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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贏得很狼狽

2026-05-16 作者:床前明月地上霜

櫻吹雪怒是怒了。

怒了又能怎樣?

此時,黃昏站在櫻吹雪二十步開外。

長髮垂落,暗金色的餘暉籠著全身,一動不動。

等著她。

櫻吹雪咬著後槽牙,衝了上去。

這一次她換了策略。

連招壓到四段就收,留足餘量,腳步不停地繞著黃昏的側翼遊走。

黃昏的反擊來了。

角度從右肩切入。

閃了。

緊接著第二下,從膝蓋高度往上掃。

跳了。

第三下。

沒躲開。

血條空了三分之一。

第四下緊跟著到。

畫面灰了。

【你已陣亡。】

隨後又不知道第多少次。

櫻吹雪復活。

調整站位,把起手的距離拉遠了兩步。

這次連招只放三段,收招後立刻往後拉。

黃昏的反擊頻率降了。

只來了兩下。

都閃了。

但血條……只掉了一絲。

比刮痧還刮痧。

櫻吹雪沒管。

繼續輸出。

三段連招,拉開,等黃昏反擊結束,再貼上去,三段連招,拉開。

如此反覆,迴圈。

很快,黃昏的腦袋又歪了。

那個待機的前兆動作。

櫻吹雪的脊背一涼。

上一次就是這個動作之後,整片天塌下來把她秒了。

不能停。

她咬著牙又貼了上去,甩了一記輕擊。

黃昏的腦袋正了回來。

沒放大招。

櫻吹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有戲!

她又試了一次。

連續輸出十秒之後故意停了三秒,黃昏的腦袋立刻開始往右歪。

櫻吹雪趕緊補了一記輕擊上去,腦袋又正了。

第三次驗證。

第四次驗證。

結論確認了。

只要保持一個穩定的、持續的低強度攻擊節奏,黃昏就不會進入那個全屏秒殺的蓄力狀態。

但代價是……

輸出低得離譜。

每一輪三段連招打下去,血條掉的那一絲細得幾乎看不見。

按這個速度算,打空整條血條……

櫻吹雪在腦子裡粗略估了一下。

至少一個小時。

往多了算,可能一個半。

管他呢。

能打就行。

然後她死了。

第十次。

節奏把控出了一點偏差,第三段連招的收招慢了零點幾秒,黃昏的反擊正好卡在那個視窗期拍了過來。

血條清零。

櫻吹雪盯著灰色的畫面,沒有罵人。

因為這一次,她看到了血條的變化。

掉了。確確實實掉了一截。

雖然那一截放在整條血條裡幾乎可以忽略不計,但……

方向是對的。

復活。

繼續。

而伴隨著櫻吹雪不斷的反覆挑戰,時間一分一秒地過。

直播間右上角的線上人數從峰值往下滑了一截。

不是斷崖式的掉,是緩慢的、持續的流失。

從十幾萬掉到八萬,又從八萬往六萬走。

沒辦法。

兩個小時了。

畫面裡翻來覆去就是同一套東西……

衝上去,打三下,拉開,閃避,再衝上去,打三下,拉開。

偶爾節奏崩了,灰屏,復活,重來。

哪怕櫻吹雪再怎麼能整活,

這種重複性的磨血畫面看久了,該走的還是會走。

彈幕的滾動速度也慢了下來。從之前的刷屏變成了三五秒才冒一條。

“還在打呢?我出去吃了個飯回來她還在打?”

“兄弟你才出去吃飯,我出去跑了個步洗了個澡回來她還在打。”

“這boss真就純折磨人唄。”

