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夭聽到花蕾的問題,嘴角微微上揚,似乎很滿意她的熱情和主動性。
她緩步走向巨大的落地窗,目光掃過整座破敗的鋼鐵之都,那雙機械眼睛中彷彿能看到過去的繁華和未來的藍圖。
“鋼鐵的城市自然以機械為主。”
桃夭的聲音平靜而堅定:“但重建並不是簡單地修復那些損壞的建築或喚醒那些沉睡的機械。”
她指向城市西北方向的一片區域,那裡的建築相對完整,甚至有微弱的光芒在閃爍。
“這座城市,如今只有少部分的區域是安全的,比如那片西北區,那是原本的居住區和能源中心。”
“現如今,大多數的區域已經淪為危險地帶,充滿了失控的機械生命。”
桃夭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眼中閃過一絲憂慮。
“哪裡大多數的機械生命都處於混亂狀態。”
“失去了中央控制系統的引導,它們只剩下最原始的程式在執行,警戒、防禦、攻擊。”
“它們會對任何移動的目標發起無差別的攻擊,尤其是像你這樣的有機生命。”
她轉過身,直視著花蕾的眼睛,表情變得更為嚴肅。
“第一步,我們需要重新啟用中央控制系統的次級節點。”
“這座塔雖然是主節點,但現在能源不足,無法控制整個城市。”
“在城市的四個方向,各有一個次級控制節點。”
“只要啟用其中一個,我們就能控制那個區域的機械生命,讓它們恢復正常的運作。”
桃夭走到塔頂中央的一個控制檯前,輕輕按下幾個按鈕。
整個塔頂的空間突然被一幅巨大的全息地圖所填滿。
這張地圖顯示了整個機械之都的佈局,其中四個點被特別標註了出來,分別位於城市的東南西北四個方向。
“我們應該從西區開始。”
桃夭指向地圖上的一個閃爍點,“那裡的次級節點損傷最小,而且距離我們最近。”
“一旦啟用了西區節點,我們就能控制那個區域的機械生命,利用它們來幫助我們啟用其他節點。”
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種自信和決心,就像是一位經驗豐富的指揮官在制定戰略計劃。
“但是,要到達西區節點,我們需要穿過幾個危險區域。”
“那裡佈滿了失控的機械守衛,就像你在花店遇到的那些,只不過數量會多得多。”
桃夭看向終末,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似乎在無聲地交流著甚麼。
然後她又轉向花蕾,臉上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不過你不用擔心,有此身和小誼在,能保證你的安全。而且……”
“……”
花蕾興奮地聽著自家人偶姐姐所說的安排,眼睛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在桃夭口中,一個全新的機械文明即將從這片廢墟中重生,而自己竟然能夠參與其中,成為這一偉大曆程的見證者和推動者!
這種感覺太奇妙了,就像是在玩一場真實的沙盒遊戲,可以親手打造一個全新的世界。
只是,當桃夭提到那些危險區域和失控的機械守衛時,花蕾不由得緊張地嚥了口唾沫。
她還清楚地記得在花店遇到那些機械狗時的恐懼,如果不是桃夭出手相救,自己恐怕早已成為它們的獵物。
不過有人偶姐姐和附身在自己身上的影之妖精的保護,應該不會有太大問題吧?
而且,為了重建這座城市,為了見證機械之花的綻放,一點危險又算得了甚麼呢?
