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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4章 桃夭小課堂

2026-05-16 作者:床前明月地上霜

花雨的手從櫻吹雪後腦勺上收回來。

笑了一下。

那種笑不是敷衍,也不是安慰,而是帶著一點真心實意的促狹。

“話雖然是這麼說,不過我覺得還可以再搶救一下。”

櫻吹雪的腦袋從花雨肩窩裡抬起來。

微微嘟了嘟嘴。

身上那些殘留的痠痛感還沒散,從肩頸到後背,密密麻麻的,每動一下都會被提醒一遍,你今天被雷劈了十六次。

“小雨。”

“嗯?”

“我餓了。”

三個字,悶悶的,尾音往下墜。

虛擬現真實模式下的直播,跟以前坐在電腦前用鍵鼠操作完全是兩個概念。

以前打版本更新的直播,頂天就是手腕僵、屁股麻、脖子酸。

精神上的疲勞有,但身體層面的消耗幾乎不存在。

現在全變了。

整個人的意識被灌進遊戲角色的身體裡,每一次閃避,每一次攻擊,每一次被擊中後的痛覺反饋,全部要經過大腦實時處理。

再加上櫻吹雪把疼痛感知度拉到了85,被雷劈了十六輪,又搬了一小時石頭。

精神上的消耗已經逼近極限。

這種消耗反映到現實中,就是餓。

純粹的、從胃底翻湧上來的空虛感。

花雨看了她一眼。

想了想。

認真思考了幾秒。

“要不,點外賣吧。”

櫻吹雪沒接話。

安靜了一拍。

“可是……”

尾音拖了一截,帶著一絲不太好意思開口的猶豫。

“我想吃小雨你親手做的。”

花雨的手停了一下。

兩個人住在一起這麼久,日常的三餐大多數時候確實是花雨在張羅。

不是櫻吹雪不會做飯,她會。

只不過做出來的東西在花雨的標準裡只夠格叫“能吃”,跟“好吃”之間隔著不止一條街。

花雨的廚藝不算頂尖,但勝在穩定。

調味精準,火候到位,每一道菜都是不會出錯的那種家常水準。

當然了,不可能每頓都親自下廚。

遇上版本更新的日子,或者花雨自己要趕影片素材、剪輯到後半夜的時候,兩個人預設的方案就是外賣或者直接出去吃。

省心省力,誰都不用多操心。

如果放在平時,櫻吹雪在版本更新日這種高強度直播結束後,對吃甚麼是完全無所謂的。

外賣也行,出去吃也行,泡麵湊合一頓都行。

反正直播完人就是一攤爛泥,能填飽肚子就夠了。

但今天不一樣。

今天在遊戲裡,她看著CG裡的桃夭窩進緋櫻懷裡撒嬌,看著緋櫻嘴上說“可以了吧”但胳膊收得更緊,看著那兩個人站在廢墟中間誰都不肯先鬆開。

然後回到現實,自己的額頭剛剛還埋在花雨的肩窩裡。

那個位置的溫度殘留在面板上,沒散乾淨。

所以就……

突然想吃花雨做的東西了。

沒甚麼特別的理由。

就是想。

花雨站在體驗艙旁邊,低頭看著還賴在原地不肯動的櫻吹雪。

無奈從骨頭縫裡往外滲。

“可是小雪,我今天其實也挺累的。”

實話。

雖然她的疼痛感知只開了15,搬磚也沒甚麼體感負擔,但連續幾個小時的高強度直播下來,精神上的消耗一點不比櫻吹雪少。

拉著炎之妖精的仇恨繞圈跑的那段時間,神經一直繃著,半秒都沒敢松。

櫻吹雪的嘴又癟了一點。

幅度很小。

但花雨看出來了。

“那好吧……”

三個字,乖乖巧巧的,沒有一絲賭氣。

就是蔫了。

花雨盯著她那副蔫了吧唧的樣子,沉默了兩秒。

“不過你放心。”

櫻吹雪抬了一下眼。

“明天一早起來,我就給你做。好不好?”

