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鶴唱名,提名雛龍碑,位列三十六者誰!?
江陰季修!
待到白鶴攜霞光瑞彩,飄然而落。
看著那一襲白衣,方才言辭鏗鏘,榮辱不驚,此刻眼眸泛起一抹訝然,但也沒有失了神態的少年
不少人心中竟不約而同,生出念頭。
真真少年謫仙人也!
有人眼神閃爍,心中暗自呢喃。
也有人情緒失控,神情略有失態:
“一隅小府出身的泥腿子,提名雛龍碑第三十六席!?”
“這”
獨孤器那張俊逸的臉上逐漸泛起殷紅,這一刻只覺心中的酸澀如翻江倒海,直湧上心間。
他的語氣直抖著,身子猶如一口破布袋子般,四處漏風,微微哆唆。
本能的,他不願去相信。
但雛龍碑的提名.卻並非以個人主觀意願而來。
而是由各州各府,將那提名之人的名諱上報,隨後由那道佇立‘白玉京’的天下道碑自行評定之後,才能登席!
作為汲取大玄氣數,囊括天下三十六州藩的雛龍道碑.
只要是土生土長的大玄人,能夠被它檢測到實力、潛力,便從無疏漏!
他本能的想要矢口否認,覺得是有人做局,想要驗辯真偽,可若是這樣做
那就是否定初代大玄君的威儀!
初代大玄君,那是何等人物,何等的風采風姿?
乃是在梵末玄初那段古老亂世裡,最最出彩,最最玄奇的傳說級角色,曾踏破過武道九關,位列人仙的狠人!
若是自己不識天高地厚,說出置疑的言語,在這大玄諸侯府裡,諸侯陳玄雀、燕王姜神通.
不管暗地裡他們作何感想,但明面上他們都是世食玄祿的玄官、藩王,定會第一時間,將自己這蔑視玄庭威儀的行徑,直接彈壓!
可這三十六席,也著實是有些逆天了些!
毫不誇張的說。
自大玄建國,設白山黑水,北滄州後。
上論滄都,下至諸府,這洋洋灑灑數百年歲月,千萬計生靈黎庶一股腦的全給算上.
恐怕都寥寥有數,拎不出來幾個!
天下少年英才排序第三十六,而且還是在無漏大關,尚未修滿的情況下,便能力壓一眾龍虎,甚至是龍虎圓滿的大武夫!
若要再往上數
便唯有九姓十柱、白玉京的王公貴種了!
這雛龍碑是有多看好這季修的潛力啊?
那白鶴當空唱名,一字一句就如刀劍般銳利,直直戳入獨孤器心底。
叫他覺得自己方才放出的言語,就好像是戲臺上唱戲,早已插滿了旗,禁不住道心受損。
這拆臺拆的,怎得就能如此之快!
在他身畔,秦金魁、宇文信亦或者其他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州閥驕子,也瞬間不淡定了。
底下諸府出身,在大玄官方評定的道碑之上,一躍舟頭,立壓州都!
這不就是在赤裸裸的,‘啪啪’扇他們的臉皮嗎。
換句話來講。
那季修方才說出要爭‘滄都玄官第一’,好取得資格,闖入白玉京,人間最得意,提字問罪攝政王時,乍然一聽,無異於是天方夜譚。
可被這祥瑞仙鶴一攪和後,倒真不似狂悖之語了。
反而是有了那麼一絲絲實現的可能。
在你一無所有的時候,你所說出的所有言語沒有籌碼,必然盡顯蒼白無力,旁人見了,也只會惹來嘲諷與譏笑。
但若是有了那麼一絲絲實現的機會.哪怕是仇人、敵寇,也不得不正視這個可能!
而眼下的季修,就是憑藉自己一路走來,從打破第一大限開始,一關一隘的不停積累。
終於在今日,將這毫無機會的可能,打出了一絲絲實現的契機!
在他身側的徐龍象禁不住面色紅潤:
“雛龍碑啊.”
想當年他年輕時候,也曾登過前列,雖未曾摘取過前甲,但也清晰曉得箇中艱辛不易。
自己資質不算拔尖那一批次,能夠有這般成就,全賴有個好哥哥幫襯,作真武行走,一應資源供給,都是拔尖的。
若是設身處地,將自己放在好徒孫這個境遇上
縱使有通天妙法,武道寶功,受困於現實艱辛,毫無資源,也定難將根基打得如此夯實!
自打自己遇到季修時,他便已是渾金璞玉的模子,宛若無垠恆沙裡的一枚顯眼爍金。
至於他在那安寧小縣,從一介馬伕究竟是如何翻身的,一路又經歷了怎樣的風霜磋磨.
