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帳內的燭火“啪”地爆開一朵燈花，將賈瑜稜角分明的側影投射在帳壁上，明暗搖曳。
他收回望向南方的目光，重新落回案几上的北疆輿圖，指尖在“野狐峪”以南、神京以北的廣闊區域緩緩劃過。
那裡地勢相對平坦，村鎮密佈，是朝廷主要的屯田區和稅賦來源地，也是韃靼鐵騎一旦突破前沿防線後最理想的馳騁劫掠之所。
“魑魅暫退，豺狼未遠。”
賈瑜低聲自語。
茫茫大士與渺渺真人的試探性退卻，絕不意味著警幻仙姑會就此罷手。
而北方草原上，損失了一支精銳先鋒的韃靼主力，絕不會善罷甘休。野狐峪之敗，打亂了他們奇襲的計劃，卻也暴露了南面防線的漏洞與空虛。
賈瑜已經預見了後面的戰火。
接下來的數日，賈瑜以新任遊擊將軍、便宜行事的職權，雷厲風行地整飭防務。
他將野狐峪及周邊三隘的兵力重新編組，汰弱留強，以原部下為骨幹，組建了一支千餘人的精銳騎兵作為機動力量，日夜操練。
同時，他並未固守一隅，而是派出大量斥候，配以馴熟的鷹隼狐犬，將偵查範圍向外延伸了百餘里，如同一張無形的巨網，嚴密監控著北方草原的動向。
邊軍之中，他“貓狗將軍”能通獸語、預知吉凶的名聲越發響亮，甚至帶上了幾分神異色採，麾下將士敬畏日深，令行禁止。
果然，七日後，緊急軍情如同雪片般從不同方向匯聚到賈瑜案頭。
韃靼主力數萬騎兵，兵分三路，同時猛攻北疆三處重要關隘，攻勢前所未有的猛烈。
邊軍各部告急文書直飛神京。
朝廷震動，急令各處兵馬馳援，但路途遙遠，且韃靼人似乎早有預謀，攻勢如水銀瀉地，一時間各處烽煙四起，顧此失彼。
而賈瑜派出的斥候，結合那些“動物眼線”帶回的零星資訊，拼湊出了一副令人心驚的圖景。
在三路大軍的掩護下，另有數支規模不大但極其精銳的韃靼騎兵，如同毒蛇般，利用防線之間的結合部與薄弱處，悄然滲透南下。
其目標，赫然直指野狐峪以南、防禦相對空虛的產糧富庶區。
“果然來了。”
賈瑜凝視著輿圖上那幾道若隱若現的滲透箭頭，眼神冰冷。
韃靼人這是要以正面強攻吸引朝廷主力，再以精銳穿插，破壞腹地，動搖根本，甚至可能再度嘗試威脅神京。
他所在的防區，恰好卡在幾條滲透路線的側翼或必經之路上。
“傳令！”
賈瑜霍然起身。
“機動騎營隨我出發，各隘口守軍提高戒備，沒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出戰，死守關隘！”
他要主動出擊，獵殺那些韃袒的滲透騎兵，換一份功績的同時、，為自己造勢，練兵，謀求北境人心。
就在賈瑜點齊兵馬，準備趁夜出營之際，親兵來報，營外有一行自稱榮國府來人的車隊求見，說是奉了賈母之命，前來犒軍，並探望族中子弟。
賈瑜眉頭微挑。賈府的訊息倒是靈通，動作也不慢。 在這個節骨眼上派人來，是單純示好拉攏，還是另有深意？
他略一沉吟，道：“請為首之人進來，其餘人等於營外安置。犒軍之物登記收下，按規矩分發各部。”
不多時，一位衣著體面、眉眼精明、約莫四十餘歲的男子被引入營帳，正是榮國府的大管家賴大。
他進門便堆起滿臉笑容，躬身行禮：“小的賴大，給瑜大爺請安。”
“老祖宗和府裡各位老爺太太聽說大爺在北疆立下赫赫戰功，光耀門楣，歡喜得了不得，特命小的備了些薄禮，前來犒勞將士，探望大爺。”
賈瑜端坐案後，神色平淡：“有勞老太太和府裡掛念。邊關苦寒，戰事緊急，賴管家長途跋涉，辛苦了。”
賴大偷偷抬眼打量賈瑜，只見這位傳說中的“貓狗將軍”雖年輕，但端坐那裡自有股不怒自威的氣勢，眼神清亮深邃，絕非尋常少年，心中不由凜然。
他笑容更盛：“不敢當辛苦。大爺為國征戰，才是真辛苦。老祖宗說了，大爺是賈家好兒郎，如今出息了，府裡也與有榮焉。”
“若大爺軍中有甚麼短缺，或是有何難處，儘管開口，府裡必定盡力相助。”
話說得漂亮，無非是投資拉攏。
賈瑜心中明鏡似的，面上卻不顯，只淡淡道：“多謝老太太美意。軍中一切尚好。”
“賴管家遠來，本應設宴款待，但軍情緊急，我即刻便要出兵，無法久陪。還請在營中歇息一晚，明日便回吧，代我向老太太及各位問安。”
“出兵？”
賴大一驚：“大爺，此刻出兵？外面韃子正……”
“正是因韃子猖獗，才需主動出擊，保境安民。”
賈瑜打斷他，站起身，玄色披風無風自動，“賴管家，軍機大事，不便多言。請。”
賴大不敢再多問，連忙躬身退下，心中卻掀起驚濤駭浪。
這位瑜大爺行事果決，氣勢逼人，與府裡那些沉溺享樂的爺們截然不同，恐怕絕非池中之物。
打發走賴大，賈瑜不再耽擱，披甲執銳，翻身上馬。
千餘精銳騎兵已然集結完畢，鴉雀無聲，只有戰馬偶爾的響鼻和甲葉摩擦的輕響，在夜色中透出森然殺氣。
“出發！”
馬蹄裹布，銜枚疾走。這支騎兵如同暗夜中的幽靈，迅速沒入北方蒼茫的荒野。
太虛幻境，風月寶鑑前。
警幻仙姑的臉色，已經不能用難看來形容。
鏡中，代表賈瑜的那道金芒，非但沒有因她的干預而黯淡，反而如同注入了燃料的火炬，越發熾烈光明。
此刻，那金芒正急速向北移動，與數道代表韃靼滲透兵力的黑紅色氣運線條迅速接近，即將發生碰撞。
更讓她心悸的是，隨著賈瑜主動出擊、捲入更大的殺伐兵燹，那金芒吸納整合周遭氣運的速度明顯加快。
甚至開始隱隱牽引整個北疆、乃至神京方向散亂低迷的王朝氣運，如同一個逐漸成型的漩渦中心。(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