那個“好不好”說出來的時候,花雨自己都愣了一拍。

比預想中的軟了不少,連她自己都沒料到。

櫻吹雪的眼睛亮了一瞬。

“真的?”

“嗯。”

“那我想吃……”

“先把外賣點了。”花雨打斷她,掏出手機。“想吃的明天說。現在先解決今晚的。”

櫻吹雪磨磨蹭蹭地從體驗艙邊上站起來,跟在花雨後面,湊過去看手機上的外賣頁面。手指頭伸過去指了兩下。

“這個。”

“還有這個。”

花雨把她戳過來的手指撥開。

“點這麼多吃得完嗎?”

“吃得完。我今天消耗很大的。被雷劈了十六次呢。”

“……”

外賣送到之後,兩個人窩在客廳沙發上,一邊吃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幾句直播的事。

聊著聊著,櫻吹雪的語速慢了下來,腦袋一點一點往沙發靠背上倒。

花雨收拾完外賣盒回頭看的時候,櫻吹雪已經歪在沙發上睡著了。

膝蓋蜷著,手機擱在肚子上,螢幕還亮著,停留在直播間的資料頁面。

花雨走過去,把手機拿下來,順手蓋了條毯子。

站了兩秒。

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明天還得早起做飯。

……

始源之地。

曼珠學園的教室比普通學校的寬敞了不少,弧形的階梯座位從講臺往上延伸了七八排,木質桌面擦得乾乾淨淨。

窗外的光斜斜地照進來,在第三排的桌角上切出一塊明亮的方塊。

講臺上,桃夭站得端端正正。

粉色的長髮用一根素色的髮帶束在腦後,露出完整的面容。

眼睛半垂著,手裡捏著一根細細的教鞭,指尖擱在身側黑板的邊沿。

榮譽教授。

這個頭銜是前不久才落實的。

可桃夭站在講臺上的樣子,比學園裡任何一位資深教員都要自然。

臺下的座位坐得整整齊齊。

緋櫻佔了第一排正中間,坐姿端正,雙手平放在桌面上,一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講臺。活脫脫一個乖學生。

紫羅蘭在她左邊,靠著椅背,胳膊交叉在胸前。

茉莉坐在右邊,筆記本攤開,筆尖懸在紙面上方,隨時準備落筆。

希洛在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單手撐著下巴,姿態慵懶,但始終盯著桃夭那個方向。

小花蕾縮在第三排角落裡,抱著膝蓋坐著,腦袋從膝蓋上方探出來一截,圓溜溜的眼睛裡全是認真。

主角團的人,基本到齊了。

教室外面的走廊裡,窗戶下方還蹲著幾個不太好意思進來的身影。

安安靜靜的,誰都沒吭聲,耳朵豎得筆直。

桃夭的教鞭在黑板上點了兩下。

“就像我剛才說的。”

清脆的兩聲響後,教室裡僅存的那一丁點兒雜音也消失了。

“截止目前為止,妖精與妖精之間的實力差距,並沒有形成一套統一的、最直觀的評定標準。”

桃夭的語速不快不慢,每一個字咬得清清楚楚。

“人類世界所制定的那些等級體系……坦白講,參考價值有限。它們或許適用於區分普通妖精和稍微強一些的妖精,但一旦涉及更高層次的實力界定,就不夠用了。”

教鞭在黑板上畫了三條橫線,從上到下排列。

“而在我眼中,目前暫時只有三種水平,初代之上,初代,初代之下。”

頓了一拍。

“三個層次。未來或許會有更精細的分類方式,但不是現在。”

講的都是很基礎的東西。

放在正規的妖精學術體系裡,這些內容大概只夠填一頁引言。

可臺下的學生們,每一個都聽得無比認真。

原因無她。

因為講課的人,是桃夭。

全始源之地,有誰比桃夭更有資格講這些?

臺下安靜了兩秒。

然後,第一排正中間的位置,一隻手舉了起來。

舉得筆挺,五指併攏。

桃夭的視線落過去。

桃花眼裡浮了一層淡淡的笑意,抬起教鞭,朝緋櫻點了一下。

緋櫻蹭地站起來。

“桃夭老師!”

