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以少勝多
風雪尚未完全停歇,戰場上的血腥氣卻已引來了盤旋的烏鴉。
賈瑜獨立於營寨轅門,手中那份從韃靼軍官身上搜出的羊皮地圖,在寒風中微微顫動。
上面的標記指向南方一處名為“野狐峪”的河谷,那裡並非軍事重鎮,卻是連線數條糧道、通往京畿腹地的隱秘捷徑。
“傳令,全軍輕裝,只帶三日干糧,連夜開拔。”賈瑜的聲音打破了戰後的沉寂,當即決斷道。
趙大一愣,下意識道:“大人,我們剛經歷一場惡戰,弟兄們需要休整,而且未經兵部調令,私自移防……”
賈瑜抬手打斷他,目光依舊鎖定在南方:“兵部?等他們的調令到了,韃子的鐵蹄早已兵臨京城之下了。我們等不起。”
他頓了頓,看向趙大和周圍聚攏過來的軍官,眼神銳利如刀。
“此戰,非為求功,實為救亡。韃靼主力必是佯攻各處關隘,真正的殺招,便是這支乃至更多的奇兵,意圖穿插腹地,斷我糧道,甚至直搗黃龍。”
“野狐峪若失,北疆防線將腹背受敵,神京震動!”
他揚起手中的羊皮紙:“這便是證據!亦是戰機!”
眾軍官面面相覷,賈瑜平日雖沉默寡言,但每每判斷精準,數年來早已建立起極高的威信。
此刻見他如此篤定,又聯想到方才大勝,士氣正旺,當下不再猶豫,齊聲抱拳:“謹遵大人將令!”
是夜,這支僅餘四百多人的邊軍,掩埋了同袍,攜帶繳獲的戰馬,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風雪夜幕中,直撲野狐峪。
與此同時,太虛幻境。
風月寶鑑之上,原本清晰映照的賈府衰敗景象,忽然像是被投入石子的水面,泛起劇烈漣漪。
鏡中代表賈府氣運的那縷黑氣,本該在不久後因捲入某場“交通外官、圖謀不軌”的官司而徹底崩散,此刻卻陡然凝滯。
甚至,隱隱有一絲極淡的金光從北方注入,如同細小的血管,勉力維繫著那將斷未斷的命脈。
警幻仙姑纖纖玉指拂過鏡面,試圖撫平那異常的波動,鏡面卻反而一陣模糊,顯現出北地風雪瀰漫、一支軍隊悄然行進的模糊景象。
為首者身影籠罩在淡淡的皇道氣息與鐵血殺伐之中,難以窺其真容。
“又是他!”
警幻仙姑美眸中閃過一絲厲色,“究竟是何人,竟能屢屢擾動命數,連賈府這注定的敗亡之運都能強行續接?”
她掐指推算,天機卻一片混沌。
那源自北方的變數,不僅牽扯王朝兵戈殺伐之氣,更帶有一絲她無法完全理解的“秩序”之力,堅韌地對抗著她以情孽編織的命運羅網。
“痴夢,鍾情!”
她再次喚來兩位仙姑,語氣已帶上一絲急切,“下界北疆有變,賈族旁支有從軍者,氣運異常。”
“爾等速奉我令,遣派茫茫大士和渺渺真人兩人前去查探,必要時可用那些風流孽鬼,引動其情劫,務必將此變數納入掌控,或儘早剪除!”
兩位仙姑領命,身影化作流光,出了太虛幻境。
警幻仙姑凝視寶鑑,看著那代表賈瑜的微弱金芒如同燎原星火,在命運的灰燼中頑強閃爍,心中第一次生出了些許不安。
她佈局萬載,絕不容許任何人破壞她竊取天帝權柄、重定乾坤的計劃。
野狐峪。
此地兩山夾峙,中間一道蜿蜒河谷,雖是冬季,河水並未完全封凍,水流湍急。
谷地狹窄,不利於大軍展開,卻是奇兵突襲的絕佳通道。 賈瑜率軍晝夜兼程,終於在第二日黃昏抵達野狐峪北端入口。
他並未立刻進入,而是派出麾下最機靈的斥候,帶著那些馴熟的沙狐、雪貂、鷹隼,先行潛入谷中探查。
回報的訊息讓所有人倒吸一口冷氣,谷內並非空無一人,已有近千韃靼精銳提前抵達,正在伐木造筏,顯然準備沿河南下。
敵眾我寡,且敵軍以逸待勞。
“大人,怎麼辦?硬衝肯定不行!”趙大看著谷內隱約的炊煙,急聲道。
賈瑜目光掃過兩側險峻的山崖,以及谷中那道奔流的河水,腦中飛速計算。
對於天地規律的感知讓他對地形、氣候、乃至敵軍的狀態有著超乎常人的把握。
“不上,也不退。”
賈瑜眼中閃過一絲冷光,“我們請君入甕,再水淹七軍!”
他迅速下達一連串命令。
分出兩百人,攜帶所有弓弩,悄無聲息地攀上兩側山崖,埋伏於敵軍必經之路的上方,多備滾木礌石。
另派熟悉水性的兵士,潛至上游,尋找合適地點,準備適時壅塞河道,製造小型堰塞湖。
剩餘人馬,則隨他在谷口險要處設下路障,多布弓弩,準備正面迎敵,吸引敵軍注意力。
“今夜子時,以火為號,同時發動!”
賈瑜沉聲道,“此戰,不留俘虜。”
夜色漸深,野狐峪內韃靼軍營篝火點點,大部分士兵經過連日跋涉和伐木,已然疲憊入睡,只有少數哨兵在營外圍走動。
子時將至,山風更疾。
賈瑜立於谷口一塊巨石之後,玄色披風與夜色融為一體。他緩緩抬起手,身後弓弩手引弦待發。
“放箭!”
一聲令下,浸油的火箭如同流星般射向谷中韃靼軍營的糧草堆放處和營帳。
幾乎是同時,上游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那是兵士們炸燬了部分河岸岩石,臨時壅塞了河道。
谷中韃靼軍營頓時大亂,火光四起,人喊馬嘶。
“敵襲!敵襲!”
韃靼將領匆忙組織抵抗,卻發現谷口被堵,箭矢如雨而下。
他們試圖向兩側山崖攀爬突圍,迎接他們的卻是滾滾而下的巨石和檑木,砸得人仰馬翻。
更可怕的是,上游被暫時阻斷的河水,水位迅速上漲,終於沖垮了臨時堰塞體,積蓄的河水混合著冰塊、泥沙,形成一股巨大的泥石流,咆哮著衝向下游的韃靼軍營。
洪水無情,瞬間吞噬了大半營地。僥倖躲過洪水箭石的韃靼士兵,也被嚴陣以待的賈瑜率軍從谷口殺入,如同砍瓜切菜般剿殺。
戰鬥幾乎是一面倒的屠殺。待到天明,野狐峪內屍橫遍野,河水染赤。
近千韃靼精銳,全軍覆沒。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