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內,死一般的寂靜。
那幾下輕微的,無聲的掌聲,在緋櫻的耳中,卻不亞於驚雷炸響。
她僵硬地轉過頭,看著那個好整以暇坐在睡袋裡,臉上掛著盈盈笑意的粉發少女,大腦有那麼一瞬間徹底宕機。
桃夭……
醒著?
她不僅醒著,看那副悠閒的模樣,分明是從頭到尾都沒有受到那“沉魂香”的任何影響。
緋櫻胸口那因為劇烈搏殺而急促的喘息,猛地一滯。
她是因為提前察覺到異樣,靠著野獸般的本能屏住呼吸才躲過一劫。
那桃夭呢?
她一直在熟睡,根本不可能提前防備。
可她現在,卻安然無恙地坐在這裡,甚至還有閒情逸致為自己的“表演”鼓掌。
意識到這一點,一股比剛才面對敵人時更加強烈的,難以言喻的荒謬感與無力感,瞬間席捲了緋櫻的全身。
她看著桃夭那雙在燈光下彎成月牙的清澈眼眸,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桃夭看出了她的錯愕,那份笑意愈發濃郁,帶著幾分惡作劇得逞後的狡黠。
“緋櫻,你剛才好帥呀。”
那甜糯的嗓音,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三下五除二,就把兩個壞蛋都解決了。”
……
不知過了多久。
一陣劇烈的頭痛,讓凌姐從深度的昏迷中掙扎著清醒過來。
她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視線從模糊到清晰,首先映入眼簾的,是超市那佈滿灰塵的,破舊的天花板。
怎麼回事?
她不是應該……
記憶回籠的瞬間,凌姐的心猛地一沉。
她掙扎著想要坐起來,卻發現自己的手腳都被粗糙的繩索牢牢捆住,動彈不得。嘴裡也被塞了一塊不知道從哪裡扯來的,帶著一股黴味的破布。
她猛地轉頭,看到了同樣被捆成粽子,扔在自己身旁,依舊昏迷不醒的阿雀。
而在她們面前不遠處。
那兩個她們原本以為是囊中之物的獵物,此刻正安然無恙地坐在一個簡易的木箱上。
一頭紅髮的緋櫻,正冷冷地盯著她們,那把乾淨利落地解決了她們的匕首,正在她的指間靈活地轉動,閃爍著森然的寒光。
而另一個粉色長髮的漂亮女孩,則單手撐著下巴,饒有興致地看著這邊,那份慵懶的神態,就好像在欣賞一出有趣的戲劇,靜靜等待著後續的表演。
立場,已經徹底逆轉。
凌姐的一顆心,直直地沉入了谷底。
她想過無數種可能,唯獨沒有想過,她們會栽在兩個看起來嬌滴滴的女人手裡,而且還是以這種近乎秒殺的方式。
就在這時,緋櫻停止了轉動匕首的動作。
她站起身,走到兩人面前,蹲下。
她先是毫不客氣地,一把扯掉了凌姐嘴裡的破布。
“說吧。”
緋櫻的嗓音很平淡,聽不出喜怒。
“你們盯上我們多久了?想搶我們甚麼?”
凌姐的喉嚨乾澀得發疼,她劇烈地咳嗽了幾聲,大腦在飛速運轉。
然而,她還沒來得及組織好求饒的話語。
緋櫻已經不耐煩地,又扯掉了旁邊阿雀嘴裡的布團。
阿雀也悠悠轉醒,她晃了晃昏沉的腦袋,看清眼前的處境後,非但沒有絲毫畏懼,反而梗著脖子,露出了一個囂張至極的笑容。
“搶你們還需要理由?”
她的嗓音粗啞,充滿了不屑。
“在這片廢土上,弱肉強食,不是天經地義嗎?我們姐妹倆看上你們的物資,看上你們的車,自然就要動手!還需要向你們解釋?”
這番理直氣壯的話,讓一旁的凌姐臉色瞬間就綠了。
這個蠢貨!
她到底知不知道現在是甚麼狀況?!
緋櫻的臉上依舊沒甚麼變化,她只是用匕首的尖端,輕輕點了點地面。
“所以,你們是想搶我們的物資,順便謀財害命?”