嗓門亮堂堂的,帶著一股藏不住的期待。

“那我現在是屬於甚麼水平?”

整間教室的目——所有人的注意力刷地集中過來。

桃夭看著她。

沒有猶豫。

連一秒的停頓都沒給。

“初代之下。”

四個字,乾脆利落。

緋櫻整張臉僵了。

“怎麼可能?”

嗓門比剛才高了半截。

“我至於這麼弱嗎?”

桃夭沒有回答。

教鞭往黑板上那三條線的最下面一條點了點,不緊不慢地收回來。

甚麼都沒多說。

緋櫻張了張嘴,想反駁,又一時找不到合適的措辭,最後悶悶地坐了回去。

這個時候,第二排靠窗的位置傳來一句話。

希洛坐直了身體,單手撐著桌面。

“桃夭小姐。”

桃夭偏過頭,看向她。

希洛的措辭很仔細,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

“緋櫻的實力跟初代妖精還差太多,這個我可以理解。她們所掌握的妖精之花,大多是元素之花。”

頓了半秒。

“而我目前所掌握的歡愉之花,本質屬性上跟元素之花有著根本性的區別。所以在實力層面上……”

希洛的背脊挺了一寸。

“我是不是已經可以等同於初代妖精?”

教室裡靜了下來。

好幾道視線同時落在桃夭身上。

桃夭站在講臺上,桃花眼轉了半圈。

然後搖了搖頭。

笑著開口。

“嚴格意義上來講,”

教鞭從黑板上收回來,擱在身側。

“現在的你們,沒有任何一個,比得上真正意義上的初代妖精。”

臺下安靜了整整三秒。

沒有人立刻接話。

緋櫻轉頭,跟紫羅蘭對了一眼。

紫羅蘭的胳膊從胸前放下來,朝茉莉的方向偏了偏。

茉莉的筆尖懸在紙面上方,遲遲沒落。

連角落裡抱著膝蓋的小花蕾,都從膝蓋後面探出了半張臉,圓溜溜的眼珠在幾個人之間轉了一圈。

沒人開口。

但所有人臉上都掛著凝重。

桃夭站在講臺上,教鞭擱在身側,並不急著往下講。

這個反應在意料之中。

她們現在的年紀和閱歷,還不足以理解“初代”這兩個字的分量到底有多重。

覺得自己差得不遠,太正常了。

又過了兩秒。

紫羅蘭開口了。

“桃夭老師。”

嗓音沉穩,壓著一絲剋制過的疑惑。

“差距真的有那麼大嗎?”

桃夭的桃花眼轉了過來。

紫羅蘭沒有退縮。

身體微微坐直,胳膊從椅背上收回來擱到了桌面上。

“據我所知,初代妖精們,基本上多數只掌握一種妖精權柄。”

措辭很謹慎。每個字都過了篩。

“可是我們之中……”

視線往第三排的角落掃了一下。

“像小花蕾,她一個人就掌握著數種妖精權柄。”

小花蕾被點到名字,整個人縮了一截,腦袋往膝蓋後面又躲了躲,只剩一對圓圓的眼珠子露在外面。

紫羅蘭收回視線,重新看向講臺。

“單論權柄的數量和種類,我們真的比初代差那麼多嗎?”

合理的疑問。

邏輯上挑不出毛病。

桃夭的教鞭往黑板方向抬了一寸。

就在這時,一聲冷哼從教室後排炸開來。

不重。

但那股子不屑的勁兒,濃到嗆人。

“哼。”

所有人的動作在同一秒頓住。

“那又怎樣?”

