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載前,白山黑水,西岐與北滄的交界地‘兩界山’畔!
只見枝葉繁茂,陡峭聯綿,巍峨巨嶽如天柱聳立,其中棲息著不知多少精怪、巨妖、地寶、靈物,實是人煙罕至。
然這一日。
梁老手持神刀,與王權鎮嶽打出肝火,皆是半開天地門戶,升騰武道寶相,真意念頭縱橫,打得一路上真空粉碎,氣浪翻騰!
叫得沿行州府諸縣,舉頭昂於碧霄,便知是有了不得的武道巨頭,在生死搏殺著。
轟隆!
顯化武道天相的‘蒼茫刀意’與‘武道殺拳’對撞,震得兩界山這座古嶽地動山搖,土石飛濺!
兩人戰至這人煙罕至之所,各自氣海之中的真氣磅礴程度,仍是不可思議,宛若那浩浩東滄海般,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王權鎮嶽喘著粗氣,實是沒想到這久居刀道祖庭的老東西,竟能有此等戰力,甚至半開天門,與自己相仿。
若是照著這樣打下去,以兩人皆是走到了巨擘盡頭,半步絕巔的修持來看
縱使打得昏天黑地,可不耗上數個日夜,實在是難以分出個高低來!
“老梁,這一次算我低頭,你帶著你家道子走,只要將那岐山姜氏的小女娃子留下,我當既往不咎,就當沒發生過,如何?”
“不僅如此.”
“哪怕外界傳言,是你刀庭的王權道子馬踏大涼坪,壓得我王權莊上下無一人敢攔,甚至你我交手,我王權鎮嶽不敵,被你鬥敗當場,我也認了!”
一時勝敗手,對於早已念頭堅定,此生誓攀武道絕巔,哪怕使上任何手段亦是在所不惜的王權鎮嶽來講,早已不算甚麼。
但那岐山姜氏傍身人仙根器的‘赤龍血’巨室女於他計劃而言,干係重大。
若是沒了,還需重新再尋,又不知將要耗費多少代價。
因此直到此時,他的心裡仍然存著些許和解心思。
但是梁老梁景此時衣衫獵獵,持刀掠空,似瞅出看破了王權鎮嶽念頭,於是嗤笑一聲:
“為了叩開天門,你可真是使盡了百般手段。”
“也不怕用了外道道統的秘法秘術,出了紕漏岔子,最終為人棋子,難以掙脫囚籠!”
王權鎮嶽聞言面沉如水:
“本座三叩天門失敗,壽元損耗無幾,早已顧不得這般多了。”
“今日你若不應,本座後路無門,說不定再過個一年半載,就將坐化崩殂,若是那樣.”
“老子寧願拖著你一同下水!”
言語講罷,王權鎮嶽鬚髮怒張,仰天一聲長嘯,似是映襯著他所言一樣,他背後的武道天相,撕裂真空縱橫的氣機真氣,頃刻濃烈熾熱到了極致!
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和眼前刀庭巨頭以命相搏似的。
“.”
梁景緊繃著臉,也沒料到這老匹夫竟會因為一屆稚女,發上如此大的瘋。
方才他只是猜測這老匹夫意圖藉助外道天宇,一些神鬼莫測的手段,從而旁敲側擊打通‘絕巔’之路。
眼下看著這般反應,想來是八九不離十了。
而道子護持下的那個小女娃兒.應該便是他與岐山姜氏那個老古董交易下的‘犧牲品’。
雖說梁景也不曉得,明明只有一面之緣,為何自家道子要下這般大的功夫,護住那個小姑娘
但作為護道人,眼見著刀庭又將有一位可以護持門庭不墜,有望證得人仙的新星冉冉升起.
他自是站在自家人這邊的!
不管是那‘白玉京’的廢儲,還是‘九姓十柱’的巨室女,只要他想刀道祖庭,都能保得住!
自己保不得,那大雪山上七殿五院的巨頭角色,乃至那位刀庭之主,可還在後頭呢!
於是他冷哼一聲,持刀而起,洶湧真氣自氣海而闢,蒸騰出來,近乎粉碎真空。
叫得王權鎮嶽一見便知他的答案,也不再多言,背後天門升騰,慢慢張開。
就連肉身都一度變得腐朽,似乎是想要自其中抽調更多的‘天精’,損耗壽數,終極一躍!
然而————
就在兩人盡是曉得彼此念頭,於是不發一言,便要拼上一切搏殺出個勝負敗手之際!
赤霞沒長霄,一刀自西來!
蓬蓬,蓬蓬蓬!
如同摧枯拉朽般的,兩人周遭爆發的巨擘氣息,不分彼此,只要溢散出的
盡都被那刀光斬沒,徹底吞併,連一絲絲都殘存不得!
此時神嶽撐天,氣浪翻滾滔滔。
但那仿若破局,似含極致鋒芒銳利,宛若古史神話記載,乃是‘人仙’劈出的刀光.
