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間的推流訊號在這一刻徹底接通。
電腦螢幕正中央，原本漆黑的預覽框瞬間被密密麻麻的白色文字覆蓋。
彈幕的滾動速度快到了失真的地步，重疊在一起，根本看不清具體的字跡。
“開門！開門！生產隊的驢都不敢這麼歇！”
“終於肯出來了？我不敢想這麼晚才出來，昨晚雪狗和花雨到底玩的有多花。”
“標題黨死全家！真有虛擬頭盔？這種騙小孩的把戲現在還有人信？”
“要說雪狗和花雨昨晚沒做些甚麼，我是絕對絕對不會信的！看這開播時間，懂的都懂，不懂的，我說再多，大夥都不會懂。”
“樓上的別歪樓，我是來看黑科技的。妖精科技凌晨發的那段影片，特效痕跡重得離譜，現在的腦機介面才發展到哪一步？怎麼可能有接近百分百的真實度？”
“就是，現在的VR裝置頂多也就解決個視覺沉浸，觸覺和嗅覺模擬那是科幻片。雪狗要是真能拿出來，我當場把這顯示器吃了。”
這些文字在螢幕上瘋狂跳躍，帶著一種極度亢奮且充滿懷疑的情緒。
大多數觀眾都是被那個“魂穿異世界”的標題吸引過來的。
在這個資訊爆炸的時代，任何關於“跨時代技術”的字眼都自帶流量，但也伴隨著巨大的質疑。
櫻吹雪坐在鏡頭前，伸手調整了一下攝像頭的角度。
她今天特意換了一件輕便的運動裝，長髮紮成了高馬尾，整個人看起來活力四射。
花雨則坐在她身側，手裡端著一杯還冒著熱氣的咖啡，姿態優雅而冷靜。
兩人的形象出現在螢幕上的瞬間，彈幕的頻率再次翻倍。
“臥槽，老婆們出現了！”
“雪狗這氣色……嘖嘖，紅光滿面的，昨晚肯定沒少折騰。”
“樓上的收收味，難道就不能是花雨姐操勞過度？看花雨姐這淡定的樣子，絕對是攻方。”
“雪糕！雪糕！別裝死，快解釋一下直播預告是怎麼回事！虛擬遊戲頭盔呢？妖精科技那條影片裡的裝置，你手裡真有貨？”
“對啊！那影片好多科技博主都說是詐騙，說是實時渲染的CG，你不會真要在這裡表演個穿模吧？”
櫻吹雪看著這些飛速掠過的評論，抬手撥弄了一下額前的碎髮。
她側過頭，和花雨對視了一眼。
花雨放下咖啡杯，指節在桌面上輕輕釦了兩下。
這種質疑在預料之中。
人類對於超出認知的技術，第一反應永遠是排斥和尋找漏洞。
如果這款頭盔真的像桃微說的那樣強悍，那麼現在的這些質疑，就是待會兒最好用的墊腳石。
花雨在心裡默默推算著流量的走向。
現在直播間線上人數已經突破了20萬，且還在以每秒數萬的速度遞增。
一旦實物亮相，這種輿論的衝突感會瞬間把直播間頂上全平臺的熱搜榜首。
櫻吹雪收回視線，對著鏡頭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
“我看今天大夥都挺熱鬧的啊。”
她把手肘撐在桌面上，湊近了麥克風。
“有人說妖精科技在炒概念，說我們是標題黨。”
她停頓了一下，指尖在鼻尖上輕輕刮過。
“說實話，如果要不是主播昨晚確確實實親手拿到了妖精科技的產品，並且親自進去體驗了一回，我也絕對會懷疑這是在炒概念。”
“畢竟，這個玩意兒的出現，對於現在的遊戲圈子來說，確實太劃時代了，甚至有點不科學。”
這番話剛落音，彈幕區立刻被一連串的問號佔領。
“？？？？？”
“親手拿到？雪狗你吹牛不打草稿的嗎？”
“雪狗！那你倒是拿出來看看啊！是騾子是馬牽出來遛遛，光動嘴皮子誰不會？”
“別又是拿個VR眼鏡貼個Logo來糊弄我們，我們可是見過世面的。”
坐在一旁的花雨此時開了口。
她的措辭依舊條理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靜感。
“我跟小雪確實拿到了產品，雖然不知道別的主播有沒有收到樣機，但我們這邊確實有一套完整的內測版。”
花雨微微側身，從桌子下方的陰影處，將那個黑色的啞光箱子拎到了桌面上。
“昨晚我跟小雪已經進行了長達四個小時的壓力測試。”
“可以確認，你們在熱搜上看到的那些關於感官模擬、神經元連線的內容，基本上全是真的。”
“甚至，實際體驗比影片裡呈現出來的還要震撼。”
花雨一邊說著，一邊按下了箱子側邊的電子鎖。