櫻吹雪沒空看彈幕。

整個人的注意力全部釘在畫面裡那個暗金色的身影上,手指在技能欄上機械地點著,腳步繞著黃昏的側翼一圈一圈地轉。

沒過多久,黃昏的反擊沒來。

櫻吹雪愣了一下。

再看血條。

掉了。

不是之前那種刮痧式的一絲。

是肉眼可見的一小截。

她回憶了一下剛才的操作。

收招的時候,她下意識地往左多挪了半步,剛好卡在了黃昏反擊範圍的邊緣。

那一下反擊揮空了。

而揮空之後,黃昏有一個極短暫的、大概零點五秒的停頓。

就是那零點五秒裡,櫻吹雪的第三段尾傷判定蹭到了。

加上正常的三段傷害,總共四下。

比平時多了一下。

櫻吹雪的腦子轉了起來。

如果每一輪都能讓黃昏的反擊揮空,然後利用那個停頓視窗多蹭一下……效率至少能提高三成。

她開始刻意練這個走位。

又死了五次。

但每一次死,都比上一次多磨掉了一點血。

第n次復活的時候,櫻吹雪終於把整套節奏跑通了。

三段輸出,收招的同時往左半步卡位,黃昏反擊揮空,零點五秒視窗補一下,拉開。

迴圈。

穩定。

血條在一絲一絲地往下掉。

慢,但穩。

櫻吹雪的嘴角往上翹了。

“哼哼。”

從鼻子裡哼出來的,帶著一股壓了兩個多小時終於出頭的暢快勁兒。

“就是這個節奏。”

手指在技能欄上穩穩地點著,腳步精準地卡在那個半步的距離上。

“保持住,慢慢磨。按這個速度,再磨個一個多小時,差不多就能把她血條清空了。”

花雨站在側翼,輔助技能的增益光效穩定地掛在緋櫻身上。沒接話。

彈幕冒了幾條。

“???”

“真有你的啊雪狗,這都讓你找到方法了。”

“不過咱就是說……你這個打法,會不會有點太難看了?”

“何止難看,這跟個蛆一樣蹭血有甚麼區別?就算最後打過了我也不認可。”

“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只是遊戲機制的漏洞?要是放到妖精之旅真實的世界觀裡,一命通關的情況下,雪狗這種打法根本不存在。”

“這不是廢話嘛。要是隻有一條命,第一回合就被秒了,後面全白搭。”

“所以說到底,雪狗能贏純粹是因為能無限復活,跟實力沒半毛錢關係。”

櫻吹雪的手指頓了一下。

節奏崩了。

黃昏的反擊精準地拍在了她肩膀上。

血條空了三分之一。

緊接著第二下。

畫面灰了。

【你已陣亡。】

櫻吹雪盯著灰屏,太陽穴跳了兩下。

但沒有暴躁。

因為剛才那一輪,黃昏的血條已經被磨掉了將近十分之一。

十分之一。

兩個多小時,無數次死亡,換來的十分之一。

難看嗎?

難看。

但管用嗎?

有點!

櫻吹雪側過頭,瞥了一眼懸浮在半空中的彈幕框。

密密麻麻的字在裡面滾動著,大半都是質疑和嘲諷。

輕輕哼了一聲。

“那又怎樣?你們就說這方法管不管用吧。”

手指點下復活鍵。

“主播擱這給大夥開荒呢,現在講究的是效率。等首透過了之後,有的是時間研究速通。”

白光亮起。

黃昏站在正前方。

血條比滿血少了一截。

櫻吹雪沒再廢話。

腳步踩準節奏,貼了上去。

花雨的輔助增益穩定輸出,偶爾在櫻吹雪拉開距離的間隙補一個回覆,把被蹭掉的零星血量頂回去。

兩個人配合著,一圈一圈地繞。

十分鐘。

二十分鐘。

三十分鐘。

血條從九成掉到七成,從七成掉到五成,從五成往四成走。

彈幕的畫風漸漸變了。

“臥槽,真在掉啊。”

“雖然醜是醜了點,但確實有效果。”

“雪狗這個毅力我是真服了,換我早放棄擺爛了。”

