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電視劇。
處於時代洪流中的人們顯然意識不到，現在正是中國電視劇最後的巔峰期。
後世的劇，投資更大、服化道更美、製作更精良，可覆蓋面積早已不能和此時相比。
90年的《渴望》萬人空巷，98年的《野公主》重播數百輪，05年的《亮劍》橫掃中青年，09年的《潛伏》仍然能夠統治市場。
但到了另一部神劇《甄嬛傳》的時代，就早已經只剩下女性在看劇了。
這是時代發展的必然，也是新生代男演員不再能夠出現“國民巨星”的根本原因。
沒有廣闊的覆蓋，哪來的國民度？
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
以前大方做過研究，中國電視劇行業有幾個重要的時間節點，分別是02年、08年、13年、19年。
02年之前，是電視劇的絕對統治期。
特徵是：以央1和央8為主要平臺，具備超高覆蓋、超高粘性，觀眾口味略有分化，但是將追劇作為根本娛樂。
02年到08年之間，是網際網路快速發展的時期。
男性開始被網路遊戲、網路小說、動漫二次元、現實娛樂分流，電視劇的最高收視率降到15%以下。
08年到13年之間，是電視劇向“女性核心”轉變的關鍵期。
除了《潛伏》和《黎明》等寥寥幾部諜戰劇，大部分電視劇都是拍給女性觀眾的，比如宮鬥、古裝言情、家庭倫理等題材大熱。
並且隨著經濟條件的逐漸好轉，電影開始蓬勃發展。
再之後，便是流量時代了，暫時不必多提。
從劇集的型別出發，02年之前是經典名著改編與歷史正劇的黃金時代，所以同型別的經典都出自於那個時期。
原因很簡單——其實大部分觀眾都不愛看太嚴肅太沉重的東西。
以前是沒得選，老百姓們只能在家裡看電視，所以宏大題材只要拍得好，也能有大量受眾。
然而等到觀眾老爺有得選了，馬上用腳投票。
比如04年的《漢武大帝》，口碑好到不行，豆瓣9.2分，平均收視率卻只有5%，重播率也不高。
更慘的是《大明王朝1566》，07年的劇，一提起來都誇神作，一播壓根沒人看。
豆瓣9.8分，突出一個可笑。
新版四大名著也是一樣的道理，甚麼新三國、新紅樓，拍得再好，也沒人愛看。
百花齊放的時代，低門檻才會有高受眾，此乃人性本能。
翻拍新西遊記倒是可行，問題是，方星河不想、也不能演猴……
總結：02年到08年區間，古裝劇武俠劇是絕對的統治者，仙俠劇也開始嘗試著進入市場。
所以方星河常常想，劉一菲那姑娘真是有點天命在身上的，入行就吃滿金庸劇的最後紅利，緊接著吃到仙俠劇的第一口蛋糕，靠那幾部劇，撐起了二十年不空的血量。
如今他要拍劇，馬上就把腦筋動到了嫩仙頭上，想拐帶她再合作一次——拍甚麼根本不重要，念北重新合體，就問你們服不服？
然而，但是，方星河掃了一圈，居然沒找到合適的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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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要是因為《英雄》和《少你》太成功，《英雄》那會兒其實還好，總有人想找方星河演戲，自打《少你》橫掃戛納，再沒有任何公司往王查理裡手裡塞電視劇本。
他們是有自知之明瞭，可方星河根本找不到靠譜專案。
惟有一個新紅樓夢的專案書，迅哥公司畫的大餅，想請方星河演賈寶玉。
李總在專案書裡一頓狂舔，導演可以給，主導權也可以給，你想咋拍就咋拍，你想用誰就用誰……
但這根本沒有意義，新紅樓拍得再好，也沉不下鄉鎮。
8億農民，3億城鎮小市民，你讓他們看紅樓？
我還不如去演猴。
另外就是一些不怎麼靠譜的偶像劇，內地不少公司眼紅《流星花園》的成功，想請方星河演一部現偶。
片酬瘋狂砸，一個比一個瘋。
最狠的號稱投資2億人民幣，給方星河1億片酬+30%版權，如果方爹您肯屈尊當導演，額外再加10%！
