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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0章 消失的桃夭

2026-05-09 作者:床前明月地上霜

一股難以言喻的失落感,毫無徵兆地湧上了心頭,像是胸口被挖走了一塊,空蕩蕩的,冷風正呼呼地往裡灌。

就好像,自己失去了甚麼無比重要的東西……

緋櫻揉了揉有些發脹的腦袋,從床上坐起身。

光線有些刺目,她下意識地抬手擋了一下,才慢慢適應了房間裡的亮度。

自己好像……

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裡的內容已經記不清了,只剩下一種莫名的疲憊,和一種揮之不去的空落落的感覺。

她下意識地再次轉過身,朝著床的另一側摸索過去。

那裡本該……

本該甚麼?

緋櫻的動作停住了,指尖觸及的,只有一片冰涼的絲滑布料。

沒有人。

整張寬大的床榻上,只有她自己。

她怔怔地看著那片空無一人的地方,心底那股沒來由的失落感愈發濃重。

“真是奇怪的感覺……”

緋櫻喃喃自語,甩了甩頭,試圖將那股異樣感驅散。

“一定是最近一個人工作太累了,所以才會不舒服,看來最近得多請教請教才行。”

請教誰?

念頭一閃而過,卻沒能抓住那道模糊的影子。

她掀開被子,穿著輕薄的絲綢睡裙,緩緩起身,赤著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從房間裡走了出來。

清晨的陽光透過客廳的落地窗灑進來,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整個小窩安靜得過分,只有她自己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房間裡迴盪。

就在這時,洗手間的門“咔噠”一聲被開啟了。

沙妍穿著一身清爽的居家服,從裡面走了出來,臉上還帶著剛洗漱完的溼潤水汽。

在看到了客廳裡的緋櫻之後,她立刻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主動開口打招呼。

“師傅,早上好啊。”

“牙膏已經給你擠好了,洗漱完就可以吃早餐啦。”

少女的嗓音清脆悅耳,充滿了陽光般的活力。

面對這份熱情,緋櫻感覺心頭那股莫名的陰霾被驅散了些許。

她擠出一抹笑意,面帶溫和地點了點頭,算是回應。

沙妍蹦蹦跳跳地進了廚房,很快,裡面就傳來了煎蛋的“滋啦”聲和烤麵包的香氣。

緋櫻站在原地,看著這一切,本該溫馨的日常,此刻卻讓她感到一絲難以言說的疏離。

她搖了搖頭,不再多想,轉身走進了衛生間。

洗漱臺被打理得井井有條,一塵不染。

只是,當緋櫻的視線落在臺面上時,她整個人不由得愣住了。

檯面上整齊地擺放著三套洗漱用品。

一個紅色的漱口杯,旁邊是同色的毛巾和牙刷。

一個金色的漱口杯,旁邊也是配套的毛巾和牙刷。

還有一個……粉色的。

粉色的漱口杯,粉色的毛巾,還有一支看起來很可愛的粉色牙刷。

緋櫻的腦子有那麼一瞬間的空白。

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套紅色的,很顯然就是自己的,她偏愛這種如火焰般熾烈的顏色。

至於那套金色的,應該是乖徒兒沙妍的,那孩子似乎很喜歡這種亮閃閃的色彩。

可是……

緋櫻的視線落在了那套粉色的用品上,不由自主地陷入了遲疑之中。

話說……

這粉色的是誰的來著?

“唔……”

她伸手揉了揉太陽穴,那股昏沉的頭痛感又一次襲來,像是有根針在腦子裡輕輕攪動。

一種本能的直覺在瘋狂地告訴她。

她理應知道這套洗漱用品的主人是誰。

那個名字,那個身影,就好像在嘴邊,一戳就破。

可無論她怎麼努力去回想,腦海中卻只有一片空白,那層薄薄的窗戶紙,怎麼也捅不破。

算了,想不起來就算了。

她略微有些昏昏沉沉地洗漱完畢,牙刷上已經擠好的薄荷味牙膏,讓她混沌的腦袋清醒了些許。

當緋櫻來到餐廳時,小徒弟沙妍已經將一份賣相極佳的早餐擺在了桌上。

煎得恰到好處的太陽蛋,烤得金黃酥脆的吐司,還有一杯溫熱的牛奶。

“師傅,快來吃吧,趁熱!”沙妍笑嘻嘻地為她拉開了椅子。

“謝謝。”

緋櫻坐了下來,拿起刀叉,卻沒有立刻動手。

她的視線,落在了餐桌旁另外兩張座位上。

其中一張,毫無疑問是沙妍的,她的面前也擺放著一份同樣的早餐。

可是,另一張……

為甚麼會有三張椅子?

為甚麼餐桌上會擺著三副餐具?

這一個個微不足道的細節,此刻卻像是一塊塊沉重的石頭,壓在她的心上,讓她感到呼吸都有些不順暢。

沙妍注意到了緋櫻的異樣,她停下了切吐司的動作,有些緊張地看著自己的師傅,小心翼翼地開口。

“怎麼了?師傅?”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遲疑,“是……是早餐不合胃口嗎?”

