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總能讓我心動。”
當這句話從緋櫻嘴裡說出來的時候，花雨的心跳漏了半拍。
不是因為緊張。
是因為她沒想到緋櫻會接得這麼自然。
直播間的彈幕率先炸了。
“哦豁？”
“花雨姐這波臺詞，我服了。你別說，還真別說，這就是桃夭能說得出口的話。”
“我們親手建造那個樂園，這詞兒一出來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玩個遊戲能代入到這種程度，沒甚麼好說的，只能妖精科技這個新的虛擬遊戲模式，直接就給花姐玩爽了。”
“重點是緋櫻的反應啊！總能讓我心動，這是以前的緋櫻說出來的話？？？我只能說舊日緋櫻這方面比小緋櫻優秀得不止一點啊！”
“我宣佈，桃緋這對CP，死了都得給我站起來嗑。”
彈幕還在往上翻。
花雨站在廢墟前，偏過頭，對上緋櫻的視線。
緋櫻臉上的那層淡淡的陰翳已經褪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淺的、幾乎掛不住的笑意。
不多。
但夠了。
這個笑容停留了不到兩秒，就被緋櫻自己收了回去。
她轉過身，靴底踩碎了一塊裂開的瓷磚。
“走吧。”
兩個字，乾脆利落。
沒有回頭。
但脊背不再繃著了。
……
主線任務面板在這時重新整理了。
【階段性目標更新：建造樂園——第一階段】
【說明：收集足夠的建設物資與技術支援，為樂園奠基做準備。】
【任務一：獲取大量基礎建材與功能性裝置。】
花雨掃了一眼面板。
建造樂園。
說得好聽。
但物資從哪來？
她的視線慢慢挪向車頂那個正在往下爬的灰頭土臉的身影。
女商人一隻腳踩在行李架橫杆上，另一隻腳懸在半空，整個人卡在車頂邊緣，進退兩難。
花雨沒出聲。
緋櫻也沒出聲。
兩個人同時看著女商人。
女商人的後脖頸突然一涼。
她僵在車頂上，慢慢轉過頭。
兩雙眼睛正盯著她。
一雙桃花眼，彎彎的，笑意盈盈。
一雙冷眼，平靜無波，搭扣沒扣。
女商人的喉嚨滾了一下。
“你們……看我幹嘛？”
花雨歪了一下腦袋。桃夭的嗓音慢悠悠地飄出來。
“我們要建一個樂園。”
“需要物資。”
“很多物資。”
每一句都咬得清清楚楚。
女商人的臉綠了。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湧了上來。
“說實話，難道就只有我一個人同情這個女商人嗎？真的太可憐了吧。”
“可憐甚麼啊！這個女商人能跟著桃夭和緋櫻這種主角團混，以後再差能差到哪裡去？”
“就是，只是損失一些物品而已，跟主角團混，放在這個世界觀裡就慘不到哪裡去，沒準未來就是個大人物了。”
“有沒有一種可能……就是跟主角團混才慘？哈哈哈哈。”
“女商人：我何德何能，成為廢土上第一個被白嫖到破產的商人。”
彈幕刷得飛快。
而畫面裡，女商人已經被“請”下了車頂。
她站在越野車旁邊，雙臂交叉，下巴微揚，一副不情不願但又不得不配合的姿態。
“我還有倉庫。”
她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
“最後一個了。掏完這個，我就真的甚麼都沒了。”
緋櫻點了一下頭。
“帶路。”
……
女商人的最後一個據點，藏在舊鐵路橋下方的一處地下室裡。
入口被三層鏽蝕的鐵柵欄和一堆故意堆放的建築垃圾遮擋著。
不仔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裡面的物資比之前幾個倉庫加起來都多。
整整六排貨架，從地面堆到天花板。
緋櫻和花雨花了將近四十分鐘，把能帶走的全部裝上了車。
越野車的後備箱合不上了。
後排座位也塞滿了。
女商人站在被搬空的倉庫中央，看著空蕩蕩的貨架，整個人呆了將近十秒。
然後蹲下來，把臉埋進了膝蓋裡。
沒哭。
就是蹲著。
很久。
花雨在門口看了她一眼。
桃夭的嘴角往上彎了彎，彎到一半又收回去了。
算了。
不能心軟。
主線要緊。
這個倉庫的空間倒是夠大，通風也不錯，出入口隱蔽。
緋櫻巡視了一圈後，拍了板。
“今晚在這休整。明天一早出發。”
一行人就這麼在女商人被搬空的安全屋裡落了腳。
凌玥和阿雀在角落裡鋪了兩塊防潮墊。