方星河掃了一眼製片人的名字，頓時恍然大悟。
姓賈，像是他能幹出來的事。
可惜，這堆現偶專案的劇本，爛到簡直沒眼看。
縫完《流星花園》再縫《藍色生死戀》，裡面夾著一堆日劇的經典場面，叫人滿臉恍惚。
至於那些抗日劇、民國劇、魔改歷史劇……更不用提。
掃劇本用了大半天時間，純純的浪費。
最後，方星河沒轍了，只好吩咐董有德：“向業內放風，就說我有意向拍一部劇，告訴他們有好本子都可以送過來。”
當董有德放出風聲之後，整個娛樂圈一片譁然。
俐姐找了個時間上門，相當直白的問：“怎麼想的？不怕降咖啊？”
三爺專門致電，委婉提醒：“如果沒有好想法，休息一陣兒也是好的嘛！沒必要強上專案，非得把工作排滿……”
詩人對著媒體嗤之以鼻：“自甘墮落！”
趙小丁遺憾又困惑：“這也用不上我啊？那我出去接個別的活兒？”
王亞麗通風報信：“媒體界對於你的下一步動向，額，不是很看好，有一些難聽的聲音……”
本質上，都是不贊同。
這個事情乍一聽很奇怪——人家想拍甚麼拍甚麼，一群不相干的人哪來這麼大的意見？
這就不得不提到當前時代娛樂圈裡根深蒂固的鄙視鏈了。
從演員的角度出發，電影咖一定大於電視劇演員，後者甚至都稱不得咖。
從導演的角度出發，電影導演更是遠遠大於電視劇導演，圈裡的地位天差地別。
不但圈子內部認可這種鄙視鏈，外界同樣區別對待。
而方星河作為國內唯一拿得出手的世界級導演兼影帝，在很多國人心目中，是中國電影的標誌性符號，承擔著所有人的榮耀和驕傲。
他必須上進，必須盡職，不能違逆大家對他的期望。
轉頭去拍電視劇？
丟人！掉價！
不可思議吧？那就對了。這個時代，擰巴的人和事多了去了。
但方星河顯然不會在意外界怎麼想，以及有多少人反對。
思想壓根不在一個層面上，多餘搭理他們。
他是如此回覆俐姐的：“降咖？好，姑且算是降下去了，然後國內有誰夠得著我的咖位嗎？”
“額……”
鞏俐頓時被問住了。
他是如此回覆三爺的：“我的每一個想法都是好想法，劇有劇的價值。”
“唉……”
三爺搖頭嘆氣，哪怕不認可，也沒話好說。
他是如此回覆趙小丁的：“去吧，確實用不著你。”
小丁倒是額外多勸了一句：“拍劇太浪費你的導演能力了，那玩意有啥技術？你可是戛納最佳導演……”
確實，電影的核心是導演，思路技法核心缺一不可。
而電視劇的核心是劇本，劇情好大於一切，其次是演員，如果諸條件齊具，那麼栓條狗都能當導演——固定場景固定機位，一正一反來回切，演員杵在那兒念臺詞，觀眾照樣看得津津有味。從《水滸傳》到《上海灘》再到《亮劍》，沒有任何一部是因為畫面構圖色彩和特效大場面而火的。
所以電影是導演的藝術，電視劇是導演的重複。
他是如此回覆王亞麗的：“幫我記下名單，等我空出時間。”
亞麗姐心裡咯噔一下子，哭笑不得的想：好傢伙，小噴子又要掏出他的死亡筆記本了，血雨腥風即將再次籠罩世界……
他是如此回覆詩人……噢，他沒回復詩人，記者問了，但他擺擺手。
想和詩人講的話，留待《炁極》上映之前吧。
現在罵他，沒意思，也不刺激。
總而言之，不理解不支援的朋友們挺多的，但是誰都沒能改變方星河的意志，一絲絲都沒有。
窩子打了，餌放了，接下來，便是等待。
然後沒兩天，董有德的辦公室就讓劇本給淹了。
很多專案根本都沒有成型的劇本，純純的是許願——問方星河想要甚麼，俺出錢！
其中以山西那幫哥們最為熱切，號稱投資不限，題材不限，溢價多少我都跟。
真正帶著成熟劇本來的，只有《大宋提刑官》和《血色浪漫》兩部劇。
《亮劍》倒是也在籌備期，可人家根本沒敢惦記方星河——請來演誰啊？
另外，還有一件特別好笑的事。
港臺兩地都跪了。
彎彎的可米制作雙手奉上《惡作劇之吻》的版權，想跟方星河搞兩地合作拍攝模式。
講實話，劇本改得還真不錯，細膩有特色。
但是，可米制作的母公司叫做可米瑞智，瑞是馮家瑞，智是柴智屏。
馮先生親自到內地拜訪了王查理，言道：“志萍願意親自擺酒向方總道歉，這次的合作我們也願意大幅讓利……”