“咔噠”一聲脆響。
箱蓋在液壓桿的帶動下緩慢升起。
直播間的鏡頭聚焦在箱子內部。
那個銀白色的、線條流暢得如同藝術品的頭盔，靜靜地躺在黑色的緩衝層中。
在室內的燈光下，頭盔表面折射出一種細膩的金屬光澤。
沒有任何多餘的按鍵，只有側面一個極小的、散發著微弱藍光的呼吸燈。
“大夥都看看，這就是妖精科技釋出的影片裡面，那個被你們說是CG特效的頭盔。”
花雨伸出右手，指尖順著頭盔的邊緣滑過。
“外觀材質採用的應該是某種新型複合材料，我雖然看不出來，但是重量很輕，質感非常堅實。”
她將頭盔從箱子裡抱了出來，平舉在鏡頭正前方。
“這就是實物。”
直播間出現了短暫的寂靜。
緊接著，彈幕以一種要把伺服器撐爆的勢頭爆發了。
“這……這做工，看著不像便宜貨啊。”
“不是，你們真有啊？妖精科技是你們家開的吧？”
“這玩意兒不會只是模型吧？或者是乾脆拿個高階摩托頭盔改的？”
“樓上的，你看那介面，還有那圈藍光，這設計風格確實很有妖精科技那種不計成本的瘋勁兒。”
“雖然看著很帥，但我還是不信。除非雪狗現在就戴上，當場給我們演示一下。”
“對！戴上！我們要看實機演示！別拿錄影糊弄人！”
質疑聲並沒有因為實物的出現而消失，
反而因為這種“真實感”變得更加尖銳。
觀眾們迫切地想要看到這個鐵疙瘩到底能不能運轉。
花雨看著螢幕上那些叫囂著要看實機操作的評論，視線落在頭盔側面的呼吸燈上。
她能感受到身邊的櫻吹雪已經有些按捺不住了。
櫻吹雪的手正搭在頭盔的另一側，指尖因為興奮而微微顫動。
這正是計劃中的節奏。
先丟擲誘餌，引發爭議，然後在爭議達到頂峰時，用最直接的方式擊碎所有人的常識。
花雨把頭盔遞到了櫻吹雪手裡。
“既然大家都不信，那咱們也就別廢話了。”
櫻吹雪接過頭盔，利落地翻過身，將其扣在了辦公桌旁的支架上。
“連線線準備就緒。”
她一邊操作，一邊對著鏡頭挑了挑眉。
“待會兒，我會開啟第一視角同步推流。”
“你們看到的畫面，就是我大腦直接接收到的訊號。”
“希望大家保護好自己的心臟，因為接下來的內容，可能會讓你們懷疑人生。”
她伸出手，指尖懸在那個藍色的呼吸燈上方。
櫻吹雪的手指懸在那個藍色的呼吸燈上方。
直播間裡，無數的彈幕還在瘋狂滾動，質疑與嘲諷交織成一片文字的瀑布。
就在這片喧囂中，花雨開了口，嗓音透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直播間。
“這一次的直播，我們將會採用兩個視角。”
“我跟小雪會一起組隊，共同完成新版本的內容。”
她的這番話，讓原本就沸騰的彈幕更加混亂。
“雙視角？怎麼雙？分屏嗎？”
“組隊？妖精之旅那個雞肋組隊系統？進去當個掛件有啥好看的？”
花雨沒有理會彈幕的疑問，只是繼續不緊不慢地解釋。
“沒錯，就是你們熟悉的那個組隊模式。”
“雖然被邀請的玩家無法推進主線劇情，更像是一個輔助的角色，主要作用體現在高難度的戰鬥環節。”
“但這一次，遊戲的載體發生了根本性的變化。”
“為了能讓直播間的各位，最直觀，最全面地感受到這份變革，我們決定進行聯機直播。”
《妖精之旅》從很早的版本開始，就支援組隊玩法。
但這個模式一直有些不溫不火，更偏向於讓玩家之間有一個共同體驗世界的機會，而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聯機共鬥。
以前，櫻吹雪和花雨就住在同一個屋簷下，大部分時間都是擠在一個螢幕前，也就懶得再多此一舉去組隊。
尤其是隨著同居的時間越來越久，兩人幾乎是共用一個賬號，組隊功能更是被徹底遺忘在了角落。
但現在，一切都不同了。
花雨說完，便不再言語。
她很清楚，任何的解釋，在絕對的現實面前，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拿起桌上另一個同樣完成了初始化的頭盔。
“直播過程中，我會負責劇情的推進、解謎以及相關的解說。”
“而小雪……”花雨頓了頓，看了一眼身旁那個已經躍躍欲試的傢伙。
