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終於……輪到我出馬了！”
三個字一個比一個高，尾音還帶著上揚的顫。
直播間的彈幕幾乎在同一秒湧了上來。
“來了來了來了，雖遲但到，雪狗經典立flag環節。”
“我還能說甚麼呢？每次同樣的套路，但我每次都會期待雪狗被打臉的那一刻。”
“要麼就是我們觀眾被打臉，但大機率……還是雪狗被打臉吧。這玩意兒跟賭一樣，有點上頭的。”
“有沒有一種可能，雪狗說跟說的結果是一樣的？”
“不管了，小板凳已經搬好了，已經開始期待雪狗被暴打了。”
櫻吹雪的餘光掃過了螢幕邊角的彈幕流。
臉黑了一瞬。
不過也就一瞬。
這種程度的嘲諷，從第一個版本到現在，她捱了不知道多少輪。
免疫了。
早就免疫了。
櫻吹雪把下巴往上一揚，衝著直播間扯了一下嘴角。
“想嘲笑的，趁現在趕緊嘲。”
“等下主播發起狠來，你們可就沒這個機會了。”
話落。
沒再多廢一個字。
櫻吹雪的視線在面前那兩個妖精之間快速掠了一遍。
左邊，雷之妖精。
紫色電弧在她周身跳躍，面具遮了半張臉，裙襬在氣流中翻卷。
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壓迫感，站在那裡不動，光是電弧噼啪的聲響就讓人頭皮發緊。
右邊，炎之妖精。
赤紅長髮垂到腰際，赤足踩著碎石，每一步都留一圈焦痕。
薄紗裹著身體，肩頭和手臂上的妖紋暗暗流轉。
兩個都不好惹。
但得挑一個先下手。
櫻吹雪的腦子轉了兩秒。
雷……炎……
腦海裡不由自主地蹦出了一個畫面。
憨憨緋櫻，小緋櫻，那個走到哪兒都帶著火焰的冒失鬼。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這個印象帶偏了。
櫻吹雪下意識就覺得，玩火的這位，應該稍微弱一點。
先挑軟柿子。
幹掉一個，再回頭幫花雨收拾另一個。
效率最大化。
“小雨。”
櫻吹雪壓低了聲線，衝花雨快速開口。
“兩個boss，你拖住雷電那個。等我搞定炎之妖精，再來幫你。”
花雨點了一下頭。
沒多問。
從最開始就說好了，戰鬥的事交給櫻吹雪決策。
她只管執行。
兩人同時動了。
櫻吹雪操控著桃夭的身體，徑直衝向炎之妖精。
身形在碎石地面上蹬出一串爆裂的腳印。
桃夭的速度極快，白皙的手臂上浮起淡淡的妖力光澤，光彈在掌心凝聚成形。
第一擊。
光彈從掌心射出，精準地轟向炎之妖精的左肩。
命中了。
炎之妖精被光彈擊退了半步，赤紅的長髮在衝擊波中揚起。
但只有半步。
緊接著，炎之妖精抬起右手。
動作很慢。
慢到每一個關節的轉動都清晰可辨。
然後，一道赤紅色的火柱從她掌心裡噴薄而出。
不是火球。
不是火焰彈。
是一整道柱狀的烈焰，直徑將近兩米，溫度高到周圍的碎石在接觸的瞬間就炸裂成粉末。
櫻吹雪的瞳孔猛地收縮。
側滾。
桃夭的身體在碎石地面上翻了一圈，堪堪避開了火柱的主體。
但餘波掃過右臂，系統面板上的血量瞬間掉了一截。
不少。
光是被邊緣蹭了一下，就掉了將近八分之一的血。
櫻吹雪的牙咬緊了。
沒事。
桃夭血量厚，扛得住。
繼續打。
第二波攻擊打出去。
三發光彈，呈扇形散射，封住了炎之妖精的退路。
炎之妖精沒退。
她往前走了。
赤足踩在碎石上，三發光彈撞上她身前凝聚的熱障，啪啪啪三聲悶響，全部被灼熱的氣流彈偏了。
然後，她的左手也抬了起來。
兩道火柱，一左一右，交叉著碾壓過來。
櫻吹雪咬著後槽牙，操控桃夭在兩道火柱的間隙中穿行。
身體的反應速度勉強跟得上判斷，但每一次閃避都狼狽到了極點。
左腳剛落地，右邊的火柱就已經掃過來了；
右肩剛側開，頭頂又炸下來一道。
血量在持續往下掉。
八分之一。
四分之一。
三分之一。
櫻吹雪打出去的攻擊不是沒有命中。
光彈砸在炎之妖精身上，每一發都結結實實地打中了。
但對方的血條……