四十分鐘。

血條掉到了三成以下。

暗金色的光澤比之前暗了不少,邊緣剝落的光屑越來越密。黃昏的動作也出現了細微的變化,反擊的幅度小了一點,揮空後的停頓長了零點幾秒。

在被削弱。

櫻吹雪的手指越打越穩,節奏已經刻進了肌肉記憶裡。

血條跌破兩成的瞬間。

畫面忽然頓了一下。

操控權消失了。

櫻吹雪的手指懸在半空中,按不下去任何技能。

花雨的輔助光效也凝固在了原地。

兩個人的視角同時被抽離出去,意識從角色體內剝離,飄到了半空中。

靈魂體狀態。

又是過場動畫。

櫻吹雪飄在上方,低頭往下看。

畫面裡,緋櫻站在黃昏的正前方。

十步的距離。

黃昏的血條還剩不到兩成,暗金色的光幾乎要熄滅了。

那頭從深紅漸變到昏黃的長髮失去了光澤,垂落在身側,髮尾的顏色灰敗得厲害。

但她還站著。

那雙暗金色的眼,正直直地看著緋櫻。

然後,黃昏開口了。

不是攻擊。

不是技能釋放。

是說話。

一個沙啞的、帶著無盡疲憊的聲音,從那具將滅的身軀裡擠了出來。

“你……還不錯。”

黃昏往前邁了一步。周身殘餘的暗金色餘暉劇烈地顫動了一下。

“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就到此為止了……”

黃昏的話還沒落完。

緋櫻動了。

沒有猶豫。

沒有停頓。

纏著繃帶的右手從身側抬起,五指收攏,炎之花在指縫間炸開,凝成一柄燃燒著的短刃。

腳下的金色沙礫被踏碎,整個人朝著正前方那具將滅的身影衝了過去。

黃昏的暗金色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有意思。”

她沒有後退。

這一次,她抬起了手。

不是之前那種等待反擊的姿態。

是主動的、從容的、帶著某種儀式感的動作。

五根手指朝天張開,那層籠在周身的暗金色餘暉從身上剝離出來,往上升,往外擴,鋪滿了整片天穹。

落日的光從頭頂傾瀉而下。

緋櫻衝到黃昏三步之內的時候,手裡的炎刃已經劈了出去。

角度精準,時機完美,刃鋒切向黃昏的肩頸交界處。

但刃鋒落下的瞬間。

緋櫻的腦子裡忽然空了一塊。

那是一種深層的、從意識底部被抽走甚麼東西的感覺。

這一招,後續的銜接動作是甚麼來著?

手裡的炎刃砍中了黃昏的肩膀。

但緋櫻的第二段連招沒有跟上來。因為她忘了。

第二段是甚麼?

腳步亂了半拍。

身體往前衝的慣性還在,但大腦已經跟不上了。

落日的光繼續往下壓。

溫溫的,不燙,不疼。

但每一縷光落在身上,就有甚麼東西從記憶裡被輕輕抽走。

第三段連招的起手姿勢。

忘了。

側閃之後的反擊視窗。

忘了。

緋櫻的腳步停在了黃昏身前兩步的位置。

手裡的炎刃還舉著,但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我是誰?

這個念頭從腦子深處浮了上來。

我在哪?

四周是一片橘紅色的荒原。

腳下是金色的沙礫。

頭頂是濃稠的、壓得很低的天。

我在幹甚麼?

手裡握著一柄燃燒的短刃。

面前站著一個長髮垂地的女人。

為甚麼?

想不起來了。

黃昏站在原地,那雙暗金色的瞳平平地看著緋櫻。

周身的餘暉緩緩流轉,落日的光一層一層地往下鋪。

“這就是黃昏。”

她開口了。嗓音疲憊,但平靜。

“遺忘。”

“忘掉招式。忘掉目的。忘掉自己為甚麼站在這裡。”

“忘掉一切賦予你意義的東西。”

緋櫻站在原地。

面具底下那雙眼空洞了幾秒。

手裡的炎刃在顫。

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握著它的那隻手,已經想不起來為甚麼要握著它了。

櫻吹雪飄在半空中,靈魂體狀態,整個人看得渾身發麻。

因為在她眼前的畫面裡。

緋櫻站在那片落日的光裡,整個人一動不動。

三秒。

五秒。

然後。

她的腳往前邁了一步。

沒有招式。

沒有章法。

甚至連為甚麼要往前走都想不起來了。

但身體在動。

管他的!