女商人霸佔了倉庫最裡面那排空貨架的底層，整個人蜷進去，背對著所有人。
花雨靠在牆壁上，懷裡揣著那隻小狐狸。
毛茸茸的白色腦袋從桃夭的衣襟裡拱出來，眼珠左右轉了兩下，又縮了回去。
安靜的夜晚。
第二天。
櫻吹雪和花雨完成了幾項出發前的前置小任務，檢查車況、分配物資、確認路線。
流程不復雜，十幾分鍾就搞定了。
凌玥把最後一箱補給綁上車頂，拍了拍手。阿雀已經先一步爬上了車頂的老位置，枕著自己的胳膊，擺出熟練的癱平姿勢。
女商人默默跟在最後面，臉上還掛著昨晚倉庫被搬空的陰影。
一切準備就緒。
花雨剛要啟動車輛。
畫面突然暗了。
熟悉的感覺湧上來。
身體的控制權被系統收回，意識從桃夭的軀殼裡剝離出來，懸浮在半空。
過場CG。
櫻吹雪和花雨同時進入了靈魂體狀態。
她們無法干預接下來的畫面，只能旁觀。
……
CG動畫裡。
桃夭站在越野車旁邊，一隻手搭在車門框上，視線緩緩掃過身旁那輛滿載物資的重型卡車。
卡車是昨晚從女商人倉庫旁的廢棄車庫裡拖出來的，凌玥和阿雀花了大半個下午才修好。
桃夭的視線從卡車上收回來，又掃了一圈四周。
一切正常。
風從西邊來，帶著乾燥的灰塵味。
然後。
桃夭的動作停了。
粉色的長髮被風掀起半邊，她的眉心微微攏了一下。
桃花眼往東偏了兩度，定在那個方向，沒再移開。
緋櫻最先注意到。
她從副駕駛那邊繞過來，靴底踩在碎石上，步子不快，但每一步都帶著本能的警覺。
“怎麼了？”
桃夭沒有立刻回答。
她盯著東邊看了三秒。
然後收回視線，轉向緋櫻。
“緋櫻。”
“嗯？”
“你先帶著小凌玥她們走。”桃夭的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咬得很穩。“我有些事情要處理一下，很快就能跟上來。”
緋櫻沒動。
她沒有去車那邊。也沒有回頭招呼凌玥和阿雀。
安靜地站了兩秒。
然後轉身，走向越野車。
花雨以為緋櫻要照做。
但緋櫻只是走到車窗前，彎腰，衝裡面的凌玥低聲說了幾句。
凌玥的臉白了一瞬，隨即猛地點頭。
阿雀已經從車頂翻到了駕駛座上。女商人被塞進了副駕駛。
越野車和卡車先後發動。
兩輛車一前一後，沿著公路迅速駛離。
而緋櫻，轉回了桃夭身邊。
靜靜地站著。
桃夭偏過頭，看著她。
那雙桃花眼裡浮上來的不是驚訝，是一種淡淡的無奈。
“其實……我還是希望你別那麼聰明。”
桃夭的手指在袖口邊沿蹭了一下。
“這可是一個很大的麻煩。”
緋櫻的回答只有一句。
“我可不怕這些麻煩。”
乾脆。
沒有猶豫。
連尾音都是平的。
桃夭的嘴角勾了一下，淺得幾乎看不見。
話音還沒完全落下。
空氣變了。
不是風向的變化。
是質地的變化。
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從兩個截然不同的方向。
一股熱，帶著燒灼感。
一股冷，冷到地面的碎石上凝出了一層薄霜。
兩股妖力波動同時炸開。
緋櫻的手瞬間落在腰間的刀柄和槍柄上，五指同時扣緊。
東側的廢墟上方，空間裂開一道紅色的縫隙。
北側的斷壁後面，紫色的電弧噼啪作響，沿著鋼筋和碎石跳躍蔓延。
兩道身影幾乎同時現身。
紅色的那個，一頭赤紅長髮垂到腰際，赤足踩在碎石上，每落一步，腳下的石面就泛起一圈暗紅的焦痕。
通身裹著一件緋色的薄紗，肩頭和手臂上隱約有妖紋流轉。
紫色的那個，身形更高挑，周身纏繞著跳動的紫色電弧。
臉上扣著一副銀白色的面具，面具只遮了上半張臉，露出一雙薄唇和下頜的弧線。
深紫色的長裙勾勒出極其誇張的身體輪廓，裙襬在電弧的氣流中浮動翻卷。
兩個妖精。
緋櫻的身體繃成了一根弦。
“甚麼東西？”
她的質問劈向那兩道身影。
沒有回應。
紅色的妖精連看都沒看緋櫻一眼。
紫色的那個倒是偏了一下頭，面具後面的視線掃過緋櫻，停了不到半秒，就移開了。
兩個人的注意力，全部落在了桃夭身上。
完完全全。
緋櫻的手在刀柄上收緊了半分，牙根咬了一下。
被無視了。
而桃夭站在原地，桃花眼半眯著，臉上的神色談不上緊張，卻也徹底收起了那抹慣常的慵懶。
紅髮妖精開口了。
聲線帶著一絲沙沙的灼熱感。
“找你好久了……原初。”
紫色面具下的薄唇彎起一個弧度，電弧在她的指尖啪地炸了一簇。
“好久不見。”
正在以靈魂體旁觀CG的櫻吹雪和花雨，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直播間的彈幕已經徹底瘋了。
