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金軍隊的離去,並未讓營地門口緊繃的氣氛有絲毫鬆懈。
那支鋼鐵森林消失在荒野的盡頭,但他們留下的震撼,卻如同一片沉重的陰雲,籠罩在每一個倖存者的心頭。
桃夭沒有急著讓眾人散去。
她鬆開了緋櫻的手,轉過身,那雙清澈的眸子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她看到了他們臉上殘留的震驚,看到了那份難以掩飾的嚮往,也看到了那份猶豫與掙扎。
然後,她輕輕地笑了。
那弧度很淺,卻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從容。
“人還沒走遠。”
桃夭的嗓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了每個人的耳中。
“現在追上去,應該還來得及。”
“如果有誰被說動了,想要去那個所謂的黃金國度,我不會攔著。”
這番話,讓原本就有些騷動的人群,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桃夭。
沒有人想到,這位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大姐頭,會說出這樣的話。
人群中,有幾個人下意識地交換了一下視線,那份蠢蠢欲動的心思,幾乎要從他們的臉上溢位來。
但是,沒有人敢第一個站出來。
桃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臉上的弧度依舊。
“放心,廢土之上,生存大於一切。”
她的嗓音平穩而溫和,不帶絲毫的壓迫感。
“櫻桃不會限制任何人的自由。各位如果心不在這裡,強行留下,對我們這個小小的家園,也帶不來任何好處。”
她的話,像是一把鑰匙,開啟了某些人心中最後一道枷鎖。
終於。
人群中,一個看起來很年輕的男人,躊躇了許久,最終還是咬著牙,走了出來。
他不敢去看桃夭和緋櫻,只是深深地低下頭,嗓音裡帶著濃濃的愧疚。
“對不起……大姐頭,二姐頭……”
桃夭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份平靜,反而讓那個年輕人更加無地自容。
“走吧。”
最終,還是桃夭先開了口,那兩個字輕飄飄的,聽不出喜怒。
年輕人身體一顫,如蒙大赦。
他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後頭也不回地,朝著黃金軍隊離去的方向,快步跑去。
有了第一個,便有了第二個,第三個。
陸陸續續地,又有幾個人從人群中走出。
他們大多和第一個年輕人一樣,滿臉愧疚地道歉。
這一次,桃夭只是微微偏過頭,用一個簡單的動作,示意他們可以離開了。
她沒有再多說一個字。
那份沉默,比任何責備都要沉重。
沒過多久,原本還算熱鬧的營地門口,人數便少了將近一半。
三十多人的營地,一下子走了十幾個。
空曠的場地上,剩下的人面面相覷,氣氛顯得格外冷清與蕭索。
凌玥看著這一幕,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忍住,走到了桃夭的身邊。
她的臉上寫滿了不解與焦急。
“大姐頭……”
凌玥欲言又止。
“咱們……就這麼放他們走了?”
桃夭轉回頭,看著這個一臉擔憂的女孩,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無奈的笑意。
“好了。”
她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凌玥的肩膀。
“相比於咱們這個破破爛爛的營地,擁有龐大軍隊和黃金盔甲的國度,更能給人帶來安全感。他們的選擇,並沒有錯。”
“我們也不應該去指責甚麼。”
說完,桃夭的視線,再次環視了一圈周圍留下來的十幾個人。
她的嗓音恢復了認真。
“不過,既然各位選擇留下。”
“那我和緋櫻,將來就不會虧待大家。”
“都散了吧,該做甚麼做甚麼去。”
這番話,總算讓剩下的人心安定了下來。
眾人互相看了看,便默默地散開,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崗位上。
很快,營地門口就只剩下了桃夭,緋櫻,還有凌玥三人。
凌玥還想說些甚麼,但看到桃夭已經拉起了緋櫻的手,便很識趣地閉上了嘴,默默地退到了一旁。
桃夭拉著從始至終都一言不發的緋櫻,回到了她們在營地裡的小窩。
房間裡依舊溫馨,角落裡的遊戲機安靜地待著。
可這一次,兩人都沒有了玩遊戲的心情。
桃夭拉著緋櫻在沙發上坐下,然後轉過身,認真地看著她。
她沒有去碰遊戲機,而是很耐心地,用一種近乎哄勸的口吻,輕聲詢問。
“怎麼了?”
“剛才我就發現了。”
“緋櫻是哪裡不開心嗎?”
緋櫻的身體微微一僵。
她抬起頭,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帶著關切的甜美臉龐,清冷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
她猶豫了很久。
那份在心底盤踞已久的憂慮,終究還是壓過了她的沉默。
“桃夭……”
緋櫻的嗓音有些乾澀。
“剛才那個女將領,提到了‘覺醒’。”
“這個詞,我以前也聽過一些傳言。”
她似乎在整理自己的思緒,語速很慢。
“傳言說,在這片廢土上,存在著一群很特殊的人。”
“那些人,能夠激發自身的潛能,打破人類這個種族本身所擁有的極限,從而獲得非常強大的力量。”
說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那雙清冷的眸子裡,透出一股深深的無力感。
“可我……我好像從來就沒有過那樣的感覺。”
“我依舊是我。”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極限在哪裡。”
她看著桃夭,那份屬於頂尖獵手的冷靜分析能力,此刻卻變成了一把剖析自己的利刃,讓她感到無比痛苦。
“或許,經過你的指點,我可以將技巧磨鍊到極致。那樣的話,即便是面對之前那兩個製造妖禍的妖精,我甚至都不會懼怕,因為就算她們掌握著我所不掌握的力量,她們也只不過是兩個莽夫。”
“可……”
緋櫻的嗓音,帶上了一絲難以抑制的顫抖。
“要是……要是存在那種絕對完美的妖精呢?”
“既擁有著我們難以企及的,毀天滅地般的力量,又擁有著無與倫比的,找不出一絲破綻的戰鬥技巧。”
“已經達到極限的我,要如何……才能戰勝那樣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