諸侯府內。
站在燕王姜神通身畔的姜長熾眉頭一挑,似是頗為震動:
“第一次得大玄氣數灌注,而且只是一府一縣出身,竟然就能開啟上三命,作得‘龍蛇裔’!?”
要知道,就算是他,也不過只是第四等命‘富貴種’而已,分屬下三命。
就算這樣,在整個白玉京內,也算上等,稱得上是‘藩王后裔,守成之嗣’了。
結果這等偏壤之所
竟出了個如此角色!?
雛龍碑三十六席代代皆有,但不是代代佔據數十席位的雛龍碑驕子,都能位列上三命。
人世間命數皆隱,而能開啟者,便將獲得命數氣運加持,可福運綿綿,逢凶化吉,破境得天之助,修行如魚得水。
但此等天命也有薄厚之分,也有高低之別。
下三命中,第六等為‘蜉蝣命’。
蜉蝣者,朝生暮死,微若草芥,命格淺薄,難擔大運。
傍身此命者,多半是命數隱沒不顯,終其一生碌碌,早死早夭早逝之輩,於修行一途,也難有大的建樹。
而一般得了氣運灌注,祥瑞賜福等饋贈者,也不會凝聚出下等六命。
最次最次,也得是個五等‘輕蟬命’。
正所謂,蟬鳴一世不過秋,你我一樣在爭渡。
輕蟬雖孱弱,亦有振翅高飛,搏擊蒼天之意,此生跌宕起伏,波折不斷,卻未必沒有‘破繭成蝶’之日。
有不少第一次開啟命數,叫得自身氣運由隱作顯的大玄天驕,六七成數,都是作得此‘輕蟬命’。
而後隨著修為不斷攀高,破開界限,打碎瓶頸,乃至躋身封號、武聖之流時
這伴隨自身的命數也會隨之增幅、如薪火般高漲,逐漸蛻變、晉升作為更高位格、品階的命數,從而反饋自身。
至於再往上.
便是第四等‘富貴種’!
也是下三命的最高,幾乎九成九數的天驕,都止步於此。
所謂富貴種,顧名思義,非‘命中帶顯,頭角崢嶸’者不可得,縱使九姓十柱真傳門徒,白玉京中將種勳貴,多半也就這般。
能得此命傍身,便已有無形氣運加諸,無論修行探寶、煉法鬥殺,皆能事半功倍,令人豔羨。
這般角兒,一路無波無瀾,就算走到封號,都會叫他人以為是理所當然。
蜉蝣、輕蟬、富貴種!
便是俗稱的‘下三命’,也是籠絡住芸芸眾生的‘一張大網’,九成九的人都脫離不了這個樊籠。
但一旦能夠打破這等‘界限’.
便是‘上三命’之屬,與這‘下三命’堪稱雲泥之別!
正所謂亂世英雄起四方,人發殺機,天地反覆。
這所謂的‘龍蛇裔’,便取自‘金麟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之意而作。
此種人物,一旦得此命數,冥冥便能分潤一分‘天子氣’,使得本性真靈得了蛻變。
只要位於大玄天中,命數顯照不再隱沒,便能得天之庇,羽化真尊不能擒、羅漢菩薩不能算!
不僅如此,無論走到哪裡,都將成為視之焦點,為人矚目。
若是生逢盛世還好,那便是天生的雛龍碑前甲,時代弄潮兒。
註定將在武道之途這條漫漫長階之中大放異彩,在大玄九百年的累累青史之中,也能留下個名姓。
而若是生逢亂世.這般命數所在,便天然是杆旗幟,能夠無形之中得人擁躉,建立基業,裂土封疆,作‘草頭王’!
至於是為王先驅,功敗垂成,還是命數累積,終至蛻變,由蛟作龍,成了‘天子’.
便全看個人際遇、造化了。
可不管如何,都足以令姜長熾這等見慣世面,藩王世子,為之吃驚。
要知道,白玉京中,九姓十柱,就算是王公子、真傳位,也多半隻是個‘富貴種’而已。
能破開下命與上命這條鴻溝之輩,屈指可數。
更何況,這還只是第一次得‘大玄氣數’灌溉,而且還只是雛龍碑提名而已,並不會得到多少傾注。
若是此子未來能夠白玉京提字,甚至位列大玄冊頂點,覲見祖廟拜玄君,再經幾次大玄氣數加註,亦或者得了其他際遇,被天地所鍾.
這般‘龍蛇裔’的命數,難保不會氣運勃發,繼續攀升!
若是那樣
就真真是了不得了。
上三位中,龍蛇裔居於第三等。
而第二等
則喚作‘天命子’!