卻是叫王權鎮嶽頃刻汗毛倒豎,一種源自死亡的恐懼感,霎那湧上心頭!
“這一刀,我會死!”
他幾乎本能的收攏了一切氣息,腳下一踏近乎劃開殘影,便欲往那兩界山後瘋狂躲去,要避開這道刀芒。
但那幾乎刺破天穹,分割殘霞的刀氣鋒銳之至,竟是絲毫未頓,便向他直劈而去!
咔嚓,轟隆隆!
只此一下.
天柱攔腰而斷!
整座高拔千丈的‘兩界山’,自中而折,倒入群山峻嶺之間,宛若天災,震得群妖嘶吼,鳥獸飛走!
而後聲威竟絲毫未逝,叫王權鎮嶽眼睜睜的.看著那刀光沒過自己胸膛,將自己小半邊軀殼
一刀斬沒!
嘭!
頃刻間,一尊臻至巨擘盡頭,踏破了武道八關,只差一步就能叩開天門的武道梟雄.
竟只剩下大半截身苟延殘踹,另外一半被那刀氣生生斬得湮滅,炸開作了血霧!
而這,還是那座千丈巨嶽,蒼茫重山為他攔了半數刀氣所致!
而其本尊,甚至從始至終,都未曾露過面來!
“噗!!”
“咳咳咳”
突如其來,快到極致的那一抹刀光,叫王權鎮嶽一剎那氣息萎靡,髮絲飛揚被鮮血染紅。
此時此刻,他的面上盡是古山崩碎所濺得泥土風沙,眼神仍是不敢置信,口中斷斷續續,指著那白山黑水,大雪山的方向,顫顫巍巍:
“刀刀道祖庭.”
“周重陽,好一個天下第一,好一個周重陽!”
“以武道盡頭的身份修持,竟對門下道子包庇至此”
“早晚橫生災劫!”
王權鎮嶽打破腦袋都沒想得這刀道祖庭竟能護短至此!
他就不怕自己的行徑傳揚出去,傳遍天下,叫整座大玄恥笑他小題大做,以大欺小麼?
於是心中一朝憤懣澎湃,當即氣得想要破口大罵,但卻全然忘卻了
目前還有一個刀庭的巨頭,正虎視眈眈,站在自己跟前,要和自己搏命呢!
看到刀庭之主‘隔空’一刀,直接將王權鎮嶽斬廢,渾身實力十不存一。
梁老只覺壓力盡數消弭,於是眼睛一眯,便要趁你病,要你命,直接將他剩下半條命一併收走。
再刀碎神魄,叫其連奪舍之能都不再具備,只能魂歸天地,再度真靈輪迴,絕巔大夢成空!
但.
“刀庭的這位巨擘,得饒人處且饒人,鎮嶽老祖被重陽刀主如此重創,已是懲戒過了。”
“而今他仍舊未隕,便是命數使然,不若高抬貴手一番,如何?”
“老夫姜氏姜弘真,代他謝過閣下。”
“至於今日之事,確是王權氏欠妥,既我脈那位巨室女姜殊得了道子青睞,要踐行婚約便請帶她離去即可。”
“其與王權氏的聯姻,也將就此作廢,不復再提,這般處理,閣下可否滿意?”
一道漣漪蕩起。
岐山上的老人從虛空中走出,背後‘天門門戶’大開,似乎汲取了這一方天地的權柄威能。
隻立足於此,輕聲一嘆,而後捻起雙指,便搭上了梁景將要劈出的刀尖。
隨即周遭氣流飆射,刀氣狂湧,但他立足風暴中心,卻是身形巍然不動,只是對著眼前之人輕聲勸解。
見此情形,原本殺意沸騰的梁景眼眸眯了眯,晦暗不明:
“岐山姜氏,絕巔主‘姜弘真’?”
見到這等存在露出了面兒.梁景沉默著收起了刀。
他看著他從那門戶中走出,便已經知曉這王權鎮嶽是殺不成了。 不過索性刀主方才千里之外顯現威能,已是嚇破了那王權鎮嶽的膽子。
叫這位與他交易的岐山主露面,都未曾多提條件。
眼見道子目的達到,梁景收刀,佈滿皺紋的面孔上,再度露出那副和煦的笑,看著一團和氣:
“絕巔客氣了,有你出馬,甚麼是不可商議的?”
“既然如此,今日便就此作罷。”
“告辭!”
說罷,梁景瞅了一眼那被一刀斬斷的兩界山,心中驚歎刀主周重陽功參造化的同時,身形遠走,便要去那王權莊前,帶著道子離去。
畢竟絕巔當面,乃是變數,自己隨著道子連踏岐山、王權莊,兩次都是在這位‘姜弘真’絕巔眼皮子底下蹦躂
萬一他真撕破了臉,要發狂似的將道子留下.
他可真護持不住!
