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姐的話音剛落，黑暗中便響起了摸索和碰撞的聲音。
兩人分頭行動，在這片絕對的黑暗裡，用雙手代替雙眼，一寸一寸地探查著這個囚籠的邊界。
冰冷的牆壁，堆疊的貨箱，散落的雜物。
她們摸遍了每一個角落，每一個縫隙，試圖找到除了那扇門之外的任何一個缺口。
然而，結果是令人絕望的。
這裡就是一個完全封閉的鐵盒子。唯一的通風口高高在上，還被粗壯的鐵欄杆焊死，連一隻手都伸不出去。
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門。
而門外，是兩個比災獸更可怕的女人。
“操！”
阿雀一拳砸在冰冷的牆壁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她粗重地喘著氣，那份不知天高地厚的蠻橫再次被絕望點燃。
“凌姐，沒別的路了！跟她們拼了！”
她的嗓音裡帶著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狠勁。
“橫豎都是死，還不如拉一個墊背的！我就不信她們是鐵打的！”
黑暗中，凌姐沒有立刻回應。
過了許久，她那疲憊而又沙啞的回覆才緩緩傳來。
“拼不過。”
這三個字，簡單，直接，卻又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你沒看到嗎？那個紅頭髮的女人……她解決我們兩個，只用了一瞬間。我們甚至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在她面前，我們和剛出生的嬰兒沒甚麼區別。”
凌姐的話，像是一盆冰水，澆熄了阿雀心中最後一點僥倖的火苗。
是啊……那快到極致的速度，那精準狠辣的攻擊。那根本不是她們能對抗的層面。
“那怎麼辦？”
阿雀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哭腔，那份囂張被徹底粉碎，只剩下無助和恐懼。
“難道……難道我們倆真的要死一個嗎……”
她惡狠狠地咒罵著，拳頭毫無章法地捶打著身邊的貨箱。
“那兩個臭娘們！憑甚麼！她們憑甚麼這麼對我們！”
咒罵聲漸漸變成了壓抑的嗚咽。
在這片廢土上掙扎了這麼久，她們躲過了災獸，防過了人心，卻要以這種最荒誕，最屈辱的方式，死在自己姐妹的手裡。
儲物間內再次陷入了沉默，只剩下阿雀斷斷續續的抽泣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阿雀忽然停住了哭泣。
她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在黑暗中開口。
“姐……要不，還是我來吧。”
“你比我聰明，比我冷靜，沒有我這個累贅，你一個人也能活得更好。”
“你出去以後，就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她的話還沒說完。
黑暗中，一道人影毫無徵兆地動了。
凌姐藉著腦海中對環境的記憶，精準地欺近阿雀的身側，手掌併攏成刀，對著她的後頸，乾淨利落地一記重劈！
“唔……”
阿雀只來得及發出一聲悶哼，身體便軟軟地倒了下去，徹底失去了知覺。
凌姐扶著她，緩緩地讓她躺在地上，動作輕柔。
黑暗中，看不清她的臉，但她起伏的胸口，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平靜。
她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久到彷彿變成了一座雕像。
最終，她沒有去撿那把被桃夭扔在地上的匕首。
她轉過身，深吸了一口氣，毅然決然地，推開了那扇隔絕生死的門。
“吱呀——”
門被推開，外面應急燈的暖黃色光芒瞬間湧了進來，將凌姐的身影拉得又細又長。
桃夭和緋櫻依舊坐在不遠處的木箱上，靜靜地等著。
看到只有凌姐一個人走出來，桃-夭臉上那甜美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
她甚至還饒有興致地，朝著儲物間裡瞥了一眼，看到了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阿雀。
“怎麼，下不去手？”
桃夭歪了歪頭，嗓音甜糯，說出的話卻惡劣到了極點。
“那可就沒辦法了，看來你們只能一起死在這裡嘍。”
凌姐的身體繃緊，她死死地盯著桃夭，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把阿雀放走，我留下。”
她試圖和這個魔鬼商量。
“你們的規矩，不就是隻能活一個嗎？她活著，我死，不也一樣嗎？”
桃夭聽完，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她用手捂著嘴，發出了銀鈴般的輕笑。
“不行噢。”
她笑盈盈地搖著手指，那份純然的姿態，卻散發著讓人心底發寒的惡意。
“我說的是，你們要‘彼此相互動手’，活下來的那個才能走。自願犧牲，或者是我看不見過程的，可都不算數哦。”
凌姐徹底沉默了。
她知道，任何言語上的辯解和哀求，在這個壞到了骨子裡的女人面前，都毫無用處。
她也知道，阿雀那個傻子，就算是死，也絕不可能對自己動手。
而自己……也同樣做不到。
所以，剩下的路，真的只有一條了。
魚死網破。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
這個念頭閃過的瞬間，凌姐動了！
她將所有的力量都灌注在雙腿之上，整個人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朝著距離她最近的桃夭猛撲過去！她要用自己這條命，為妹妹換取一線生機！
然而，她快，有人比她更快！
就在她身體前傾的剎那，一道紅色的身影已經鬼魅般地擋在了桃夭的身前。
緋櫻甚至都沒有起身，只是坐在木箱上，隨意地抬起一條腿，腳尖在凌姐的腹部輕輕一點。
嘭！
一聲悶響。
凌姐前衝的勢頭戛然而止，那股看似兇猛的力道，在緋櫻的腳下被輕易化解。她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步了阿雀的後塵，當場昏了過去。
緋櫻站起身，走過去，將昏迷的凌姐也拖進了儲物間，和阿雀並排放在一起。
做完這一切，她拍了拍手，走回到桃夭身邊。
“看來是下不去手了。”緋櫻看著儲-物間裡那兩個昏迷不醒的女孩，開口說道。“按照你說的，她們經受住了考驗，也就是說，只能把她們放了。”
桃夭聞言，卻只是微微嘆了口氣，那副模樣，似乎對這個結果感到十分無趣。
“可惜……”
她撐著下巴，一副意興闌珊的樣子。
然而，就在緋櫻以為這件事就這麼結束了的時候，桃夭忽然像是想到了甚麼好玩的事情，那雙清澈的眼眸又亮了起來。
“緋櫻。”
“嗯？”
“要不……我們把她們收下吧？”
這個突如其來的提議，讓緋櫻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有些困惑地看著桃夭，完全跟不上對方的思路。
“為甚麼？我們兩張嘴吃飯都成問題，再帶上兩個累贅……收她們有甚麼用？”
桃夭聽到她的反問，臉上的笑意愈發燦爛，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狡黠。
“當然是收來當僕人，當下屬，當學生呀，甚麼都可以。”
她笑盈盈地看著一臉費解的緋櫻，慢悠悠地補充道。
“畢竟……”
“那位凌姐不是親口說了嗎？她們願意當牛做馬，為我們做任何事，來贖罪。”
這個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說是天經地義。
可緋櫻看著桃夭那副興致勃勃，唯恐天下不亂的樣子，總覺得……這個壞女人，根本就不是為了甚麼贖罪。
她分明就是在給自己找新的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