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甜膩膩的話語,卻像是來自深淵的魔咒,讓超市內剛剛凝固的空氣,瞬間碎裂成無數冰冷的鋒刃。
凌姐和阿雀臉上的表情,徹底僵住了。
前一秒還在苦苦哀求的凌姐,此刻像是被扼住了喉嚨,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而那個始終囂張跋扈的阿雀,臉上的蠻橫也第一次褪去,被一種純粹的,發自骨髓的驚恐所取代。
自相殘殺?
活一個?
這算是甚麼機會?
這分明是比直接殺了她們還要惡毒的詛咒!
緋櫻看向桃夭的側臉,整個人都愣住了。
她完全沒有想到,桃夭會提出這樣一個……堪稱魔鬼的提議。
這真的是那個會因為自己一句話就臉紅,會抱著小狐狸溫柔順毛,會對自己撒嬌說冷的桃夭嗎?
她很難將眼前這個笑意盈盈,說著最殘酷話語的女人,和自己懷裡那個溫暖柔軟的身體聯絡在一起。
雖然內心無比震驚,但緋櫻也承認,自己竟然真的產生了一絲好奇。
她也想看看。
這兩個上一秒還叫囂著要劫財劫色,下一秒就姐妹情深(至少其中一個表現得是)的壞傢伙,在生與死的終極抉擇面前,究竟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是彼此背刺,用對方的鮮血換取自己苟活的機會?
還是……
真的有那麼一絲可能,她們會選擇一同赴死?
在廢土掙扎求生了這麼久,緋櫻見過太多為了活命而拋棄一切的人性醜惡。她幾乎可以預見接下來的血腥場面。
超市內陷入了死一樣的沉默。
凌姐和阿雀就那麼被捆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兩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駭與遲疑,誰都沒有先開口。
空氣彷彿變成了粘稠的沼澤,將她們牢牢困在其中,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
桃夭看著她們這副模樣,臉上的笑容不變,她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裙襬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活下去,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哦。”
她的嗓音輕柔得像是在耳邊低語,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總要經歷一些苦難與磨練,才能體會到生命的珍貴,不是嗎?”
說完,她不再理會呆若木雞的兩人,而是轉身對緋櫻使了個眼色。
緋櫻會意,走上前,像是拎小雞一樣,一手一個,將凌姐和阿雀從地上提了起來,拖著她們走向超市後方那個廢棄的儲物間。
儲物間不大,裡面堆滿了各種廢棄的貨箱,只有一個很小的,被鐵欄杆封死的通風口,透不進一絲光亮。
緋櫻將兩人扔在地上。
桃夭跟了進來,她蹲下身,用緋櫻的匕首,乾淨利落地割斷了綁在兩人手腳上的繩索。
“好了,現在你們自由了。”
她將那把閃著寒光的匕首,隨手扔在了兩人中間的地板上。
“是拼盡全力殺了對方,換自己一個活命的機會。”
“還是選擇成全對方,又或者是一起死在這裡,都由你們自己選擇。”
桃夭說完,便站起身,臉上依舊是那副溫柔和煦的笑容。
她拉著還有些出神的緋櫻,退出了儲物間。
“咔噠。”
一聲輕響,儲物間的門被緩緩關上。
門外,應急燈的暖黃色光芒,將兩人的身影拉得長長的。
周圍重新恢復了寂靜,只有那扇緊閉的門,像是一頭沉默的巨獸,準備吞噬裡面的一切。
緋櫻終於忍不住,側過頭,壓低了嗓子。
“桃夭,人性是經不起考驗的。”
她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複雜難明的情緒。
“你給她們一把刀,又把她們關在一起,這和直接宣判了她們的死刑有甚麼區別?為了活下去,她們一定會自相殘殺的。”
這是她在廢土上學到的第一課,也是最深刻的一課。
然而,桃夭聽完,只是偏過頭,那雙清澈的眼眸在燈光下閃爍著奇異的光。
“是嗎?這我就不清楚了。”
她輕輕地搖了搖頭,嗓音裡帶著幾分漫不經心的慵懶。
“或許人性確實如你所說,脆弱得經不起任何考驗。”
“可是啊……”她拖長了語調,話鋒一轉,“萬一呢?萬一她們經得起考驗,那樣的靈魂,才配擁有一個更美好的未來,不是嗎?”
聽到這句話,緋櫻猛地一怔。
她看著桃夭那張帶著淺笑的臉,心底那份因為對方的“殘忍”而升起的隔閡與不解,在這一刻悄然冰消瓦解。
原來……是這樣。
緋櫻的唇邊,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絲無奈而又寵溺的弧度。
“好吧,我大概明白了。”
她伸出手,有些好笑地捏了捏桃夭的臉頰。
“你這個壞女人,繞了這麼大一個圈子。”
“你根本就是在賭,對不對?賭她們不會真的傷害彼此,然後你就可以順理成章地找個臺階,把她們放走了。”
桃夭沒有躲閃,任由緋櫻的手指在自己臉上作怪。
她舒服地眯起了眼,像一隻被撓著下巴的貓咪,唇邊的笑意愈發燦爛。
“真聰明。”
她輕笑著,給出了肯定的回應。
“不愧是我的緋櫻。”
這句毫不掩飾的誇獎,讓緋櫻的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收回手,臉上卻不受控制地,浮現出肉眼可見的開心。
那份被認可的喜悅,讓她整個人都明亮了起來。
桃夭看著她這副模樣,只是笑。
隨即,她將視線重新投向了那扇緊閉的儲物間門。
現在,就看裡面的兩個人,會做出怎樣的選擇了。
桃夭也很好奇。
……
儲物間內,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門被關上的瞬間,彷彿也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與光亮,只剩下彼此粗重的呼吸聲。
阿雀的身體還在因為恐懼而微微發抖,但當她摸到自己的手腳已經恢復自由時,那股熟悉的,不知天高地厚的蠻橫勁兒又冒了出來。
“囂張甚麼啊!那兩個臭娘們!”
她憤憤不平地低吼,嗓音在狹小的空間裡顯得格外突兀。
“凌姐!她們算個甚麼東西,也敢決定我們的生死?而且我們又怎麼可能聽她們的,自相殘殺!”
然而,她預想中來自大姐的附和,並沒有出現。
黑暗中,只有一片令人心慌的沉默。
阿雀愣了一下,試探著喊了一聲。
“姐?”
過了許久,凌姐那有些乾澀和遲疑的嗓音才緩緩響起。
“先……先別說話。”
“找找看……找找看這裡有沒有其他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