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發自肺腑的追問，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抖，在溫馨的房間裡輕輕迴盪。
空氣，在那一刻，彷彿都凝滯了。
桃夭臉上的溫柔弧度，出現了一瞬間的凝固。
她看著緋櫻，看著那雙清冷眸子裡透出的，那種剖析自我後的深刻痛苦與無力，心裡某個柔軟的地方，被輕輕地刺了一下。
她稍微愣了愣。
隨即，那份短暫的錯愕便被一抹更加溫和的笑意所取代。
“緋櫻其實完全不用擔心這些。”
桃夭的嗓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甚麼。
“畢竟，我可不覺得這個世界上，有甚麼是真正完美的存在。”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沙發柔軟的布料上畫著圈。
“人類是這樣，妖精也一樣。”
這番話，本該是安慰。
可落入緋櫻的耳中，卻並沒有起到任何作用。
她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那份緊繃的身體沒有絲毫放鬆，投向桃夭的視線，反而變得更加專注，更加複雜。
她沒有繼續開口。
但一切，卻彷彿都在不言中。
是啊，不完美。
可眼前的桃夭呢？
緋櫻在心底無聲地反問。
從相遇至今，這個壞女人身上總是籠罩著一層迷霧。
緋櫻也很早就猜測，桃夭大機率就是妖精。
而桃夭，也一定知道自己已經猜到了。
她們之間，始終維持著一種看破不說破的奇妙默契，誰都不願主動去捅破那層窗戶紙，生怕會影響到彼此之間這份來之不易的關係。
可此刻，緋櫻的眼神，卻並不難讀懂。
如果桃夭是妖精……
那麼在此刻的緋櫻眼中，桃夭毫無疑問，就是那個最完美的妖精。
她不像之前遇到的那兩個妖禍，空有毀天滅地的力量，戰鬥技巧卻粗糙得像個莽夫。
桃夭能教她，能將那些匪夷所思的戰鬥技巧，如同吃飯喝水般信手拈來。
正因如此，緋櫻才越發能夠感受到桃夭那深不見底的可怕。
她甚至無法想象，這個壞女人認真起來，會是何等光景。
所以，她才會假設。
如果將來，真的存在一個與桃夭同等層次的妖精作為敵人。
自己真的能夠戰勝嗎？
答案，顯而易見。
她不覺得，如今這個已經觸控到極限的自己，會是那種存在的對手。
那份沉甸甸的注視，讓桃夭臉上的笑容也收斂了幾分。
她輕輕歪了歪腦袋，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流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困惑。
“怎麼了？”
“我有哪裡說錯了嗎？”
桃夭眨了眨眼，那份屬於壞女人的狡黠又悄然浮現。
“可是，我確實不認為存在那種沒有弱點的妖精啊。”
她頓了頓，嗓音變得更加柔和，帶著幾分循循善誘的味道。
“也許啊，我說的是也許。”
“就算將來，真的存在著緋櫻難以戰勝的對手，那也不代表對方就是無敵的。”
“我相信，緋櫻到時候一定能夠用你那聰明的腦袋，想到辦法，去解決所有在旁人看來，根本無法解決的麻煩與困難。”
這番話，終於讓緋櫻那緊繃的神經，稍稍鬆弛了一些。
那份沉重的憂慮，被這番近乎盲目的信任沖淡了不少。
她看著桃夭，看著那張無論何時都帶著溫柔弧度的臉，心底的苦澀漸漸化開，變成了一絲若有若無的暖意。
氣氛，也隨之變得輕鬆起來。
緋櫻的唇邊，勾起一抹極淺的，帶著幾分玩笑意味的弧度。
“那桃夭這麼厲害，也有弱點嗎？”
這個問題一出口，桃夭便笑了。
那笑容明媚而又燦爛，帶著幾分得逞的意味。
“當然。”
她毫不猶豫地承認。
“不過，弱點這種東西，一般都是不能告訴別人的秘密哦。”
她故意拉長了語調，那份調侃不言而喻。
“緋櫻就這麼直接問出來，還真是冒犯呢。”
緋櫻被她這番話說得有些不好意思，那抹好不容易浮現的弧度也收了回去。
“我知道了。”
她的嗓音恢復了清冷。
“那桃夭還是當我沒問過吧。”
“不行哦。”
桃夭卻搖了搖頭，臉上的笑意更濃。
她緩緩地，朝著緋櫻的方向湊了過去，那份熟悉的，帶著甜香的氣息，瞬間將緋櫻包裹。
“但如果是緋櫻的話，我不需要保留任何秘密。”
她的嗓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蠱惑人心的魔力。
在緋櫻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溫熱的呼吸已經拂過了她的耳畔。
“聽好了，我的弱點是……”
桃夭湊在她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氣音，輕輕說了幾個字。
下一秒。
緋櫻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猛地瞪大了雙眼，不可思議地轉過頭，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笑得像只偷腥小狐狸的俏臉。
那份難以言喻的震撼，讓她的大腦出現了短暫的空白。
緊接著，那份震撼，便化作了深深的無奈與寵溺。
她苦笑著，連嗓音都帶上了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沙啞。
“真是亂來……”
“我怎麼能是桃夭你的弱點？”
“緋櫻當然是我的弱點。”桃夭的回答，理所當然，不帶絲毫猶豫。
她就那麼靜靜地看著緋櫻，那雙清澈的眸子裡，盛滿了化不開的溫柔與認真。
緋櫻與她對視著。
那份因為弱點是自己而產生的無力感，漸漸被一種難以言喻的，幾乎要將心臟填滿的喜悅所取代。
是啊，被她在乎著，被她視作唯一的弱點。
還有比這更讓人安心的事情嗎？
緋櫻那清冷的臉上，終於綻放出了一抹發自內心的，柔和的笑意。
“行吧。”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那份認命般的姿態裡，卻滿是甜蜜。
“那桃夭，也是我的弱點。”
兩人相視一笑，之前那份沉重的氛圍，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過了許久，桃夭臉上的笑意才緩緩收斂，重新恢復了平靜。
她的神色認真了起來。
“緋櫻，以我對妖精的淺薄瞭解，這個世界確實存在著很多強大的妖精。”
她的嗓音平穩而清晰，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但請你相信，並不會存在絕對完美的妖精。”
“頂多，也就只有那類近乎於完美的妖精。”
“而無論是誰，都存在著弱點。”
桃夭看著緋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
“判斷的方式也很簡單。”
“除非無慾，無求。”
“否則，所在乎的，便是弱點。”
“只要合理利用，凡人亦可弒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