彈幕還在刷緋櫻翻垃圾桶的梗。
“這一刻，大小緋櫻合二為一。”
“都說了，垃圾桶是本體。再帥的緋櫻，也過不了垃圾桶這一關。”
“翻垃圾桶的時候那個認真勁兒，跟剛才副駕搶方向盤一模一樣。同等優先順序。”
彈幕還在往上翻。
畫面裡，緋櫻已經跨過了便利店碎裂的玻璃門框。
靴底踩在散落的貨架零件上，發出幾聲短促的金屬脆響。
便利店的內部比加油站的主體建築儲存得好一些，至少天花板還在，只是塌了兩塊石膏板，歪歪地掛在龍骨上，隨時會掉。
緋櫻的搜尋方式和桃夭完全不同。
她不掃視全域性。
她用手。
拉開每一個櫃門，翻過每一個倒扣的紙箱，手指放入貨架之間摸索了起來。
她在找到東西就往腰後的揹包裡塞，找不到就合上，換下一個。
快，但不粗暴。
櫻吹雪和花雨操控著桃夭跟在後面，在便利店的另一側隨手翻了翻。
幾罐過期的飲料，兩節鏽得看不出型號的電池，一包開封了的創可貼。
零零散散，不算豐厚，但聊勝於無。
就在櫻吹雪蹲下身去夠最底層貨架深處一個滾進去的鐵皮罐頭時。
緋櫻那邊，傳來了一聲極輕的動靜。
不是翻東西的聲響。
是活物的聲音。
細弱的、帶著嗚咽。
櫻吹雪的手停住了。
她和花雨同時轉過頭。
緋櫻站在便利店最裡側的角落，一個靠牆的金屬貨架前。
貨架歪了，只剩兩層還撐著，上面堆著幾團髒兮兮的舊抹布和一個破了口的塑膠收納盒。
收納盒裡面，窩著一團白色的東西。
很小。
蜷成一個球，幾乎和那些發灰的舊抹布融在一起。
但它在動。
緋櫻偏過頭，往後掃了一眼。
櫻吹雪和花雨已經走了過來。
收納盒裡的白色毛球微微抬了一下頭。
一隻狐狸。
毛髮是雪白的，短而密，貼著瘦削的身體。個頭不大，頂多一隻成年貓的體型。
尖尖的吻部微微張著，露出幾顆細小的牙齒。
右後腿上有一道明顯的傷口。
不深，但皮肉翻開了一小塊，邊緣的毛被幹涸的血漬糊成了深褐色的一縷。
傷口周圍的面板有些紅腫，已經開始發炎了。
小狐狸的琥珀色眼珠盯著面前的三個。
在它的視角里是兩個人影，瞳孔收縮，身體往收納盒的角落裡又縮了縮。
但受傷的後腿讓它沒法做出更多的迴避動作，只能蜷在那裡，喉嚨裡發出又細又短的警戒聲。
花雨站在桃夭的軀殼裡，看著那隻白色的小狐狸。
呼吸微微頓了一拍。
在之前的舊日花語裡。
桃夭養過一隻小狐狸。
那段記憶並不遙遠。
花語篇章中，粉色頭髮的妖精抱著一團白色的毛球，坐在庭院的廊下，手指一下一下地順著它的脊背。
那隻狐狸會眯起眼，把尖尖的鼻子拱進桃夭的袖口裡，蹭來蹭去。
沒想到會在這裡再次碰見。
不，準確地說，是在這個時間線上，第一次碰見。
舊日的桃夭，就是在這片廢土上收養了它。
直播間的彈幕反應極快。
“是小雪狐！！！”
“等等等等，桃夭的小狐狸原來是在這撿到的？？？”
“天吶，花語裡出現過的那隻！原來起點在這裡！”
“好小一隻……好可憐，腿受傷了。”
“我感覺小狐狸這顏值放在狐狸界也是頂配。桃夭的審美，無論養甚麼都好看。”
“桃夭就是在廢土流浪的時候收養了小雪狐嗎？這段背景故事也太戳了吧……”
緋櫻蹲下身，打量了幾秒收納盒裡的小狐狸。
她伸出一根手指，慢慢靠近。
小狐狸的警戒聲拔高了一個調，朝她的手指齜了一下。
小狐狸已經開始哈氣。
緋櫻沒縮手，也沒逼近。
手指停在距離狐狸鼻尖大概五厘米的位置，不動了。
三秒後，小狐狸的齜牙收了回去。
鼻子微微動了兩下，嗅了嗅她的指尖。
緋櫻把手收回來，站起身。
“還活著，精神頭也還行。”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
“腿上那個口子不算嚴重，處理一下應該能活。”
頓了一拍。
“這種小體型的獸類，在廢土上不常見。養活了的話……”
