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凡人亦可弒神”,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平靜,在房間裡久久未散。
緋櫻靜靜地看著桃夭,看著那雙清澈眸子裡倒映出的自己,那份因力量差距而產生的沉重憂慮,在這一刻,被一種更加複雜的情緒所取代。
她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淺,如冬日初融的薄冰,帶著一絲清冷的暖意,卻又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認真。
“那我可得好好保護自己。”緋櫻的嗓音恢復了往日的平靜,卻不再幹澀,反而多了一絲柔和的韌性。
“爭取不成為桃夭的拖累才行。”
這句半是玩笑半是承諾的話,讓桃夭臉上的認真也隨之化開。
她看著緋櫻,看著那張重新找回了安寧與堅定的臉,心底那絲被刺痛的感覺,也徹底被溫暖所覆蓋。
“沒關係的。”桃夭的嗓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將來的緋櫻,一定會成為緋櫻自己所期望的自己。”
這番話,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像是一顆定心丸,徹底撫平了緋櫻心底最後一絲波瀾。
“我也希望是這樣。”
緋櫻輕輕地點了點頭,那份發自內心的笑容,讓她整個人都柔和了下來。
沉重的話題就此揭過。
桃夭拉著緋櫻的手,臉上又重新掛上了那份屬於壞女人的,狡黠而又懶洋洋的弧度。
“好了好了。”
“別總是想這些有的沒的,想得我頭都痛了。”
她順手抄起角落裡的遊戲機,不由分說地塞了一個手柄到緋櫻懷裡。
“來,陪我玩遊戲。”
……
隨著黃金軍隊的離去,櫻桃營地的生活,彷彿又回到了最初的起點。
那些選擇追隨黃金國度的倖存者們,帶走了營地近半的人氣,也帶走了那份短暫的喧囂與浮躁。
剩下的十幾個人,在最初的迷茫與蕭索過後,反而變得更加團結與勤懇。
緋櫻,無疑成了這個小家園裡最忙碌的人。
她幾乎包攬了營地裡所有的瑣事。
從物資的清點分配,到防禦工事的規劃修繕,再到人手的調配與訓練,每一件事,她都親力親為,處理得井井有條。
偶爾,她也會親自帶隊外出,在那片危機四伏的廢土上,尋找著能夠讓這個家園延續下去的希望。
而桃夭,則徹底做起了她的甩手掌櫃。
她依舊是那個懶洋洋的壞女人,整日待在兩人溫馨的小窩裡,不是擺弄著那些稀奇古怪的舊時代玩意兒,就是抱著遊戲機打得天昏地暗。
除了某些真正需要她出面解決的大麻煩,其餘的事情,她都心安理得地丟給了緋櫻。
對此,緋櫻沒有任何怨言。
她似乎很享受這種狀態,任勞任怨,默默地,與桃夭一起,一步一步地,將她們心中那個理想的樂園,從一片廢墟之上,親手建造起來。
時光就在這般平靜而又充實的節奏中,緩緩流淌。
營地的規模,在緋櫻的努力下,非但沒有因為那次分裂而衰敗,反而以一種更加穩健的速度,緩慢而又堅定地擴張著。
新的倖存者被接納,新的建築被搭建。
很快,營地的人數便重新突破了三十,五十,乃至一百。
當營地的人口穩定在百人以上時,緋櫻終於從那些信得過的核心成員中,挑選出了十個身手最好,頭腦也最靈活的人,組建了一支專門負責外出探索與蒐集物資的精英小隊。
這大大減輕了她自己的負擔,也讓營地的運作,變得更加高效與安全。
這一天,天色正好。
緋櫻又一次帶著她的小隊外出執行任務,營地裡一如既往地,交給了桃夭留守。
房間內,桃夭正盤腿坐在柔軟的沙發上,聚精會神地盯著掌機的螢幕。
螢幕上光影變幻,激烈的戰鬥音效不斷傳出。
然而,就在她操控著遊戲角色,即將對最終BOSS完成絕殺的瞬間。
一陣難以言喻的異樣感,毫無徵兆地,從她的身體深處,悄然浮現。
那感覺陰冷而又粘稠,像是一條蟄伏了許久的毒蛇,在此刻甦醒,試圖沿著她的四肢百骸,蔓延至她的意識核心。
是黃昏留下的詛咒與痕跡。
時隔這麼久,那個頑固的傢伙,依舊陰魂不散地,試圖影響著她,侵蝕著她。
桃夭手上的動作一頓。
遊戲機螢幕上,那個威武的角色因為她的停頓,瞬間被BOSS的反擊撕成了碎片。
可她卻連看都懶得再看一眼。
一股無形,卻又至高無上的力量,從她的體內悄然瀰漫開來。
那是屬於她的,原初的權柄。
那股力量溫和而又霸道,如同春日陽光消融積雪一般,輕而易舉地,便將那股陰冷的異樣感重新壓制,驅趕回了身體的最深處。
做完這一切,桃夭才有些苦惱地蹙了蹙眉。
她隨手將遊戲機丟到一旁,整個人懶洋-洋地向後倒去,癱在了沙發上。
她抬起一隻手,遮住了自己的眼睛,用一種只有自己能聽見的嗓音,喃喃自語。
“你再這麼固執,我恐怕……就真的只能把你徹底滅了。”
那嗓音裡,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疲憊與無奈。
桃夭並不想徹底磨滅黃昏存在的痕跡。
那個傢伙雖然偏執又瘋狂,卻是舊日裡為數不多能讓她提起些許興趣的存在。
可同時,她也絕不能將黃昏帶出舊日。
那將會是一場無法估量的災難。
所以,在見證舊日裡的那個“大緋櫻”真正成長起來之前,如果依舊沒能找到一個更好的,能夠處理黃昏的辦法。
或許,她就只能選擇最無奈的那條路,徹底解決掉這位妖精。
就在桃夭的思緒,漸漸飄向那片被遺忘的舊日時光時。
屋外,一陣緊張而又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猛地打斷了她的沉思。
緊接著,凌玥那帶著哭腔與驚惶的嗓音,穿透了房門。
“不好了!大姐頭!”
“二姐頭……二姐頭她受傷了!”
房間裡,癱在沙發上的桃夭,身體猛地一僵。
那份籠罩著她的慵懶與從容,在這一刻,瞬間支離破碎。
她豁然起身,一步便跨到了門前,猛地拉開了房門。
門外,凌玥的臉上掛滿了淚痕,神色慌張到了極點。
桃夭那雙清澈的眸子,直直地盯著她,那份平靜之下,是足以讓天地都為之凍結的寒意。
“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