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陰失守的訊息傳到許昌,曹真在帳中坐了一整夜。
天亮時,他叫來董昭,攤開輿圖。
“汝陰丟了,唐軍下一個目標要麼是苦縣,要麼是陳縣。”曹真的聲音沙啞,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苦縣往北是睢陽,陳縣往西是許昌。這兩條路,哪一條都不能讓他打通。”
董昭看著輿圖,沒有說話。
曹真手指在輿圖上劃過,從平輿到上蔡,從汝陽到陳縣,畫出一條弧線。“這幾座城,要加固。城牆加高,護城河挖深,糧草囤足。每城派一員得力將領駐守,不得出戰,只守不攻。唐軍來了,就給我耗。耗到他糧盡,耗到他退兵。”
董昭點頭:“大將軍所言極是。唐軍雖有汝陰,但補給線拉長,後續乏力。若我軍堅壁清野,以逸待勞,未必沒有機會。”
“只是,光是防守還遠遠不夠,唐劍用兵,詭詐多變,難以預測,我們不如……………”
董昭說道,眼神閃過一絲狡黠的狠辣。
然後靠近曹真耳邊,說道:“可如此這般………唐劍必然退兵,如此淮北可保,江山可定也!”
曹真聽完之後,沉吟片刻,然後緩緩點頭。
隨後,起身走了幾步,然後說道:
“公仁之計甚妙!”
隨即寫下調令,派心腹將領分駐各城,嚴陣以待。
同時寫了一封密信,派人星夜送往往洛陽。
隨後的這段時間裡,似乎一切都陷入了平靜。
荊州方向,同樣是一潭死水。
甘寧圍宛城,司馬懿堅守不出。雙方隔城對峙,誰也不肯先動。魏延圍江陵,曹仁死守,三郡犄角尚存。打了這麼久,誰也吞不掉誰。
東西兩條戰線,都陷入了僵局,很快三個月就在這僵持之中過去。
而此刻,建業城裡正醞釀著一場風暴。
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街頭巷尾流傳起一個訊息——淮王在前線打了敗仗,大軍糧草告急,死傷無數。
有人說汝陰根本沒拿下,是謊報軍功;有人說唐劍中了曹真的埋伏,已經退回譙縣;更有甚者,說唐劍本人受了傷,生死不明。
謠言像瘟疫一樣蔓延。百姓們將信將疑,商人們卻先慌了。
糧價開始上漲。第一天漲了一成,第二天漲了三成,第三天翻了一倍。緊接著,布帛、鹽、鐵、藥材,凡是軍需物資,價格全線飆升。有人大量收購糧食,有人擠兌錢莊,市面上人心惶惶。
陳登在合肥收到訊息,當即趕往建業。
他是唐劍留下的後手,負責鎮守後方、總攬政務。
他知道這些謠言是有人在背後操縱,目的就是擾亂民心、動搖根基。只要後方一亂,前線的唐劍就不得不分心,甚至撤兵。
陳登進城時,建業已經亂成了一鍋粥。
米鋪門前排著長隊,有人提著空袋子罵娘;錢莊門口擠滿了取錢的人,掌櫃的滿頭大汗,街上的行人步履匆匆,面帶惶恐。
這是從來沒有過的情況,十分反常!
陳登沒有先去衙門,而是直奔傅嬰府上。傅嬰是唐劍的老兄弟,從江北起兵時就跟著,他鎮守江東。陳登想先和他商議對策。
可到了傅府,迎接他的是滿院白幡。
傅嬰死了。
昨夜在家中被人暗殺,一刀斃命。兇手翻牆而入,悄無聲息,等家人發現時,人已經涼了。陳登站在靈堂前,聽著傅家人的哭聲,心亂如麻。
他轉身走出傅府,剛上馬車,就聽見外面一陣騷亂。
“讓開!讓開!”有人騎馬疾馳而來,身上帶血。
陳登掀開車簾,認出了來人——是他自己的親兵。
“大人!不好了!”親兵翻身下馬,跪倒在地。
“您從合肥出發後,路上有人埋伏,我們拼死殺出一條血路,死了十幾個弟兄……”
陳登臉色一變。那隊親兵是他最精銳的護衛,能讓他們死傷慘重,對方不是普通的刺客。
他沒有回衙門,而是直接去了城外的軍營。
建業城裡,看來混進來了許多奸細
訊息傳到前線時,唐劍正在譙縣大帳中翻看學員們的捷報。
陳矯匆匆走進來,面色凝重。
“大王,建業出事了。”
唐劍抬起頭。
陳矯將建業的情況一五一十說了:謠言四起、物價飛漲、傅嬰被殺、陳登路上遇刺。他每說一句,唐劍的臉色就沉一分。
帳中安靜得可怕。
虞翻,張承等人站在一旁,面面相覷。
陳矯道:“大王,建業是後方根本,不能亂。陳登先生雖然壓得住一時,但若不能儘快平息,只怕……”
唐劍抬手打斷了他。
他知道陳矯要說甚麼。建業是江淮的心臟,心臟一亂,四肢百骸都要出問題。
前線的將士知道後方不穩,還怎麼打仗?
“傳令。”唐劍轉過身。
帳中眾將齊刷刷站直。
“陸況留守汝陰,龐德留守譙縣。其餘各部,停止北進,就地駐紮,鞏固已佔城池。”
既然他們想讓我退兵,那我就退。
我先回去把後院收拾好,等下次來,就不是這樣的規模了!
陸況和龐德抱拳領命。
他轉向陳矯:“準備一下,明天一早,我帶項澤、蒙勝回合肥。從譙縣和汝陰繳獲的戰利品,一併帶上。”
陳矯問:大王的意思是?”
唐劍嘴角微微揚起,帶著一絲冷意:“只要將戰利品帶回去,民眾看見,謠言便不攻自破。”
“至於那些藏在陰溝裡的老鼠,孤這一次,一定要將他們全都揪出來!”
在正式的北伐開始之前,唐劍確實需要一次大規模的整合。
既然趕上了,那就索性,趁著現在一併做了,給日後北伐中原,掃除障礙!
次日清晨,唐劍率親衛離開譙縣,南下合肥。
項澤和蒙勝一左一右,護衛在側。
隊伍後面跟著幾十輛大車,裝滿了從汝陰、譙縣繳獲的魏軍旗幟、盔甲、兵器,還有成箱的文書和印信。
這些東西,是對謠言最有力的回擊。
唐劍騎馬走在隊伍中間,面朝南方。春風吹過淮北平原,捲起塵土。他回頭看了一眼譙縣的城頭,那裡唐軍的旗幟還在獵獵飄揚。
他心中清楚,曹真這一手雖毒,卻也給自己創造了一個整合內部的好機會。
那些暗地裡跟自己唱反調的,不願臣服的,拒絕合作的人。
唐劍這一次也終於有充分的藉口,將他們一網打盡!
只要後方的火滅了,他就能捲土重來。
下一次,他的目標,可就是洛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