……
就在花蕾對於未來感覺無比期待的時候。
與此同時。
遊戲世界之外,藍星。
花雨從夢境中驚醒,猛地坐起身來,冷汗浸透了她的睡衣。
她大口喘著氣,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可怕的追逐。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落在她的床上,映照出她那張因驚恐而蒼白的臉龐。
她的黑髮因汗水而緊貼在臉上和頸部,那雙平日裡明亮的眼睛此刻充滿了恐懼和悲傷。
她緊握著被子,指節因用力而發白,整個人看起來脆弱不堪,與平日裡那個陽光開朗的大學生判若兩人。
“又做噩夢了……”
花雨輕聲喃喃自語,聲音因為驚恐而有些顫抖。
她抬起手,輕輕揉了揉太陽穴,試圖緩解那陣陣的刺痛。
自從妹妹花蕾去世,如今已經過去了將近小半個月。
那場白血病最終還是奪走了花蕾年輕的生命,也在花雨的心中留下了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痕。
可這段時間以來,她依舊會時不時地做噩夢。
而且每一次夢境都如此真實,如此痛苦。
她夢到自己的妹妹在一個陰暗冰冷的廢墟當中,獨自一人,孤立無援。
周圍都是各種可怕的怪物,有的像是變形的機械,有的像是扭曲的人影,它們覬覦著她的妹妹,試圖將她吞噬。
而最可怕的是,無論花雨如何呼喊,如何奔跑,始終無法接近妹妹,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些怪物越靠越近……
每次從這樣的噩夢中醒來,花雨都會感到一陣撕心裂肺的疼痛和無力感。
理智告訴她這只是夢,只是她對妹妹離世的悲傷和內疚所造成的心理投射。
但情感上,她卻無法擺脫一種奇怪的直覺。
彷彿妹妹真的在某個地方需要她的幫助。
花雨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自己的情緒。
她看了看床頭的鬧鐘。
早上8:00。
隨後花雨拉開了窗簾,看著不遠處已經逐漸升起的太陽。
此時,她不知為何想起了妹妹生前與自己最喜歡遊玩的遊戲《妖精之旅》。
遊戲更新的那段時期,是妹妹體質最為虛弱的時候。
當時,花蕾總是興高采烈地跟她分享遊戲中的新發現。
“如果如果小蕾真的去了那個世界該多好啊......”
花雨輕聲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苦澀的笑意:
“至少那裡比冰冷的地下要好得多。”
她知道這種想法很荒謬。
但此刻,這種荒謬的想象卻給了她一絲安慰。
想象花蕾在一個充滿冒險和奇蹟的世界裡繼續她的旅程。
而不是永遠地離開這個世界,這種想象至少比接受殘酷的現實要容易一些。
就在花雨腦袋一片混亂,胡思亂想的時候,床頭櫃上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螢幕亮起,打破了房間裡沉悶的寂靜。
刺眼的藍光照亮了她疲憊的臉龐,手機鈴聲在靜謐的清晨中顯得格外刺耳。
花雨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她迅速伸手拿起手機,瞥了一眼來電顯示。
“雪狗”——櫻吹雪。
花雨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自己的情緒,然後滑動螢幕接通了電話。
“喂?小雪?”她的聲音有些沙啞,還帶著剛從噩夢中醒來的恍惚。
“小雨!你起來了沒有?”
櫻吹雪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充滿了活力和急切,與花雨此刻的狀態形成鮮明對比:
“今天說好的要一起搬家的!你不會還在睡吧?太陽都曬屁股了!”
花雨一時沒有回應,腦袋依舊昏沉沉的,無法立刻從剛才那個可怕的噩夢中完全抽離出來。
她盯著窗外明媚的陽光,思緒卻還停留在那個陰暗冰冷的廢墟中,停留在那個她無法救援的妹妹身上。
電話那頭的櫻吹雪似乎察覺到了異樣,沉默了幾秒後,聲音突然提高了幾分貝。
“花雨?喂?你該不會是忘記了吧?!”
櫻吹雪的聲音中帶著明顯的驚訝和一絲不滿,
“咱們都計劃很久了啊!搬家公司都約好了!”
花雨這才一下子回過神來,腦海中突然湧現出之前的約定。
是啊,搬家,她怎麼能忘記呢?
在妹妹花蕾去世後不久,櫻吹雪就主動提出要和她一起合租一套新公寓。
當時櫻吹雪的理由很簡單:她們兩個人的租約都快到期了,一起住既能省錢,又能互相照應。
而且,櫻吹雪明確表示,她不想讓花雨一個人住,害怕她會沉浸在悲傷中無法自拔。
“合租對我們兩個都有好處。”
櫻吹雪當時這樣說,“你需要有人陪著,我也需要。咱們的工作性質很多時候都有些小孤獨,需要朋友的陪伴。”
花雨一開始有些遲疑。
她不確定自己是否準備好與人分享生活空間,尤其是在這個她需要獨自面對悲傷的時期。
但在櫻吹雪的不斷“忽悠”之下。
不斷說包括一系列關於新公寓有多好、兩人一起生活有多有趣的描述……
花雨最終還是勉為其難地答應了對方。
而早在幾天之前,櫻吹雪就已經負責找好了房子。
她選擇的地點也很特別。
妖精科技所在的城市。
而今天,就是她們約定好要一起搬家的日子。
想起了這些,花雨急忙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歉意:
“沒有,我怎麼可能忘記?只是剛剛起床,還有點迷糊。咱們幾點出發?”