幾乎沒怎麼動。
反倒是自己這邊，被吊起來單方面輸出。
這哪是軟柿子？
這是鐵柿子。
還帶刺的那種。
櫻吹雪的操作開始慌亂。
一個閃避的角度沒卡準，整個右半身被火焰正面覆蓋。
血量直接從三分之一跳到了一半以下。
系統面板上的紅色警示框不停地閃。
櫻吹雪咬著牙，拉開距離，試圖找一個喘息的視窗。
炎之妖精沒給。
赤紅長髮在熱浪中飛揚，那雙被妖紋勾勒的眼底沒有憤怒，沒有殺意。
只有一種淡漠的審視。
從頭到尾，她甚至沒有全力出手。
櫻吹雪在第十七次閃避失敗的時候，終於撐不住了。
一道近距離的火焰直接貫穿了桃夭的防禦，血量見底。
系統面板彈出灰色的提示框。
【角色陣亡·觸發重生點】
畫面暗了。
直播間的彈幕頓了一拍。
然後，鋪天蓋地地湧了上來。
“哈哈哈哈哈哈果然！果然不出所料！”
“雪狗果然是雪狗。在讓人失望這方面，從來不讓人失望。”
“還特意選了炎之妖精呢，想挑軟柿子？你打得過嗎你就挑。”
“不是，我就想問一下雪狗，軟柿子好吃嗎？”
“桃夭這麼厚的血都被打空了，炎之妖精這傷害也太離譜了吧。”
“注意看，炎之妖精全程都是走著打的。走著。沒跑過一步。”
櫻吹雪重生回到戰場邊緣。
桃夭的身體完好如初，血量回滿，妖力充沛。
但操控著這具身體的人，此刻整張臉陰沉得能擰出水。
不過好在桃夭這張臉本身就精緻到了極點。
即便是這種程度的陰沉，映在直播畫面裡，依舊顯得漂漂亮亮的。
彈幕裡甚至有人在刷“生氣的桃夭也好好看”。
櫻吹雪沒空理會這些。
她在飛速覆盤剛才那場戰鬥。
操作的問題？
有，但不是主要原因。
經過前面那麼多主線任務的磨合，她對桃夭這具身體的控制已經比最初熟練了太多。
閃避的時機、攻擊的節奏、技能釋放的精度，全都上了好幾個臺階。
放在普通的戰鬥裡，綽綽有餘。
但真正跟boss硬碰硬的時候。
差距還是太明顯了。
桃夭這個角色的上限，遠遠不是現在的她能摸到的。
這就好比給一個普通車手一輛頂級賽車。
直線加速沒問題，日常通勤沒問題。
但一上賽道，那些極限操作、毫秒級的反應視窗、每一幀身體協調的微調……
全是硬功夫。
練不出來，就是打不過。
櫻吹雪悶了兩秒。
視線往花雨那邊瞟了一眼。
花雨正操控著桃夭的分身在跟雷之妖精周旋。
準確地說，是在被雷之妖精追著跑。
紫色的電弧在花雨身邊炸了好幾簇，但花雨的走位路線極其刁鑽，幾乎每一次都堪堪避開了傷害範圍。
血量確實在掉。
但掉的速度和頻率……
比自己剛才面對炎之妖精的時候，明顯慢了一大截。
櫻吹雪愣了。
等一下。
會不會……
從一開始就選錯了？
不是炎之妖精更弱。
是雷之妖精更弱？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櫻吹雪沒有猶豫。
“小雨。”
她壓低了嗓門，快速開口。
“要不咱們先試著換一下對手。”
花雨的操作沒停，但聲線裡帶了一絲疑惑。
“換？”
“嗯。我來打雷電那個，你去拖住炎之妖精。”
花雨沉默了一拍。
換就換吧。
反正自己這邊也快頂不住了。
別看櫻吹雪剛才打boss的表現跟個搞笑女似的，但真論操作水平，她確實還是比自己強。
這一點花雨很清楚。
自己上去打boss，只會更不堪入目。
“好。”
花雨乾脆地應了一聲。
兩人在下一個走位的間隙完成了交換。
花雨拉著仇恨往炎之妖精的方向移動，櫻吹雪則調轉方向，朝雷之妖精衝了過去。
這次一定行。
櫻吹雪在心裡給自己打了一針強心劑。
雷之妖精的血條掉得比炎之妖精快，說明她更脆。更脆就意味著更好打。
邏輯沒毛病。
第一擊打出去。
光彈命中了雷之妖精的腰側。
命中了。
血條動了。
確實比打炎之妖精的時候掉得多。
櫻吹雪的精神一振。
然後，雷之妖精偏過了頭。
面具下方露出的那兩片薄唇，緩緩合攏。
紫色的電弧從她周身炸開，不再是零散的跳躍，而是瞬間凝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電網。