“她會負責戰鬥演示，以及……速通。”
說完，花雨也學著櫻吹雪之前的樣子，翻過身，將頭盔緩緩戴上。
直播間的畫面，隨著兩位主播的動作，陷入了短暫的黑暗。
只有兩人平穩的呼吸聲，和電腦主機細微的嗡鳴，在安靜的房間裡迴盪。
這份突如其來的寂靜，讓所有觀眾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緊接著。
直播間的畫面，變了。
漆黑的螢幕被點亮。
一個極具沉浸感的第一人稱待機畫面，出現在了所有觀眾的眼前。
古老的遺蹟懸浮在雲海之間，鏡頭隨著輕微的呼吸而上下起伏，彷彿正有一雙真實的眼睛，在注視著這個世界。
而就在這一刻，一個系統公告，精準地彈在了遊戲登入介面的正中央。
【親愛的玩家，伺服器維護已結束，祝您遊戲愉快。】
新版本，正式開啟。
幾乎是在公告出現的同一時間，櫻吹雪的第一視角動了。
無盡的資料流在眼前閃過，一個近乎真實的《妖精之旅》遊戲世界，在她面前轟然展開。
下一秒。
一塊淡藍色的虛擬光幕，自動彈現在了花雨的視野前方。
【玩家“櫻吹雪”邀請您進入她的世界，是否同意？】
同意。
眼前的場景一陣模糊的變幻，海之國那明媚的陽光，便灑在了身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
而這一切，都透過第一視角的同步推流，完完整整地呈現在了數百萬觀眾的眼前。
他們看到了比以往在電腦上玩的時候，要真實無數倍的遊戲世界。
看到了櫻吹雪抬起手，那雙屬於緋櫻的、包裹在紅色手甲裡的纖細的手。
看到了花雨接受邀請後，操控著桃夭的模型，出現在櫻吹雪的面前。
直播間安靜了三秒。
然後，徹底炸裂。
“？？？？？？？”
“臥槽？？？？來真的？？？”
“這他媽……還真有這種黑科技？！”
“這只是VR吧？可是我看過的所有VR遊戲，都沒有這種自由移動的效果啊！她剛才那個轉身和抬手的動作，太流暢了！”
“我有點不會了……這真的不是提前錄製好的CG特效嗎？”
彈幕瘋了。
懷疑、震驚、不可思議的情緒，混雜在一起，幾乎要將伺服器沖垮。
櫻吹雪漂浮在半空中的彈幕面板上，看著那些依舊嘴硬的評論，頓時樂了。
她的聲音，透過內建的通訊系統，帶著幾分得意洋洋的腔調，直接在直播間裡響起。
“我看還有些人在質疑啊。”
“行，那你們看看這個花，這個草。”
櫻吹雪的第一視角鏡頭猛地拉近，對準了腳邊的一株不知名的小花。
那花瓣上晶瑩的露珠，葉片上清晰的紋理，甚至連隨風擺動的姿態，都真實得令人髮指。
“這能是假的？”
“你在主機上能這麼近距離三百六十度地觀察嗎？”
“行，就算你會卡bug，你可以做到。”
“那你能做出任意的動作嗎？”
說著，櫻吹雪操控著緋櫻的模型，伸出右手，然後緩緩地，豎起了小拇指，擺出了一個極具嘲諷意味的姿勢。
動作與她的意志完全同步，沒有絲毫的延遲與僵硬。
“好了，各位。”
眼看著櫻吹雪又要開始整活，花雨的聲音適時地響了起來，打斷了她的表演。
“現在大家可能會有些懷疑。”
“但隨著我們的直播繼續往下，你們自然能夠自己判斷真實性。”
花雨冷靜而又專業的態度，總算將直播間的節奏拉回了正軌。
而這個時候，已經開始有相當一部分彈幕動搖了。
“我……我感覺好像是真的！你們看櫻吹雪視角里，花雨姐操作的那個桃夭，那個側過臉來的動作，那麼生動！明明用的是桃夭的角色，卻給我一種只屬於花雨姐才有的氣質……”
“確實，我也覺得是真的了，這種細節太自然了……”
“快快快！管他真的假的！雪狗趕緊推主線！我已經迫不及待想知道新版本更新了甚麼！”
“對！快推主線！”
“不過話說回來，遊戲的載體都發生變化了，那角色的操作方式肯定也變了吧？櫻吹雪以前那套用滑鼠鍵盤練出來的技術，現在還管用嗎？”
“不好說，雪狗怕不是要當場現出原形，直接化蛆！”
櫻吹雪側過身子，看著漂浮在自己身邊的彈幕面板。
當她看到最後那幾條開始質疑自己技術的彈幕後。
整個人頓時就有點紅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