她努力使自己的語氣聽起來正常一些,不想讓櫻吹雪擔心。
最近這段時間,她已經給這個朋友帶來了太多麻煩,不想再增添更多負擔。
“我已經約好了搬家公司,中午12點咱們就走。”
櫻吹雪的聲音明顯輕鬆了一些,似乎接受了花雨的解釋,
“你趕緊收拾一下,基本的東西都裝好箱子了吧?”
“我等下去找你,咱們一起吃個早飯,然後最後檢查一下有沒有漏掉甚麼東西。”
花雨看了看臥室裡已經打包好的幾個紙箱,點了點頭,儘管電話那頭的櫻吹雪看不到她的動作:
“嗯,都差不多收拾好了,就剩一些零碎的小東西。”
“太好了!”
櫻吹雪的語氣依舊有些興奮:
“那你等我,我們待會見!”
“待會見。”花雨輕聲應道,然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她坐在床邊,久久沒有起身。
窗外的陽光已經灑滿了整個房間,但她心中的陰霾卻揮之不去。
那個噩夢太過真實,妹妹被困在廢墟中的畫面如此清晰,彷彿就發生在眼前。
花雨用力搖了搖頭,試圖驅散腦海中那些可怕的畫面。
今天是搬家的日子,她需要打起精神來,至少不能讓櫻吹雪看出異樣。
她強迫自己站起身,開始簡單地整理那些還沒有裝箱的零碎物品。
大部分衣物和日用品已經打包完畢,只剩下一些小飾品和紀念品。
花雨拿起床頭櫃上的一個相框,裡面是她和花蕾的合影,那是在去年春天拍的,兩姐妹在櫻花樹下燦爛地笑著。
那時的花蕾雖然已經病了一段時間,但精神狀態還不錯,臉上洋溢著生命的活力。
她輕輕撫摸著照片中妹妹的臉,眼中不自覺地泛起淚光。
“小蕾……”
沒過多久,門鈴聲響起,打斷了花雨的思緒。
她擦乾眼淚,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靜下來,然後走去開門。
櫻吹雪站在門口,一頭油蒜的長髮,眼睛明亮有神,穿著一件鮮豔的粉紅色T恤和一條牛仔褲,整個人充滿了朝氣和活力。
看到花雨的那一刻,她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
“早上好啊,睡美人!”
與花雨混熟了之後。
櫻吹雪已經拋開了之前的羞澀,逐漸展現出了自己的本性。
她一邊自來熟的走進門,一邊打量著花雨略顯憔悴的臉:
“你看起來好像沒睡好?又做噩夢了?”
花雨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聳了聳肩,走向廚房:
“要喝咖啡嗎?”
櫻吹雪跟了進去,靠在廚房門框上,表情變得柔和了一些:
“雨,你知道如果有甚麼事可以跟我說的,對吧?”
花雨背對著她,忙著煮咖啡,點了點頭:
“我知道,只是......”