電網從四面八方收攏過來。
速度比炎之妖精的火柱快了整整一個量級。
櫻吹雪的閃避動作剛起了個頭，左腳還沒來得及蹬地，電網的邊緣就已經貼上了桃夭的小臂。
一陣劇烈的麻痺感從手臂蔓延到全身。
桃夭的身體僵了零點三秒。
就這零點三秒。
雷之妖精的第二擊已經到了。
一道紫色的粗壯雷柱，從正上方劈下來，精準地砸在桃夭的頭頂。
血量直接掉了三分之一。
櫻吹雪的腦子嗡了一聲。
不對。
這個不是更弱。
這個比剛才那個還難纏。
雷之妖精的傷害確實沒有炎之妖精高。
但她的攻擊速度、覆蓋範圍、控制能力……全方位碾壓。
打炎之妖精的時候，至少還能靠走位硬躲。
打這個雷之妖精，連閃避的視窗都被電網封死了。
花雨之所以掉血慢，不是因為雷之妖精弱。
是因為花雨的走位預判，壓根就沒讓那些電弧真正貼到身上過。
那些“堪堪避開”的操作，不是運氣。
是純粹的技術。
櫻吹雪盯著面前那張紫色的電網，桃夭漂亮的臉上浮起了一層前所未有的凝重。
面具下方，雷之妖精的薄唇微微彎了彎。
第三道雷柱已經在頭頂凝聚成形。
櫻吹雪的判斷在零點一秒內走完了全程。
躲不掉。
範圍太大，速度太快，電網把所有退路全堵死了。
那就只能用技能抵消。
這個判斷本身沒有問題。
但問題在於，操控滑鼠鍵盤的時候，技能釋放是肌肉記憶，手指往哪按是本能。
現在呢？
現在她得調動桃夭身體裡那股她根本還沒摸透的妖精之力。
腦子裡的指令發出去了，身體裡的反應慢了半拍。
不是沒有提示，系統有引導光效，浮在桃夭的手掌上，告訴她往哪裡聚力、往哪裡推送。
但那股力道推到一半，方向偏了。
技能打歪了。
然後雷落下來了。
不是邊緣蹭，是正中。
紫色的光把整個畫面淹了一瞬，血量條在閃光裡急速縮短，從三分之一直接歸零。
系統面板彈出灰色提示框。
【角色陣亡·觸發重生點】
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直播間的彈幕炸開，密密麻麻往上翻。
“樂，我就知道是這種情況。”
“有沒有懂的？雪狗特意換了一個對手，結果死的好像更快了。”
“雪狗這小心思，這節目效果你就學吧你，哈哈哈哈。”
“唉，雪狗的靈機一動，又是多少蠢貨的一輩子啊。”
“炎之妖精：我走著打，輸出輸到手軟。雷之妖精：我站原地，你自己撞上來的。倆boss打了個寂寞。”
“不是，這都第幾次了，雪狗你還沒摸清楚規律嗎？”
櫻吹雪重生回戰場邊緣。
桃夭的身體恢復如初，血量滿格，妖力飽和，每一根髮絲都伏帖的。
操控這具身體的人，臉上的弧度早就壓平了。
胸腔裡有團火，燙得很。
那種感覺不是憤怒，是更難受的那種憋屈感。
明明判斷沒錯，明明看出來了，明明腦子裡的每一步都是對的，但手……不是手，是這具身體，就是不配合。
她在普通遊戲裡打過比這難十倍的boss。
操作失誤這三個字，從來不在她的字典裡佔位置。
但現在。
櫻吹雪盯著面前那兩道身影，牙根死死咬住。
“我還真就不信了。”
這話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線壓得很低。
花雨在旁邊瞥了她一眼，沒說話。
這不是第一次聽見櫻吹雪說這種話了。
但這次不一樣，上兩次說這話的時候，裡面有股賭氣的浮勁。
現在沒有了。
只剩下硬的。
她是誰？
她可是櫻吹雪。
師承遊戲傳奇天才花蕾，從第一個版本打到現在，沒有甚麼局是她沒見過的，沒有甚麼boss是她沒被打爛過的。
以前用滑鼠鍵盤，輸了就覆盤，覆盤完接著打，打到通為止。
現在換了載體，換了操控方式，換了感官維度。
可這難道就不是遊戲了嗎？
還是遊戲。
只要是遊戲，就有規律可循。
只要有規律，就能被破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