她偏頭看了一眼花雨。
“是不錯的應急口糧。”
說完這句，她從腰後的揹包裡摸出那包蒐集到的創可貼和半卷繃帶，遞了過來。
“先收著吧。你來處理。”
櫻吹雪正要伸手接。
系統面板亮了。
【支線任務觸發：治療受傷的小狐狸】
【任務說明：使用醫療物資處理小狐狸的右後腿傷口。】
【提示：操作過程中請保持動作輕柔，避免驚嚇目標。】
櫻吹雪看了一眼面板，擼起桃夭的袖子。
“交給我！”
花雨在旁邊沒攔。
治療傷口這種事，不涉及戰鬥，不涉及駕駛，應該……翻不了車。
應該。
櫻吹雪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手伸進收納盒。
小狐狸又齜牙了。
“乖乖乖，別咬我，我幫你治腿。”
她的手指碰到小狐狸的背，對方的身體猛地一僵，四肢繃直。
但因為後腿受傷，掙扎的力道並不大。
櫻吹雪把它輕輕托出來，放在貨架的平面上。
花雨遞了一句話過來。
“先用水清洗傷口周圍。”
“哦對。”
櫻吹雪擰開隨身帶的水壺，倒了一點在繃帶上，開始擦拭傷口邊緣的乾涸血漬。
小狐狸的後腿抖了一下，喉嚨裡又擠出一聲嗚咽。
“忍一忍啊，馬上就好。”
清理，消毒，包紮。
整個過程花了將近五分鐘。
櫻吹雪的手法稱不上熟練，繃帶纏得鬆緊不一，還重新拆了一次才綁好。
但最終成品至少把傷口遮住了，固定也算穩當。
系統面板閃了一下。
【支線任務完成。】
小狐狸低頭嗅了嗅自己腿上的繃帶，她的眼珠轉了一圈，沒再齜牙。
櫻吹雪把它抱起來，揣進了桃夭外套的前襟裡。
毛茸茸的小腦袋從領口露出來，左右張望了兩下，然後縮回去，安靜了。
……
重新上路。
這回花雨坐進了駕駛座。
沒有任何戲劇性的環節。
啟動，掛擋，松剎車，起步。
一套動作順滑得連緋櫻都沒開口提示。
車速穩穩地拉到四十，保持勻速，過彎提前減速，遇坑繞行，方向盤的修正幅度始終控制在最小範圍內。
整輛越野車在舊公路上平穩地滑行，既沒有蛇形走位，也沒有急加速急剎車。
後排的櫻吹雪終於不用死抓車頂把手了，整個人放鬆地靠在椅背上，懷裡揣著那隻小狐狸，時不時低頭戳一下毛球的腦袋。
副駕駛的緋櫻一句話都沒說。
靠著椅背，視線平視前方，右臂搭在車窗邊沿。
從頭到尾，沒有給過一句駕駛指導。
沉默本身就是最高的評價。
直播間的彈幕倒是沒閒著。
“你們看到了嗎？緋櫻全程沒出聲。花雨開車穩到緋櫻根本不需要干預。”
“這才是正常水平吧？同樣是第一次在虛擬模式裡開車，差距怎麼就這麼大？”
“雪狗你看看人家。”
“求求了不要拿花雨和雪狗比，拿誰和雪狗比都是對別人的侮辱。”
“小雪狐好乖！窩在桃夭的衣服裡不動了，這適應力也太強了。”
四十分鐘後。
越野車駛入了一座新的小鎮。
規模比灰石鎮更小。
主街道只有一條，兩側零散地分佈著民居、倉庫和一間兩層樓的超市。
同樣空無一人。
窗戶碎了，門板歪了，牆面上有幾道被利器劃過的深痕。
緋櫻選了那間超市作為落腳點。
理由很簡單。
空間大，出入口多，有二樓可以觀察周圍情況。
一行人，兩個人加一隻狐狸，在超市的二樓角落安頓下來。
緋櫻清了一塊空地，把蒐集到的物資分門別類地擺開，清點數量。
花雨坐在收銀臺後面的高腳凳上，懷裡的小狐狸已經睡著了，蜷成一個白色的小糰子，呼吸均勻。
氣氛很安靜。
安靜到窗外偶爾傳來的風聲，都顯得格外清晰。
緋櫻清點完物資，走過來，在花雨旁邊的地上坐下。
她瞥了一眼桃夭懷裡的白色毛球，沒說話。
過了幾秒，從口袋裡掏出一小塊能量棒，掰了指甲蓋大小的一角，放在花雨膝蓋旁邊。
“等它醒了，餵它。別一次給太多，腸胃撐不住。”
花雨低頭看了看那一小塊食物碎片。