阿雀聽到這話,嗤笑了一聲,那份不屑愈發濃郁。
“謀財害命倒不至於,殺了你們多麻煩。”
她肆無忌憚地,用一種評估貨物的眼神上下打量著緋櫻和桃夭。
“不過嘛,除了物資財產以外,肯定還得順帶劫個色。畢竟,像你們這麼極品的貨色,在這廢土上可不多見。”
這番無法無天,囂張到極點的話,讓空氣都為之一靜。
明明已經被五花大綁,淪為階下囚,可她的態度,卻比勝利者還要猖狂。
凌姐只覺得眼前一黑,差點又暈過去。
她完了。
她們徹底完了。
這個腦子裡只有肌肉的妹妹,今天非得把她們兩個一起送進地獄不可!
“不是的!”
就在阿雀還想繼續放厥詞的時候,凌姐終於找到了自己的聲音,她用一種近乎尖叫的,急切的嗓音開口辯解。
“不是這樣的!我們只是單純想劫點物資!我們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道兩位大人這麼厲害!”
她拼命地扭動著身體,試圖做出一個磕頭的姿勢。
“您二位一看就不簡單,求求你們,就把我倆當個屁,給放了吧!”
這突如其來的,一百八十度大轉彎的態度,讓阿雀都愣住了。
她不可思議地看著自己的大姐。
甚麼情況?
開搶之前那股“天下盡在我手”的自信去哪了?
怎麼一轉眼,就跪地求饒了?
“凌姐,你……”
阿雀剛想說些甚麼,就被凌姐更加淒厲的嗓音打斷了。
“我妹妹她腦子不太靈光!她就是個傻子!說的話都是胡言亂語,信不得的!還請兩位大人千萬不要在意!”
凌姐幾乎是帶著哭腔,將所有的鍋都甩到了阿雀身上。
緋櫻看著眼前這出滑稽的姐妹情深,終於冷笑了一聲。
“把你們放了?”
她用匕首的刀面,輕輕拍了拍凌姐那因為恐懼而慘白的臉。
“哪有這麼簡單?”
“你們來的時候,用的是‘沉魂香’吧?那東西可不便宜。你們為了搶我們,連本錢都下了,現在一句腦子不靈光就想了事?”
緋櫻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
“這世上,做甚麼事不要付出代價?你們覺得,謀財害命這種事,會是例外嗎?”
凌姐的心徹底涼了。
她知道,對方根本不吃這一套。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尊嚴,她徹底放棄了抵抗,用最卑微的姿態,苦苦哀求。
“大人,我們真的甚麼都沒有了!只要您能饒我們一命,我們姐妹倆願意當牛做馬,為您做任何事!求求您了!”
緋櫻看著她這副卑微到塵埃裡的模樣,卻沒有立刻做出決定。
她沉默了片刻,然後,將視線投向了一旁始終沒有說話的桃夭。
“桃夭,你覺得該怎麼處置她們?”
這個問題,讓凌姐和阿雀的視線,也同時聚焦在了那個一直像個局外人一樣的粉發少女身上。
桃夭聞言,懶洋洋地掀開眼皮,衝著緋櫻眨了眨眼。
“可是她們是你抓住的呀。”
她的嗓音依舊甜糯,帶著幾分無辜。
“戰利品的處置權,不應該是由你說了算嗎?”
緋櫻搖了搖頭。
“沒關係,我想聽聽桃夭你的意見。”
她看著桃夭,那雙明亮的眼眸裡,帶著一種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信賴。
“再說了,當時那種情況,我感覺就算沒有我,桃夭你應該也可以輕鬆解決這兩個傢伙吧?”
緋櫻的話,讓凌姐的心跳漏了一拍。
這個看起來最無害的粉發少女,才是真正的大佬?
緋櫻都這麼說了。
桃夭終於不再推辭。
她輕輕聳了聳肩,從木箱上站了起來。
她邁著優雅的步子,緩緩走到了兩個被捆住的女孩面前。
在凌姐和阿雀那混合著恐懼與希冀的注視下,桃夭蹲下了身。
她臉上帶著溫柔的,純然無害的微笑,也不知道是惡趣味發作,還是真的在認真思考。
她輕笑著開口,那嗓音甜得發膩,卻讓聽的人從心底裡冒出寒氣。
“這樣吧,我給你們一個機會。”
桃夭伸出一根纖長的手指,在兩人之間來回點了點。
“你們兩個,誰能把對方殺了,我就放活著的那個走。”
“不然的話……”
她歪了歪頭,笑容愈發燦爛。
“你們就一起死在這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