懶洋洋的,散漫的,每一個字都拖著一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倦怠。

說話這件事本身,就已經在消耗她全部的力氣了。

緋櫻第一個扭過頭。

紫羅蘭和茉莉幾乎同時轉身。

希洛的手從桌面上收回來,肩膀微沉。

小花蕾的腦袋從膝蓋上方冒了出來,眼珠子瞪到最大。

教室後排。

靠近門口的位置。

一張空桌子前。

一個身影歪在那兒。

下巴擱在疊起來的雙手上,整個人趴在桌面,半邊臉埋進袖子裡。

露出來的那隻眼睛只睜了一條縫,焦點渙散得不成樣子。

永恆妖精。

誰都不知道她甚麼時候進來的。

更準確地說,教室裡沒有任何一個人察覺到她出現的瞬間。

那副模樣,活脫脫就是從上課前就坐在那裡了。

只是恰好閉了一會兒眼,恰好在這個節骨眼上醒過來。

如果“醒了”這個詞能用在她身上的話。

因為她此刻的狀態,離清醒差了十萬八千里。眼皮耷拉著,嘴懶懶地往下撇,整個人從頭到腳散發著一種……

“我困死了所以別來煩我但我偏偏還是想說兩句”。

就這種氣場。

“那些所謂的初代妖精……”

永恆的嗓音從袖子底下悶出來,黏糊糊的,尾音全往下墜。

“早就已經不算存在了。”

教室裡的空氣凝了一下。

不是因為恐懼。

是因為這句話太過輕描淡寫。

“初代妖精不算存在了”

這種級別的資訊,被她用聊天的口吻隨手丟出來。

緋櫻的嘴張了一下,還沒來得及出聲。

永恆已經繼續往下講了。

語速沒變。還是那副隨時會睡過去的調子。

“而你們的軟弱,連那些妖精最後的餘威都難以比擬。”

頓了一拍。

不是為了強調。

是真的打了個小哈欠。

哈欠打完,眼皮眨了兩下,勉強把焦點拉回來一點。

“這已經不是差不差距的問題了。”

講臺上。

桃夭看著忽然冒出來的永恆,心中略微有些無奈。

但桃夭沒有開口驅趕。

而是眼睛保持半眯著,維持了一種微妙的默許。

隨她說吧。

反正也攔不住。

臺下。

茉莉的筆尖終於落在紙面上,沙沙地記了幾筆。

寫完之後抬起頭,看向後排那個趴在桌上的身影。

“永恆。”

茉莉的嗓音不高,但咬字很清楚。

“你說的這些,是甚麼意思?”

筆桿擱在紙面上,指尖按住沒松。

“甚麼叫初代妖精已經不算存在了?”

永恆的眼皮又耷了一下。

看上去真的快要徹底睡過去了。

但她還是開了口。

“很簡單。”

趴在桌面上的姿勢一動沒動,嗓音含含糊糊地從袖子底下漏出來。

“當年所有背叛原初的初代妖精。”

停了半拍。

那隻半睜的眼縫往講臺方向瞄了一下。

瞄的是桃夭。

只瞄了一秒,就收了回來。

“都被原初打至重傷。以至於沉睡。”

又停了半拍。

“沒沉睡的,多半也半死不活。”

教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窗外樹葉被風翻動的細碎響動。

緋櫻沒說話。紫羅蘭沒說話。希洛靠在椅背上,撐著下巴的手緩緩放了下來。

小花蕾的圓眼睛一眨不眨,整個人縮在角落裡,連呼吸都變淺了。

所有人都在消化同一個資訊。

原初。

打至重傷。

所有背叛的初代。

全部。

這不是在講差距。

這是碾壓。

永恆妖精趴在桌上,半邊臉埋進袖子裡。那隻半睜的眼縫掃過臺下一張張各異的臉,沒有任何波瀾。

“所以啊!”

尾音拖得又長又散,中間還夾了一個沒來得及憋住的小呵欠。

“正因如此,她們都不算厲害。”

緋櫻的眉心動了一下。

“所謂的初代,也只是拿來跟你們做區分罷了。”

紫羅蘭的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敲了一下。

“現在的她們比你們強不到哪裡去。”

茉莉的筆徹底停了。

永恆妖精的眼皮耷到了極限,整個人已經擺出了馬上要睡著的架勢。

但最後一句話,還是從那堆袖子底下漏了出來。

“你們嘛……”

一個哈欠。

長長的,不加任何遮掩的。

“自然是最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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