“哦吼！！桃夭惹的情債上門了！！！”
“壞女人就是壞！遭報應了吧！”
“兩個妖精同時找上門，這甚麼修羅場啊！”
“等一下，她們倆到底甚麼來路？看這架勢不像善茬。”
彈幕還在瘋狂翻滾的時候。
CG畫面裡，紫色面具的妖精抬起一隻手，指尖的電弧凝成一條細線，直直地指向桃夭的心口。
“這次……”
“你可跑不掉了。”
紫色的電弧沒有任何預兆地炸開。
那條細線從面具妖精的指尖彈射而出，速度快到空氣來不及合攏，沿途噼啪作響，直直刺向桃夭的胸口。
金屬碰撞的悶響。
緋櫻橫跨一步，太刀從腰間拔出，刀身斜架在桃夭身前。
電弧撞上刀刃的瞬間，整條刀身劇烈震顫，紫色的光沿著鋼鐵表面四散奔竄，細密的火花從接觸點崩裂開來。
緋櫻的雙臂被震得往後推了半步。
靴底在碎石地面上犁出兩道淺痕。
但刀沒脫手。
刀柄的絕緣包裹層吃下了所有電流，傳導到掌心的只剩下震盪的餘波。
緋櫻的十指扣死在柄上，每一根指節都繃到了極限，關節的骨骼線條隔著面板清晰可辨。
紫色面具的妖精收回了手。
指尖殘餘的電弧啪地碎開，消散在空中。面具下方露出的薄唇微微抿了一下。
沒說話。
但那個停頓本身就是一種評價。
紅髮妖精也偏過頭來。
赤紅的長髮隨著她的動作在肩頭滑過，那雙被妖紋勾勒的眼底，終於正式落在了緋櫻身上。
兩道視線，一冷一熱，同時釘在緋櫻的背脊上。
像是第一次看見她。
緋櫻把太刀從防禦姿態緩緩收回身側，刀尖朝下，沒有歸鞘。
她的呼吸比剛才重了半拍，但脊背依舊挺得筆直。
“懂了。”
緋櫻的嗓音壓得很低，每個字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被電弧震過之後的微啞。
“你們並不打算好好交流。”
她把太刀往身前一橫。
“那就只能當敵人處理了。”
話音剛落。
一隻手輕輕搭上了她的肩膀。
桃夭站在她身後，粉色的長髮被兩股妖力激起的氣流吹得翻卷。
桃花眼半垂著，視線越過緋櫻的肩頭，看了一眼對面那兩個妖精，又收回來。
“緋櫻。”
嗓音不急不慢。
“這件事情，跟你沒有太大關係。”
搭在肩上的手指收緊了一點，又鬆開。
“她們都是妖精。衝我來的。你完全沒有插手的必要。”
緋櫻沒轉身。
太刀維持在身前，刀鋒的方向沒有變過。
“我說過了，無論甚麼，我們一起面對。”
緋櫻沒有解釋，沒有補充。
肩頸的線條一動不動。
桃夭盯著她的後腦看了兩秒。
然後，桃花眼慢慢彎了起來。
不是無奈。
是一種更復雜的東西。
“行吧。”
桃夭的手從緋櫻肩上滑下來，往前走了一步，與緋櫻並肩站在一起。
“既然說好了一起面對。”
她偏過頭，湊近緋櫻的耳側，壓低了聲線。
“那你記住。這兩個妖精，一個執掌雷之花，一個執掌炎之花。對現在的你來說，她們每一個都很強。”
停了半拍。
“但沒關係。”
桃夭的視線掠過對面兩道身影，在紅髮妖精的左肩和紫色面具妖精的腰側各停了一瞬。
“她們身上都帶著很嚴重的傷。”
這句話說得極輕，輕到只夠緋櫻一個人聽見。
“你幫我拖住一個。等我解決掉另一個，再來幫你。”
緋櫻的下頜微微收了一下。
算是回應。
桃夭的嘴角勾了一毫。
話音徹底落下的同時。
CG畫面在一道白光中淡出。
控制權回來了。
櫻吹雪的意識重新灌入桃夭的身體，四肢的觸感、重力的牽拽、風貼著面板刮過的粗糲質地，所有感官在同一秒全部恢復。
腳下是碎石，面前是兩個妖精，身側是持刀而立的緋櫻。
系統面板彈了出來。
【雷之妖精·？？？（Lv.?）】
【炎之妖精·？？？（Lv.?）】
等級全是問號。
櫻吹雪盯著面板看了一秒。
腦子裡最先蹦出來的不是緊張，不是壓力。
是一個念頭。
終於來了。
從進入這個版本開始，搜物資、開車、收人、逛倉庫、跟女商人拌嘴……全是跑腿的活。
像個快遞員一樣乾的全是搬箱子的事。
現在，兩個BOSS同時拉滿，等級未知，技能未知，戰鬥模式還是這種接近虛擬現實的全感官操控。
櫻吹雪的嘴角往兩邊扯開。
整個人的精氣神在那一瞬間拔了起來。
脊背挺直，肩膀開啟，她所操控的桃夭纖細的身體裡硬是撐出一股躍躍欲試的勁頭。
“好好好！”
一連三個字從嘴裡蹦出來，聲調一個比一個高。
“終於……輪到我出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