眼見這位刀道祖庭的梁景遠走。
王權鎮嶽吊到嗓子眼的這一口氣,才算是放了下去。
隨即無窮無盡的虛弱襲來,還有那壽元近乎瀕臨枯竭的反饋,都叫他幾欲發狂:
“姜兄,就叫他這麼走了?”
“他走就罷了,你岐山姜氏的赤龍女若也被帶走,我.”
“夠了。”
姜弘真擰眉,轉頭瞥了他一眼:
“難不成你還想怎樣?”
“叫周重陽再看你一眼,再斬你一刀?”
“真真是螢燭末光,欲要與皓月爭輝!”
“若是那樣,你要去死,我不攔著。”
“就算那刀庭如今風雨欲來,也不是你能抗衡的。”
他的眸光沉凝,看向大雪山的方向,揹負雙手,語氣聽不出喜怒:
“別以為我不曉得,你送給我的‘仙物’是從哪得來的。”
“那位外道真統要拉攏我岐山姜氏,允以如此重利,我看在這般面子上應下,但卻不是看著你王權氏的面子。”
“起碼在你成了絕巔之前,沒有那等面子。”
姜弘真的語氣毫不留情:
“你也別說本座不念舊情,巨室女而已,岐山姜氏這一代又不是隻有一個,姜殊不行,本座賠給你一個主脈嫡出,可還夠意思?”
“但你若不成”
“就莫怪這偌大州閥改姓我那主脈嫡女的‘姜’字,還有與那真統的合作,都由我岐山姜氏笑納了!”
奄奄一息的王權鎮嶽聞言不甘,但看著事情仍有轉機,自己絕巔之路未斷,哪怕吃了如此大虧,也只能咬牙忍耐:
“周重陽,王權無暮.”
“老夫且忍今日這胯下之辱,若是百二十年後,我得真統助.”
“早晚,叫汝刀道祖庭,也受此等劫數!”
王權莊前。
“結束了。”
眼睜睜的看著那刀光自西來,斬斷兩界山
即使不曉得遠處具體情況。
但季修依舊神情輕鬆,當下笑著開口,對著姜殊言之鑿鑿斷言道。
而後他鬆開了手,拍了拍姜殊的肩,看著女子嬌豔如火,這才後知後覺,眼眸露出了一抹驚豔。
不過片刻後便眼眸清明,只是笑道:
“你可知那刀來歷?”
這一刻季修也是存了幾分在姜殊面前炫耀的心思。
畢竟此前在現世之時,女子大勢已成,以絕巔鸞駕橫壓東滄海,叫玄符教、龍君府巨頭側目,耀眼莫名,實是叫季修震撼得不輕。
季修雖是感激,但眼下也存了幾分‘搬回一局’的想法在。
而姜殊看到季修鬆開了手,原本心中頗為踏實,突兀有了幾分不捨。
但聽到他這般言語,也收起了方才幾分胡思亂想,不欲將那腹中之語吐露而出。
只眉眼柔和,看出了眼前少年炫耀的心思,也未戳破:
“可是刀庭前輩所為?”
季修笑著頷首,與有榮焉:
“正是我刀庭之主垂落之刀,只此一式,便叫蒼茫巨嶽,從中崩折!”
“有他老人家動手.”
“從此之後,你便是自由之身,若是王權氏與岐山再度與你不利”
“你便報與我的婚契之約!”
“雖說你我箇中內情,外人並不曉得,但有此等維繫在”
“天下人,便不敢小覷於你!”
說罷,季修靈機一動,將燒錄一枚‘王權’的道子手令,擲於姜殊手心:
“岐山姜氏,我方才去過。”
“若是你家中老祖不信”
“大可將此示出!”
女子接過令來,看著少年神采奕奕,眉宇飛揚的模樣,眼眸低垂,青絲垂下,看不清楚神情,只低低‘嗯’了一聲。
而後金紋繚繞的大紅琉璃袖中,指尖死死將那觸感冰涼,卻叫她內心溫熱無比的‘王權’二字,一遍又一遍的磨砂著。
同時似是輕呢,也似是承諾:
“如若未來有一日.”
“我也會那般去做的.”
只是這聲音實在微小,此時恰逢梁景歸來,引得季修注意而去,並未入他耳畔。
而迎著梁景歸來,聽他口述著來龍去脈的季修,心底一顆大石,也終是徹底放了下去。
正在他心中盤算這一行的收穫已是盆滿缽滿,期待著回歸大雪山,想要看看那道子晉升,九姓十柱的史前豪雄,究竟會來幾家時.
元始道籙輕顫一二,溢位輝光,如作透明玉蝶,輕輕一振翅來!
便將季修這一段作‘王權無暮’所得的饋贈,一應帶回本尊,現世!
二百年後。
北滄,滄都,諸侯府!
金軟玉榻上盤膝而坐,如同玉雕般安靜的少年,忽得睜眼。
而後氣機猛得躥升,刀意烈烈,如作實質,仿若有‘紫雷’、‘巽風’於他一雙重瞳瞳孔內,映照而生!(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