這個念頭從一片空白的腦子裡冒了出來。

簡單粗暴,沒有任何邏輯支撐。

想不起來為甚麼要打。

想不起來對面是誰。

想不起來自己叫甚麼名字。

但有一件事不需要記憶來告訴她。

面前這個人,是敵人。

身體記得。

骨頭記得。

肌肉記得。

炎刃從右往左橫掃。

沒有起手式,沒有蓄力,沒有任何教科書上的標準動作。

純粹的、野獸般的本能一擊。

黃昏側身避開。

第二刃緊跟著到了。

從下往上撩,角度刁鑽得離譜。

黃昏往後退了半步。

這一次,沒有完全避開。

刃鋒擦過了她的前臂,暗金色的餘暉在觸碰點炸開了一圈碎屑。

血條掉了。

不是之前那種刮痧式的一絲。是肉眼可見的一小截。

黃昏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前臂。

第三刃已經到了。

沒有間隔。

沒有節奏。

沒有任何可以預判的規律。

因為連緋櫻自己都不知道下一刀會往哪裡砍。

招式全忘了。

套路全忘了。

那些桃夭教的、自己練的、花了無數個日夜打磨出來的技巧,全部被黃昏的權柄抹得乾乾淨淨。

剩下的只有本能。

而本能,不需要記憶。

第四刃。

第五刃。

第六刃。

每一刃都快。

每一刃都狠。

每一刃的軌跡都完全無法預測。

黃昏的退步頻率在加快。

從一步變成兩步,從兩步變成三步。

暗金色的餘暉在每一次碰撞中都會炸開一圈碎屑,血條一截一截地往下掉。

黃昏的臉變了。

最開始是不在意。

一個將死的妖精,面對一個失去了所有記憶的凡人,沒有任何需要認真對待的理由。

然後是疑惑。

再然後……

第十二刃落下來的時候,黃昏的身體被迫往後彈了三步。

長髮散開,髮尾碎了一截。

她站穩了。

那雙瞳裡,第一次出現了動搖。

“不……不對。”

緋櫻沒有停。

第十三刃已經劈了過來。

黃昏抬手格擋,暗金色的光在兩人之間炸開。

她被推著往後滑了兩步,腳下的沙礫翻起一片。

“凡人怎麼可能做到這種程度?”

第十四刃。

黃昏的格擋被砸開了。

炎刃的刃鋒切過她的肋側,暗金色的碎屑從傷口處噴湧而出。

血條又掉了一大截。

黃昏踉蹌了一步。

她的頭猛地轉向一個方向。

那片橘紅色天幕的邊緣。

一個虛影靜靜地站在那裡。

粉色的長髮垂落,眼睛半眯著,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弧度。

桃夭。

黃昏盯著那個虛影,嗓子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顫。

“原初!”

暗金色的餘暉劇烈翻湧著,整個人的氣勢在這一瞬間拔高了一截。

“你到底找來了甚麼怪物?!”

桃夭的虛影沒有回答。

只是站在那裡,安安靜靜地看著這一切。

下一刻。

櫻吹雪和花雨的視角被猛地拽了過去。

靈魂體的位置從戰場上方瞬移到了桃夭的虛影旁邊。

近得能看清她臉上每一個細微的變化。

桃夭在笑。

不是平時那種溫溫軟軟的、帶著幾分慵懶的笑。

是一種更深的、從心底往外透出來的、帶著驕傲和滿足的笑。

“我的好緋櫻啊。”

桃夭的虛影開口了。

嗓音輕輕的,落在這片黃昏色的世界裡。

“你永遠不會讓我失望。”

停了一拍。

“如此,你已做到了你應做的事。”

桃花眼從遠處那個還在揮刃的身影上收回來,垂了下去。

“接下來……”

桃夭伸出右手。

五指張開,掌面朝上。

原初之花在桃夭的手中綻放。

“希望這份永不消逝的黃昏。”

桃夭的虛影抬起頭,桃花眼透過那層原初的光,看向遠方。

“作為禮物——”

“能伴你走向更美好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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