她停頓了一下,“只是有些事情難以言說。”
櫻吹雪走上前,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沒有再追問。
這是她們之間的默契……
在需要的時候提供支援和陪伴。
但不強迫對方說出不想說的話。
兩個女孩簡單地吃了早飯,又閒聊了一會兒,主要是櫻吹雪滔滔不絕地講述著她對新公寓的期待和對未來直播的計劃。
作為人氣遊戲主播,她最近一直在考慮如何升級自己的內容,特別是關於《妖精之旅》這款遊戲的直播。
“我已經想好了幾個新的直播形式……”
櫻吹雪興奮地說,“現在大部分主播只關注遊戲的操作和技巧,但我想更多地探索遊戲背後的故事和情感。”
“你知道的,像《妖精之旅》這樣的遊戲,遠不止表面看到的那些。”
“到時候我們也可以一起合作拍拍影片。”
花雨微笑著聽著,時不時地點點頭。
櫻吹雪的熱情總是有感染力的,哪怕只是短暫的時間,也能讓她暫時忘卻那些陰暗的思緒。
作為同行,花雨也是一名遊戲主播。
不過她的重心主要放在解析影片上。
雖然她的風格更偏向於策略解析。
而且最近因為妹妹的事,她已經暫停了直播。
10點鐘左右,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員準時到達。
幾位搬家公司的人員迅速而有條理地開始搬運已經打包好的箱子和傢俱。
櫻吹雪全程指揮著,確保每一件物品都被妥善處理,而花雨則負責最後檢查房間,確保沒有遺漏任何東西。
到了中午,所有物品都已經裝進了搬家公司的貨車。
花雨站在自己住了三年的公寓門口,內心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這個地方承載了太多回憶,有歡笑,也有淚水。
尤其是在過去的日子裡,花蕾經常來這裡陪她,姐妹倆在這個小小的空間裡度過了許多美好的時光。
“準備好了嗎?”
櫻吹雪站在她身旁,輕聲問道。
花雨深吸一口氣,點了點頭:
“嗯,準備好了。”
隨後,兩人乘坐花雨的小車,跟在搬家公司的貨車後面,踏上了前往新城市的旅程。
一路上,櫻吹雪開啟了車載音響,播放著一些輕快的音樂,試圖讓氣氛活躍起來。
花雨則大部分時間都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景色,思緒不知飄向何方。
經過大約三個小時的車程,她們終於到達了目的地……
一座繁華而現代化的城市。
與她們原來居住的城市相比,這裡的建築更高,街道更寬,人流也更密集。
最令花雨驚訝的是,當櫻吹雪的車停在一棟現代化的公寓樓前時,她發現這段公寓的對面就是妖精科技的總部大樓……
“這是......”
花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找的房子就在妖精科技對面?”
櫻吹雪得意地咧嘴一笑:“怎麼樣?厲害吧?”
“這可是我花了好大功夫才找到的。雖然貴是貴了一點,但這棟樓地理位置好,而且房子本身也很不錯,四室兩廳,空間足夠大。”
“最棒的是,客廳的窗戶剛好能看到妖精科技那個巨大的公司logo。”
“咱們作為《妖精之旅》的主播,住在遊戲開發公司對面,這不是很酷嗎?”
花雨站在那裡,一時不知道該說甚麼。
櫻吹雪的用心讓她既感動又有些哭笑不得。
“你真的是……”
“……”
接下來的幾個小時裡,兩人忙於搬運和整理。
搬家公司的工作人員幫忙將大件傢俱和箱子搬到了指定的位置,之後便離開了。
而剩下的拆箱整理工作就落在了花雨和櫻吹雪身上。
她們先整理了廚房和衛生間的必需品,然後各自佈置自己的臥室。
花雨小心翼翼地將那些與花蕾有關的紀念品擺放在自己房間的書架上,包括那張姐妹倆在櫻花樹下的合影。
到了傍晚,基本的家居已經安置妥當,兩人都累得不行,倒在客廳的沙發上休息。
透過窗戶,可以清晰地看到對面妖精科技大樓上那個發光的標誌,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明亮。
“還剩下直播裝置沒裝。”
櫻吹雪坐起身,揉了揉痠痛的肩膀:
“要不我們先把網路和電腦弄好?這樣晚上就可以放鬆一下了。”
“而且說不定還能開個短直播,告訴粉絲們我們的新家。”
花雨點了點頭,跟著櫻吹雪一起開始安裝電腦和直播裝置。
櫻吹雪是個電子產品愛好者,對這些事情駕輕就熟。
她迅速連線好了路由器,設定了網路,然後順帶還幫花雨裝好了電腦和攝像頭。
等一切就緒,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兩人精疲力竭,但也有一種完成大任務後的滿足感。
新家雖然還有不少細節需要調整,但至少已經可以住人了,直播裝置也已經準備妥當。
櫻吹雪走到自己的電腦前,回頭看向花雨,主動開口:
“雨,咱們開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