據傳聞,每一尊天命子,都是得天地所鐘的傑出苗裔,幾百年上下,或許才能出上那麼幾個。
他們的人生就好似是劇本,世界就彷彿是為了他們天生搭建的舞臺。
一經出世,便將有種種氣象隨之浮顯、浮動,古往今來,諸如甚麼‘紫氣東來’、‘天花亂墜’、‘火種金蓮’.等等。
皆是因得天地徵交之感,方才出世的天命子,因本身功果所化。
這般角色,個個都有‘人仙’之資!
比如當代
真武山那個道子,在登得雛龍碑魁,白玉京提字,赴往蟠桃宴時便在真武山命數晉升,作了‘天命子’,舉世震驚。
這已是人世間的頂點,至於再往上,那就是‘傳說’了,早已經虛無縹緲,幾不可聞。
相傳就算是得祖脈,得氣數認可的日月‘天子命’,也不過只是半隻腳邁入了那等命數的門坎而已,算不上真正的一等命。
雖龍蛇裔不及這般,但此子勝在年輕,勝在前途無量,未來命數晉升,大有可為。
未必沒有稱天命,制霸天下的前景!
姜長熾念及至此,微微側目,望向了自己的父親。
果然。
此刻的燕王姜神通一雙眸子已是若有所思,舉止沉吟。
按照姜長熾對於自家父親的瞭解,恐怕,他的這位父王已經動了念頭,想要為自家妹妹‘招婿’了。
此子骨齡十七有餘,不過舞象之年,年不及弱冠,甚至比自家妹子都還小上兩歲。
這等年紀,就算是普通人家婚嫁都是少有,更何況武道有成的少年天驕?
或許血氣方剛之下,家中應有侍妾,外亦有紅顏知己。
但對於他們這等身份的人來講,只要能夠拉攏上燕王府這艘大船這些旁支末節,並不重要。
如無意外。
估計下一步,自家父王想來就要問詢一二這位龍象一脈的老宗師,此子是否有所婚配了。
而此時。
季修煉化祥瑞賜福,得逢氣數灌注,只覺自身紫府大關之中託庇著的‘本性元靈’.正在發生著一種極為玄妙的蛻變。
以至於整座諸侯府上空,隱有‘蛇變地陸、龍隱於霧,交相輝映’等命象交迭顯現! 最後偌大氣象消弭於無形之時,這股子精粹氣蘊總攝周遭靈機,一股腦的湧入了季修的精、神二關!
一半湧入紫府,入了神關,為他鞏固了‘元靈出竅’的道功,叫得根基更加穩固,再度向上拔擢了數分。
另一半.
則作用於五臟六腑,筋骨皮膜,叫他不由得渾身燥熱難耐,就好似在天刀真宗的金鰲島上沐浴‘大龍湯’,龍象山門煉化‘莽象血’一樣,得了大滋大補之物。
隨後一鼓作氣,只是遵循本能,便搬運氣血,運轉‘九龍九象鎮獄玄功’起來!
嘩啦啦!
這一刻,季修周身散發出駭人氣機,一對重瞳睜開金曦熠熠,配著那命相‘龍蛇裔’顯,突兀有一種‘眉骨凸顯,龍相已生’之感。
令人見之一肅,不由驚悚。
此子
姿容竟如此拔尖,被這命相一襯,竟有了一種‘龍章鳳姿,天日之表’的感官!
少年身上的颯颯白衣彷彿被狂風扯動,整個人如古嶽般踩踏於諸侯府地表,一對臂膀似擒龍象,一呼一吸間
筋骨皮膜,不停彈抖!
每一次‘嗡嗡’震鳴.
便有一次修為增生的反饋,傳遞而來!
【授籙主煉化‘祥瑞玄鶴仙羽’,化作肉身資糧,搬運‘九龍九象鎮獄玄功’,預支進度增幅+31】
【授籙主開啟‘上三命中,作龍蛇裔’,氣運降下,命相遞顯,反饋而來,功行大漲,致使九龍九象鎮獄玄功預支進度+34】
季修張開筋骨,宛若巨鯨吞吐,總攝靈機如海!
剎那傾吞,煉化作後.
緊縛筋骨的肉身,似乎再度蛻變,皮膜之下,氣勁之間,再添一‘龍象力’,若是全力揮出施為
似能如那金猴般奮起千鈞鐵棒,砸塌天宇,攪塌西海!
【九龍九象鎮獄玄功:(431/900)!】
【授籙主肉身四蛻,肉身筋骨皮膜,五藏寶體之間,鎮伏四頭龍象,衍生四龍象力!】
嘎吱嘎吱。
季修輕輕捏動拳頭。
他感覺.
自己現在,前所未有的強大!
少年不經意間,眼神睥睨之色盡顯,意氣風發,哪怕一入滄都,便攪動的州閥風雲起陸,也只覺
這北滄之地,能與自己相抗者,至此寥寥無幾!