抬頭，衝緋櫻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輕、很淺。
緋櫻的視線偏開了半寸。
就在這時。
二樓的窗戶外面，一個極細微的聲響從樓下傳上來。
不是風。
緋櫻的手瞬間按上了腰間的槍。
沒有直接拿出。
只是靜靜的按住，手指搭在握把上，拇指抵住槍套搭扣，隨時可以彈開。
第二聲響了。
比第一聲更近。
是腳步。
踩在碎玻璃上的腳步。
有人在靠近超市的入口。
系統面板在這一刻亮了起來。
【緊急任務觸發：抵禦入侵者】
【目標：擊退或制服闖入的不明人員。】
櫻吹雪的眼珠子亮了。
“終於輪到我了！”
她騰地站起來，把懷裡的小狐狸小心地放在收銀臺上，雙手一握。
桃夭的技能面板在腦海中展開。
各項數值亮得刺眼。
攻擊力、防禦力、技能倍率，每一項都遠超普通角色。
這可是桃夭。
原初妖精。
遊戲裡的頂配天花板。
數值碾壓一切的存在。
有了這個身體，兩個小嘍囉算甚麼？
櫻吹雪衝下樓梯。
樓梯拐角處。
兩道身影從超市的側門摸了進來。
一高一矮。
高的那個披著一件拼接的皮甲，手裡攥著一根削尖的鐵管。
矮的那個裹著深色的連帽衫，背上斜挎著一把短弓，箭壺裡插著三支粗製的箭。
倖存者。
櫻吹雪二話不說，桃夭的右手抬起，技能光效在指尖凝聚。
然後她甩了出去。
方向偏了。
不是偏了一點。
是偏了大概四十五度。
光彈擦著高個子倖存者的肩膀飛過去，砸在身後的貨架上，炸開一片碎屑。
兩名倖存者同時一縮。
矮個子反應極快，側身滾到櫃檯後面，從箭壺裡抽出一支箭，搭弦，半秒內完成瞄準。
櫻吹雪愣了一下。
再甩。
又偏了。
這回光彈打在了天花板上，震下來一堆灰。
第三發，終於往正確的方向飛了。
但威力控制出了問題。
桃夭的攻擊倍率太高，櫻吹雪因為不熟悉這種接近真實的操作模式，所以操作精度又太低，打出來的效果完全不可控。
光彈撞上超市的承重柱，整根柱子裂了一條縫，碎石簌簌往下掉。
直播間已經不忍直視了。
“桃夭這種頂級角色被你糟蹋成甚麼樣了！！！”
“數值再高有甚麼用？操作跟不上，頂配角色也是廢鐵。”
櫻吹雪還想再來。
一聲槍響從她身後傳來。
乾脆。
精準。
高個子倖存者手裡的鐵管被打飛，整個人的右肩同時往後一仰，踉蹌了兩步，撞在貨架上。
第二聲槍響緊隨其後。
矮個子倖存者搭在弦上的箭連帶著短弓一起被擊落，虎口崩裂，慘叫著縮回櫃檯後面。
緋櫻從樓梯口走下來。
槍口還冒著淡淡的白煙。
兩名倖存者都陷入了昏迷。
“我剛才用的是麻醉彈，等這兩個人醒了之後，咱們再好好審審，說不定到時候能夠問出對我們有用的資訊。”
緋櫻拍了拍手。
緊接著她走過去，從揹包裡抽出兩截繩子，把兩名倖存者的手腳利落地捆了個結實，背靠背綁在超市的一根鐵管上。
綁完之後，她直起腰。
把目光看向了櫻吹雪和緋櫻所代表的桃夭。
誰急用著那種略帶無奈的口吻開口。
“桃夭，其實剛才我就想說了，我感覺我無法判斷你到底是不是裝的，我明明感覺你應該很厲害才對，可你所展現出的力量與你所應該展現出的力量，總有一種莫名的不相匹配的感覺。”
緋櫻只是隨口吐槽了一句。
說完之後，就開始繼續忙碌了起來。
而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聽到這話的花雨頓時就警覺了起來。
隨即開始對著一旁的櫻吹雪開口。
“小雪，現在遊戲模式發生了變化。”
“我們的主線自由度遠比以前還要自由得多。”
“你說……咱們要是演的不像桃夭，會不會導致後面的主線無法推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