就挺卑微的。
但是業內沒有人會嘲笑他們，方星河的第一部電視劇，值得任何程度的卑微。
同樣的，王晶提前啟動了《小魚兒與花無缺》，想讓謝庭鋒跟方星河演一部雙雄劇，老楊也是帶著王晶親自到帝都，請王查理去馬殺雞。
王查理肅然擺手：別鬧，我是道士！
可能是因為兩地的專案都被方哥pass了吧……
你方哥是個狠人，說封殺兩地，就封殺兩地，一點折扣都不帶打的。
這次做電視劇專案，同樣不給他們飯吃，愛誰誰，愛咋咋地。
緊接著，日韓歐美的專案也扎堆找上了門。
其實有挺多好本子的，但是根本不用想，第一部劇，目的是下沉到經濟欠發達地區，塑造國民度，不可能拍攝外部專案。
請兩個外國明星客串倒是有可能。
亂糟糟的幾天過去，因為各種各樣理由拒絕掉的本子已經堆成了山，當方星河正在考慮是不是應該提前啟動《洪荒本紀》的劇版時，嫩仙帶著一個劇本，和張大鬍子，一前一後的找上了門。
“好久不見，一菲。”
方星河看了一眼陪同的劉女士和陳進飛，親切但又不失疏遠的打了聲照顧。
“劉阿姨，陳總，請坐。”
一行三人在辦公室的會客區坐定，陳總率先開口。
由於不敢浪費方星河的時間，所以他很直接。
“方導，我們家茜茜正打算接一個專案，感覺男主非常適合您出演，正巧出品方也有一些麻煩，所以我們代替對方過來徵求一下您的意見……”
方星河也記不住這個時期她到底接的是哪部戲，於是要來本子看了一眼——噢，仙劍奇俠傳。
原來仙劍一是先於《神鵰》拍攝的啊……
大略翻看了幾眼其實還沒定稿的劇本，方星河問道：“怎麼想到拍這種遊戲改編的仙俠劇？”
劉阿姨和陳進飛都轉頭看嫩仙。
她大大方方的回道：“上回在戛納，不是你提醒我媽媽，可以適當沉下去演兩部劇的嗎？很多專案找上門，但我覺得這個最有意思。”
劉阿姨補充道：“其實我不太看好遊戲改編的，但是茜茜願意嘗試，我們當然要支援。今天來，也有一方面是想請您把把關，看看能不能接。”
“可以。”
方星河非常痛快，當即翻開劇本，作勢細讀。
“我對茜茜心懷愧疚，這點小忙，應該的。”
狗東西真是不放過任何賣人情的機會，因為嫩仙確實具備用心維護的價值。
結果仔細一看劇本，再跟腦海裡的劇版一對照，方星河發現，根本對不上號。
劇本里的靈兒，劇情更豐滿，細節更多，用心程度更高，而且有幾幕戲根本沒拍出來。
等到實際上映版本，林月如多加了不少戲份。
嚯，蔡總玩得挺陰啊……
方星河一直知道蔡意濃是甚麼樣的人，只是原先不曉得，她為了把劉一菲圈進來再殺，居然給出一部這樣漂亮的劇本。
“挺好的。”
方星河意味深長的笑笑。
“如果能夠如實按照劇本拍攝，趙靈兒會是你的另一個標誌性角色。唔，討喜程度更勝陳念。”
嫩仙沒有聽出方星河的畫外音，可陳進飛聽出來了。
“方導，您很瞭解唐人？”
方星河輕描淡寫的回道：“靠港臺起家的套皮班子，做事習慣了那邊的小家子氣。”
他也不多提，只是堅定推拒：“你可以拍，我也建議你接，但我不會參加，版權方是彎彎的大宇，最起碼兩年之內，我不會對那邊鬆口。”
“因為金馬獎？”
陳進飛試探相詢。
“不全是。”
方星河不欲深聊，對於那幫樂色，他已有殺心，只是暫時還不是恰當的時機。
“你們的仙劍大概甚麼時候開機？”
嫩仙被轉移了注意力，乖乖回道：“大概是明年的二三月份吧？蔡總在等您的態度，好像版權方也有這方面的要求……”
“那這次恐怕是合作不上了，你好好拍吧，努力吃透這個角色，籤合同的時候保護好自己的權益。”
其實這話說也白說。
合同管用嗎？對於製片方而言，他們對演員做出的任何保證，都有可能因為“不可抗力”而告吹。
方星河對此愛莫能助，只能看嫩仙自己的。
但是人情必須賣，後面指不定有甚麼專案得靠她救場呢——又漂亮又能打又有仙氣，國內真的找不到平替。
因此，哪怕這回合作不成了，方星河也留他們多聊了一陣。
然後，就在這時候，王查理敲門進來，說張製片登門拜訪。
方星河心裡一動——咦？是不是那個專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