫,實是不凡。
他方才心中想要稱量一二的念頭,現在想來,著實是太過託大。
但縱使不敵,也斷沒有卑躬屈膝之理,況且聽他言語,顯然是對自己與蕭明璃之事耿耿於懷,只是裝出的平靜罷了。
念及至此,季修嘴角微嘲:
“似謝族首這等人物,也整日心心念念,肖想他人之妻,求而不得?”
謝溫眼皮子翻騰,眸子閃過一抹陰沉:
“牙尖嘴利。”
說罷便有武道天相,於穹霄欲顯,但
一隻大手忽得青天白日自龍象門庭外按來,似附玄龜騰蛇,好似霸絕寰宇,在其尚未顯現之時
便生生將之擊潰、擊散!
“以大欺小,以武聖之尊橫擊大家,謝溫,幾日不見你的氣性倒是越來越窄了。”
“既成了武聖,倒不如.”
“與本道子一試高低,如何?”(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