旁人如何能道盡箇中苦楚與艱辛!
不過眼下,總歸是‘苦盡甘來’了!
徐龍象豪放一笑,方才心中升騰的煩悶心緒,此刻早已煙消雲散。
他一雙眼眸銳利,此刻帶著睥睨與幾分炫耀,看了一眼神色難看的秦閥主秦百盛,還有那幾個蠢蠢欲動的大閥主,哼了一聲。
州閥出身,悉心培養的子弟又如何?
怎麼也沒見你們這些個朽木,雕琢出甚麼上好的苗裔!?
方才季修語不驚人死不休,將徐龍象嚇了一跳,但看著眼下形勢陡轉,原本的幾分憂慮,頓時散了不少。
大丈夫生於世,當有吞吐日月,霸絕寰宇之豪情雄心,若是名列雛龍碑三十六席,都不敢奢望‘人間第一流’.那活著又有何意思!
尤其是季修的動機與契機,還是為了幫他那已逝徒弟洗刷罪名.
一時之間,更叫徐龍象心頭暖意增生!
同時看向那頭雛龍碑仙鶴,心中不由期待著:
“凡能名列雛龍碑者,皆能借助大玄氣運,開啟一次自身‘命數’。”
“倒是不知我這徒孫,是否能有那等大機緣了.”
為何每一代的雛龍碑提名,都能叫天下少年英豪趨之若鶩?
不僅僅是因為提名其中,便可天下聞名。
同時,還有更深層次的緣由。
那便是方才祥瑞仙鶴唱名所敘的————
天道賜福,百無禁忌!
大玄上承‘赤縣神州’地脈龍運,整合南北,橫貫東西,乃‘代天巡狩’之正朔。
故此自初代大玄君後,每一代得登大寶,繼承正果的玄君,都能號稱赤縣神州之‘天子’。
這‘天子’,便是得到了赤縣神州氣運認可的一種‘命數’。
為何那白玉京中,已經持假節加九錫,號稱攝政,都督大玄諸軍事的假天子,假齊王.始終不能更進一步?
便是因為他的命數無論如何澆灌,如何滋補增養,都始終不得天命,不得赤縣神州地脈祖龍運認可,當不得‘天子命’!
為何這麼多人都要爭錄‘大玄冊’,想要做玄官,得食邑,封公侯?
一方面是權柄,另一方面便是能夠得大玄氣運灌注,激發命數!
命數聽著好似是‘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
但現實,卻並非如此,正所謂‘時來天地皆同力,運去英雄不自由’!
人生來時,無論是王侯貴種,亦或馬伕黔首,命數都無貴賤之說,只看時運而已。 大玄往前上數九朝.不是沒有江淮布衣起於微末,後仰仗一雙鐵拳,打遍九洲,開朝建制,鼎定正統的案例。
而命數又分‘六等’。
號稱‘下三命’,‘上三命’!
得了大玄氣數灌注,平日裡隱沒的命數,便能衝開關隘,由隱作顯,從而反饋本尊。
命數好處,無窮無盡。
大家之後,不管是修行武道天功、亦或神通術法,許多秘篇的隱性條件,便是須得命數底蘊深厚,若不然縱使強行修成,也難得大成。
還有探索仙府遺址若是傍身大氣數者,就彷彿‘天命之子’。
緣法一到,其他人還在一無所獲之時,命數深厚之輩只是走走,便有可能接觸得到核心秘寶,從而滿載而歸。
傳聞,若是能得上三命之最,修得日月齊全,照開赤縣神州,叫得三山五嶽皆景從,得了那‘天子命’.
更有‘逢凶化吉,百劫難死,劫後逢生,必得機緣’之能!
總而言之,好處多多,受益無窮!
而且第一次得氣數灌注,開啟命數,便彷彿是得了世間最最純粹的修行資糧。
道術為主者可洗煉紫府,武道為主者可蛻變肉身,若是命數優渥之輩,更是堪比吞服道丹天材,省卻三年五載之苦功!
當年徐龍象第一次得大玄氣數灌注,就是得了第三等的‘富貴種’之命,從而叫肉身脫胎換骨一次,受益匪淺。
肉眼可見的,自己徒孫季修潛力比之自己還要更大。
眼下祥瑞賜福,氣數灌注.
不知又能得怎樣的好處?