同時。
元始道籙輕輕震動,隱約有玄光升騰:
【授籙主採補靈機,填充‘黃粱夢’道籙,使得‘入夢’冷卻縮短,進度增添,從此往後,每次入夢的間隔冷卻,都將縮短。】
【授籙主是否選擇真功、秘寶,參悟其中真諦,藉以入夢?】
見此情形,季修一對重瞳金眸裡,興奮之色一閃而逝,若不是場景不對,幾乎都想長嘯出聲,盡顯快意!
肉身四蛻,玄功小成,搬運氣血,作四龍象!
這還不算,黃粱夢已經能夠再度踏入
想到這裡,季修將眸光投向代表了‘王權無暮’時代的封號絕學,輪迴三劫。
以及自那諸法無常元府中獲取,代表了神秘‘金丹大道’的九竅金丹
搓了搓手,心癢之下,只恨不得全都參悟了去!
只可惜,只能先選一道。
“九龍九象鎮獄玄功若要圓滿,足足需要九蛻洗髓,脫胎換骨,才能得成。”
“我如今四蛻有餘,但自忖一身筋骨皮肉,就算是那些個‘躋身六蛻,第五大限’的州閥子,也不遜分毫,猶有勝之!”
“但這些還不夠保險。”
“這些州閥風風雨雨,立足滄都二三百年,家門積累不可小覷,而且少不得為了針對於我,動用些陰損手段.”
“可我若能將這門‘封號絕學’再度精進,不僅只是入門‘雷樞’之刀,而是將其修至圓滿,甚至悟出後續,以刀演化‘風火二劫’的招法,再配我肉身修持”
“到時候玄官大典,點將臺上,任他千般手段,萬般神通,我自一力破之!”
季修心念閃動,即使對於那‘金丹大道’也是渴望莫名。
但為了眼下境遇的十全把握,心下決斷,當即決定此後入夢‘王權無暮’,修證封號絕學——輪迴三劫!
而觀摩了全程的燕王姜神通,眼看著季修作龍蛇裔,又打破四蛻,耀眼得緊,眼神閃了閃,當下看著身側老懷甚慰的徐龍象,笑道:
“老宗師得此佳徒,未來振興門楣傳承,指日可待啊。”
說罷,姜神通餘光望向姜長熾旁邊,目睹了全程,此時一對秋水眸子盯著季修,小臉難掩吃驚之色的女兒姜長樂,暗自觀摩她的神情表現,點了點頭。
此事可為。
他的心中有了計較,旋即便繼續開口:
“孤至白山黑水,此後歲月便將駐此三州,這滄都人傑地靈,孤屬意於此,為孤的長樂郡主開辦一次‘簪花宴’,廣邀諸宗諸脈,大家子弟前來參與。”
“日期,便定在‘玄官大典’之後。”
“今日見到季道子如此風姿,孤料定他不日之後,定為這滄都年輕‘玄官第一’,故此特地邀請小友參與,於這‘白山黑水’揚名。”
“到時候,若能冠絕‘簪花宴’者,孤必定不吝封賞,定允其一樁錦繡前程!”
說罷,甚至不等徐龍象與季修開口,燕王姜神通便對著那白玉京祥瑞玄鶴‘清風’頷首一二,便大步告辭了去。
在他身側,姜長樂不時回首,望向季修。
想起方才那一幕幕景象,尤其是季修叱咄州閥子,問鼎白玉京那等‘作龍蛇裔,天日之表’的風采
姜長樂名貴絕瑕的一張玉容,露出了一縷失神。
她曉得父親的籌謀打算,是要為她在這‘白山黑水’,謀劃婚事的。
原定肯定是位於西岐的岐山姜氏、神兵壇、王權家,才是最優選項。
但計劃趕不上變化。
如今見到這季修如此風采,定然是改了想法,也將這季氏子一併納入其中,以觀成色。
而經歷了方才的一幕幕
她並沒有於在‘白玉京’中,看到那些驕橫貴種時那般厭惡。
反而,有了幾分期待。
就衝著季修方才叱咄那些州閥子的氣魄風采
便足以當得‘大丈夫’稱謂!
待到諸人離去。
唯有那隻祥瑞羽鶴‘清風’,對於命數與氣機最是敏銳、敏感。
此時,它狐疑的看著季修,心頭泛起了嘀咕:
“龍蛇裔”
“可哪裡好像不太對呢。”
“為何方才有那麼一瞬,此子在睜開那對重瞳時,我竟從他的命數里,察覺到了一絲絲‘天子’威儀?”
不過轉瞬,清風玄鶴便搖了搖頭:
“不可能不可能。”
“大玄天宇,在祖脈未崩前,這人仙武道怎能出上第二個‘天子’?”
“除非是外道天子渡劫來了,但好端端的,也沒聽過類似的傳聞才是”
“應當是我猜錯了。”
“不管了,差事已了,我也當歸,正好遊歷一二這‘白山黑水’,從前還沒怎麼來過呢.”(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