緋櫻緩緩搖了搖頭,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她抬起頭,那雙明亮的眸子認真地注視著沙妍,然後問出了自己最關心的問題。

“沙妍。”

“衛生間裡那個粉色的毛巾,還有那個洗漱杯子,是誰的來著?”

她想不起來。

但是,她可以問。

聽到這個問題,沙妍臉上的緊張瞬間被一種顯而易見的茫然所取代。

她眨了眨那雙金色的眼睛,似乎完全沒明白緋櫻在問甚麼,臉上寫滿了怪異。

“師傅,你在說甚麼呀?”

“那套粉色的……不都是你的嗎?”

都是我的?

緋櫻整個人都愣住了,她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她指了指自己,滿臉的不可思議。

“都是我的?”

“可是這不對吧?我一個人用兩份?”

這算甚麼?

這也太離譜了。

面對緋櫻的追問,沙妍也顯得有些不知所措,她歪著腦袋,努力地回想了一下。

“這個……我也不清楚。”

少女有些苦惱地抓了抓頭髮。

“反正,自從我拜師以來,住進這裡之後,好像就一直是這樣的。”

“所以……我就一直認為都是師傅你的了。”

沙妍的回答,聽上去沒有任何問題。

邏輯清晰,合情合理。

緋櫻沉默了。

她看著沙妍那張真誠而困惑的臉,知道對方沒有撒謊。

“嗯,我知道了。”

她點了點頭,重新拿起了刀叉,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

可她的心情,卻愈發沉重。

明明沙妍說的都沒有任何問題,可她就是感覺,感覺哪裡都不對勁。

那種強烈的違和感,像是附骨之疽,怎麼也甩不掉。

但一時之間,她又完全說不上來,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

一頓在詭異氣氛中進行的早餐,總算結束了。

用過餐之後,緋櫻準備換身衣服,去處理事務。

她回到了臥室,開啟了衣櫃。

然後,她再一次愣住了。

衣櫃裡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衣服,其中一半是她熟悉的,那些剪裁利落、風格幹練的作戰服和便裝。

而另一半……

則掛滿了各種款式的絲綢睡裙,還有一些設計得相當可愛的連衣裙。

那些裙子的顏色,大多是粉色或者白色,面料輕薄,風格也偏向於慵懶和甜美。

緋櫻取下其中一件粉色的吊帶連衣裙,拿在手裡端詳。

奇怪……

這件裙子好看是好看。

可好像,完全不符合她的穿衣風格。

這真是她會穿的衣服嗎?

還有掛在裙子旁邊的,一套配套的內搭……

帶著這種古怪的心情,緋櫻嘗試著將這套裙子換在了自己身上。

裙子很好看,穿在她身上,襯得面板愈發白皙。

可是……

當她換上那套配套的內搭時,一種更強烈的怪異感傳來。

總感覺……

稍微有些寬鬆。

不是大,就是那種恰到好處的寬鬆感,彷彿這件衣物原本的主人,要比她豐腴那麼一點點。

緋櫻站在穿衣鏡前,看著鏡子裡那個陌生的自己,右手下意識地撫上了那件並不完全合身的內搭邊緣。

“這不應該是我的……”

她喃喃自語,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這件衣服,連同衣櫃裡另外那半壁江山的甜美裙裝,都透著一種不屬於她的氣息。

可不是我的,又為甚麼會出現在我的衣櫃裡?

緋櫻絞盡腦汁地去思考,試圖從混亂的記憶深處,挖出哪怕一絲一毫的線索。

結果,卻只有一片混沌的空白。

那種感覺,就好像腦海裡有一片被濃霧籠罩的區域,她知道里面藏著答案,卻無論如何也無法踏足。

最終,她放棄了這徒勞的嘗試。

她把身上那件格格不入的粉色連衣裙換了下來,連同那件讓她感覺怪異的內搭,一同重新掛回了衣櫃深處。

她換上了自己熟悉的黑色作戰長褲和一件貼身的白色背心,動作幹練而迅速。

這才是屬於她的風格,每一寸布料都貼合著她的身體,給予她一種久違的掌控感。

最後,她隨意地從衣架上取下一件寬大的黑色風衣外套,披在身上,便轉身走出了臥室,朝著門外走去。

櫻桃城如今的規模,早已超出了最初的設想。

寬闊平整的街道上,來來往往的行人臉上大多帶著安穩的笑容。

街道兩旁的店鋪鱗次櫛比,食物的香氣和人們的交談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了一副充滿煙火氣與生命力的畫卷。