“好了,諸位今日迎也迎了,鬧也鬧了,就先暫且散去,多歇歇吧。”
場中‘你方唱罷我登場’,而燕王姜神通從始至終都是神情未變,處變不驚,彷彿對這一切,都早有預料一般。
先是對著諸閥來人溫和開口。
而後望向那落入諸侯府中的祥瑞仙鶴‘清風’,又笑著道:
“玄駕在孤尚未出‘白玉京’時,便已啟程動身,這一路翻山越嶺,怎得比孤這王輦來的都要慢?”
清風仙鶴聞言,鶴目轉了轉,看著周遭一眾人影,嘿嘿一笑:
“難得出一趟白玉京,自然是要多見一見各路風光的。”
“而且這山海之間多機緣,平素不顯於人前,但本鶴一出馬,竟齊齊爭相顯輝,著實是叫我歡喜得緊,便不由耽擱了些許時候。”
說罷,它望向了季修,上下打量:
“這便是當代雛龍碑中,三十六席?”
季修看向這仙鶴‘清風’,也從徐龍象口中,知曉了祥瑞賜福,氣數灌注,開啟命數的事宜,當下不敢怠慢,規規矩矩便作揖拱手:
“見過玄駕,勞煩玄駕一路顛簸了。”
清風玄鶴扇了下翅膀,眼神露出了興趣:
“咦,你小子倒是有意思。”
“這麼多年下來,我見過不少名列雛龍碑的,能像你這般客氣的著實不多。”
它頗有些感慨,旋即招了招鶴翅,便飄落下了一枚泛著仙霞的鶴羽:
“且過來吧,小子”
“本鶴牧守大玄道碑九百年,日日受大玄氣數滋養,負責為大玄遴選天驕,開啟命數,好攀修行高峰。”
“今日.”
“這份不世機緣,便加諸於你之身了。”
“希望你能把持得住!”
聞言,季修亦是因此心潮澎湃,握持住了那一枚‘鶴羽’,而頃刻間,自己心神之間的‘元始道籙’,竟也隨之起了反應!
【授籙主得‘祥瑞玄鶴仙羽’,此乃祥瑞氣數所化,可開啟命數,蛻變自身,乃天機賜福之物,將之煉化.】
【可使‘黃粱夢’所需靈機補全,開啟入夢!】
黃粱夢,入夢!
看到這裡,季修頓時喜不自禁。
竟還能有這等意外之喜?
元始道籙中,黃粱夢的附加功效,他此前早就已經見識過了,無論是領悟玄功、妙法,只要參悟入夢,便必能有所成就!
唯一可惜的便是,每一次使用之後,都會有著冷卻,須得隔上許久才能再次開啟,而能填補靈機之物,又實在難以尋覓。
可沒想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想起自己眼下傍身的‘王權刀’附著的封號絕學,武聖絕藝——輪迴三劫,還有那一枚九竅金丹裡面蘊藏的‘金丹大道’.
季修心中一時心潮澎湃,頗有些按捺不住,下一刻便想將之煉化,擇一入夢,好叫自身功行大漲。
而擠在這諸侯府內的諸閥之人,原本還想要好生看看,此子得了祥瑞賜福,氣數灌溉,究竟能開闢怎樣的‘命數’.
可隨著燕王姜神通開口,卻不好再留了。
尤其是當那自白玉京而來的仙鶴口吐人言,與燕王閒聊所道出的資訊,更是叫秦百盛、獨孤城等閥主面上陰晴變幻。
感情
這位出鎮白山黑水的藩王,早先就曉得此子位列雛龍,坐三十六席?
難怪此前從藩王府出,在外面聽見了好大的風風雨雨,都道那來自江陰府的季修王駕呼來不上輦,此刻又出面說和.
恐怕是見獵心喜,也想將這等未來不可限量的苗子,徵辟入府,為自己所用吧!
諸閥心頭沉重且複雜,尤其是想起不久後的‘玄官大典’,若此子毫無罷休之意,恐又是一場腥風血雨,便只能早早離去,早做準備。
待到諸侯府頓時空曠、清閒下來時
季修迫不及待,持著那枚祥瑞仙羽,感受著若有若無的牽引.當即閉上雙眸,祭出紫府,催動‘元始道籙’,將之煉化!
而後
隨著縷縷輝光,自他軀殼洩露,隱有龍嘶蛟鳴,自本性靈光上湧,照徹一座諸侯府,就算是想要刻意掩埋、掩藏,也遮之不住!
這一幕。
看得燕王姜神通、徐龍象、還有諸侯主陳玄雀,都同時眸光倏忽一凝,定定望向那形成蛻變的白衣少年:
“這是.”
“上三命中,作‘龍蛇裔’!”(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