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瑜站在被血與火浸染的谷地高處，玄色披風在漸息的晨風中輕揚。
腳下是韃靼人橫七豎八的屍首，以及被泥石流沖刷得一片狼籍的營地殘骸。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與河水特有的腥甜氣息。
“大人，清點完畢。”
趙大快步走來，臉上混雜著疲憊與亢奮：“斬首九百餘級，繳獲兵甲、戰馬無算！我軍……傷亡不足百人！”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這無疑是一場足以震動整個北疆的大捷。
畢竟，韃子向來有滿萬不可敵的說法，能有如此大勝，在以往的數十年中，都是少有的。
賈瑜微微頷首，臉上並無多少得色。他的目光越過屍山血海，投向南方。
野狐峪的勝利，只是撬動大局的一個支點。
訊息即便傳開，也許會讓朝廷震動，但不足以讓那些醉生夢死的勳貴們驚醒，不過，這並不妨礙他為自己謀劃一個出身。
“派人，八百里加急，將捷報連同此物，直送神京兵部。”賈瑜將那份染血的羊皮地圖遞給趙大，語氣平靜。
“重點寫明韃靼奇兵意圖穿插腹地之險，及我軍臨機決斷、力挽狂瀾之功。”
“並暗中給賈府遞個訊息，在兵部以及各處多使些銀子……”
他要的，不僅僅是軍功，更是話語權，這樣他才能名正言順。
“另外。”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只容趙大一人聽聞，“讓我們在神京的人，將野狐峪大捷，陣斬近千韃靼精銳的訊息，儘快散播出去，最好鬧到神京城內婦孺皆知的地步。”
趙大眼中精光一閃，立刻明白了賈瑜的深意，這是要借市井之言、婦孺之口，反向影響朝廷的輿論。
他重重抱拳：“屬下明白！”
就在賈瑜部署後續之時，遠在太虛幻境的警幻仙姑，猛地從風月寶鑑前抬起頭。
鏡中，代表北地殺伐與王朝兵戈的氣運，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冷水，轟然炸開，熾烈的金紅色光芒幾乎要灼傷她的眼睛。
那原本纏繞在賈府命脈上、即將將其徹底拖入深淵的黑氣，竟被這北來的金戈之氣強行衝散了大半，雖未完全扭轉，卻已呈現出僵持之態。
更讓她心驚的是，鏡中那代表賈瑜的身影，原本只是微弱的金芒，此刻竟凝實了許多，隱隱有龍虎之形。
其光芒甚至開始主動吸納、整合賈府殘餘的、以及北疆散落的零散氣運！
“豈有此理！”
警幻仙姑玉容含煞，纖指捏訣，試圖以法力強行撥正命軌，卻發現那金芒堅韌異常。
更帶有一股堂皇正大的秩序之力，對她的情孽規則竟有隱隱的剋制。
“茫茫大士！渺渺真人！”
她聲音中已帶上一絲氣急敗壞：“為何還未找到那變數？速去！若不能引動其情劫，亂其心志，便尋其破綻，伺機……”
她話未說完，但眼中的寒芒已說明一切。
下界，野狐峪大捷的訊息，比朝廷的正式塘報更快地傳遍了北疆各鎮，並以驚人的速度向神京蔓延。
“貓狗將軍”賈瑜之名，不再僅僅是邊軍中的一個傳奇，開始成為街頭巷尾、茶樓酒肆熱議的話題。
尤其是與賈府相關的圈子裡，這訊息更是激起了千層浪。 榮國府內，賈母正因府中日益窘迫的用度、寶玉的頑劣、以及宮中斷了聯絡的元春而憂心忡忡，忽聞得下人間竊竊私語，說甚麼“后街的瑜大爺”在邊關立了大功，殺了上千韃子。
“哪個瑜大爺？”賈母蹙眉問道。
王熙鳳在一旁忙笑著解釋：“老祖宗，就是后街那個沒爹沒孃、小時候老跟貓狗玩的那個哥兒，叫賈瑜的。沒想到，竟有這般出息了？”
賈母聞言，渾濁的老眼中閃過一絲複雜。
賈府如今風雨飄搖，若能出一個手握兵權的子弟，未嘗不是一根救命稻草。
只是，這賈瑜出身旁支，又與府裡素無往來……
“去，打聽清楚了。若真是我賈家子弟立了大功，總不能讓他流落在外，寒了族人的心。”賈母最終吩咐道。
王熙鳳何等精明，立刻領會了賈母的意圖，笑著應下，心中卻已開始盤算如何藉此機會，或拉攏，或利用。
然而，未等賈府有所動作，朝廷的嘉獎令和新的任命已隨著正式捷報抵達北疆。
野狐峪一戰，意義非凡，不僅粉碎了韃靼奇襲京畿的圖謀，更極大地提振了低迷計程車氣。
龍顏大悅之下，賈瑜被破格擢升為遊擊將軍，實授正四品武職，並賜金牌，準其便宜行事，總攬野狐峪及周邊三處關隘防務，麾下兵力亦得以補充擴充。
同時，傳令各處進行防備，並整兵二十萬，以禦敵酋。
只是，還來得及嗎？
如今，賈瑜已從一名中級軍官，一躍成為北疆防線上一股不可忽視的力量，擁有了獨當一面的權力。
授職儀式極為簡單。
一番“人情世故，交情往來”後，傳旨太監笑眯眯的離去。
賈瑜獨立於新搭建的將臺之上，俯瞰著麾下新增補的、士氣昂揚的數千將士。
警幻仙姑絕不會坐視他繼續壯大，定會動用更多手段。
果然，當夜，賈瑜在新設的營帳中批閱軍文時，心頭莫名泛起一絲漣漪。他放下筆，目光銳利地掃向窗外漆黑的夜空。
幾乎是同時，府外傳來一陣細微的、如同梵唱般的縹緲歌聲，若有若無，帶著一種勾人心魄的魔力。空氣中，似乎也瀰漫開一股異樣的甜香。
賈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終於來了麼，茫茫大士，渺渺真人？還是……那些風流孽鬼？”
他並未起身，只是緩緩閉上雙眼。識海深處，那縷屬於皇天的天道意念微微震動，散發出純淨而浩大的秩序之光，將一切外魔邪祟隔絕在外。
府外，一僧一道兩個模糊的身影在夜風中顯現，面面相覷。他們試圖以幻術引動賈瑜心魔，窺其破綻，卻發現對方心神如同磐石，周身更有一股煌煌之氣籠罩，讓他們無從下手。
“此子竟有皇氣護體？”茫茫大士聲音中帶著驚疑。
“非是尋常皇氣，更似天規秩序所鍾？”渺渺真人臉色凝重，“警幻仙子此番，怕是惹到了不該惹的存在。”
兩人猶豫片刻，終究不敢強行衝撞那無形的秩序壁壘，身形漸漸淡化，消失在夜色中。
府內，賈瑜睜開眼，眸中金芒一閃而逝。
“魑魅魍魎之徒，也敢窺伺天機？”他低聲自語，帶著一絲不屑。
他走到窗前，望向南方京都的方向，目光彷彿穿透了千山萬水，落在了那座依舊沉浸在“紅樓一夢”中的賈府。(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