對於這片滿目瘡痍的廢土而言,城內的景象,幾乎是一種奢侈的幻覺,彷彿這裡的人們,仍然活在那個災難從未降臨的和平年代。

緋櫻走在人群中,她打量著周圍的一切,打量著那些在街邊嬉笑打鬧的孩子,打量著那些挽著手散步的情侶,打量著那些為了生計而忙碌奔波的商販。

她曾無數次在夢裡渴望著這樣一座樂園。

一個能讓所有人都安居樂業,不必再為生存而擔驚受怕的庇護所。

如今,櫻桃城已經建立了起來。

一切都在朝著她心目中最完美的那個樂園發展。

按理來說,她此刻的心情應該是高興,是欣慰,是滿足。

可不知為何,越是看到這樣繁榮安寧的景象,緋櫻反倒是莫名的感到失落。

那股空落落的,像是胸口被挖走了一塊的感覺,隨著她每一步的前行,都變得愈發深刻,愈發清晰。

就像是有甚麼無比重要的東西,從自己身邊消失了一樣。

而整個世界,只有她一個人察覺到了這份丟失。

帶著這份沉重到幾乎讓她喘不過氣的失落感,緋櫻來到了城中心那棟最高的行政大樓。這裡是櫻桃城的心臟,也是她設立的辦公室所在地。

她沉默地穿過走廊,向每一個向她恭敬行禮的城防隊員點頭致意,最終停在了自己辦公室的門前。

她推開門。

凌玥早早地就等候在了這裡,她正抱著一堆檔案,看到緋櫻進來,立刻露出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大姐頭兒,早上好呀!”

少女的招呼充滿了活力,清脆悅耳。

然而,緋櫻的腳步,卻在聽到這個稱呼的瞬間,猛地頓住了。

她緩緩轉過頭,看向凌玥,那雙如火焰般明亮的眸子裡,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困惑。

“你叫我甚麼?”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辦公室裡原本輕鬆的氣氛瞬間凝固。

“大、大姐頭啊。”

凌玥被緋櫻這突如其來的嚴肅反應嚇了一跳,抱著檔案的手臂都下意識地收緊了幾分。她有些緊張地看著緋櫻,完全不明白自己哪裡說錯了話。

“有甚麼問題嗎?”

緋櫻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凌玥,腦海中那片翻騰的迷霧似乎又濃重了幾分。

大姐頭。

這個稱呼,就像一把鑰匙,似乎能開啟某扇塵封已久的大門。

可每當她試圖去轉動它時,那扇門卻又紋絲不動,只傳來一陣陣讓她頭痛欲裂的阻力。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

“沒甚麼。”

緋櫻移開了視線,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也無法理解的疲憊,

“就是感覺……你不應該這麼稱呼我。”

話音剛落,凌玥的臉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她整個人都慌了,以為是自己犯的那些小錯誤終於東窗事發,被大姐頭抓了個正著。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將懷裡的檔案往桌上一放,然後猛地一個九十度鞠躬,語速快得像是在放鞭炮。

“大姐頭!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我不該昨天下午趁您不在,偷偷溜出去整烤串吃的!我更不該把籤子扔在三號巡邏點的垃圾桶裡!”

“還有還有!我再也不在工作的時候偷偷摸魚吃零食了!我保證把藏在辦公桌最底下那格的薯片全都上交!”

凌玥一口氣將自己最近犯下的所有“罪行”全都抖了出來,聲音裡甚至帶上了一絲哭腔,整個人緊張得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她這番不打自招的操作,反倒是讓原本心情沉重的緋櫻,也有些愣住了。

緋櫻看著她那副恨不得把頭埋進地裡的樣子,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過了幾秒,她才抓住了其中一個重點,略帶嚴肅地開口。

“你居然摸魚?”

這句反問,在凌玥聽來,無異於最後的審判。

少女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這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好像把甚麼不該說的事情全都給招了。

完蛋了。

這下徹底完蛋了。

凌玥的腦袋垂得更低了,聲音也變得有氣無力,充滿了絕望。

“我……我錯了……”

看著她這副可憐兮兮的樣子,緋櫻心中那股煩悶與沉重,竟也莫名地消散了些許。

她認真地盯著凌玥看了半晌。

直到把對方盯得渾身發毛,幾乎快要當場哭出來的時候,緋櫻才終於輕輕地嘆了口氣。

“我沒別的意思。”

她的聲音恢復了平日的溫和。

“我就是覺得,這個稱呼很怪。”

緋櫻組織著語言,試圖向對方,也向自己解釋清楚那種詭異的感覺。

“就好像……你不應該這麼稱呼我的。”

聽到這話,凌玥才小心翼翼地,一點一點地抬起頭來。

她看著緋櫻,那雙清澈的眼睛裡,寫滿了真真切切的疑惑。

“為甚麼會怪呢?”

凌玥完全無法理解。

“大姐頭,是你從廢墟里把我們這些快要餓死的人一個個撿回來的。”

“是你一個人,一把刀,手把手地教我們怎麼戰鬥,怎麼活下去。”

“也是你,帶領著我們,在這片該死的廢土上,一磚一瓦地,建立起了這個所有人都視之為奇蹟的櫻桃城。”

凌玥的聲音裡,充滿了理所當然的崇敬與信賴。

“除了你之外,也沒別人了。”

“不叫你大姐頭,叫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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