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劍的車隊從譙縣出發,一路南下。
沿途經過的城鎮,百姓夾道相迎。不是因為愛戴,而是因為好奇——那幾十輛大車上裝著的戰利品實在太扎眼了。
魏軍的旗幟倒拖著,盔甲兵器堆成小山,還有幾面寫著“曹”字的大旗被士兵舉著招搖過市。
凡是有眼睛的人都知道,淮王在前線打了勝仗,謠言不攻自破。
車隊行到合肥,唐劍只在家中停了一夜,告訴徐靈姬傅嬰的死訊,徐靈姬也倍感悲傷,言及當年除媯覽的舊事,如果沒有傅嬰,那麼她也見不到唐劍。
次日,唐劍在將戰利品展覽了一天後,帶兵又啟程往建業趕。
這次回去建業,不光是要安定人心,同時也是要把後方不穩定的因素通通解決掉。
哪怕用最血腥的手段,他也在所不惜!
建業城中,白幡低垂。
傅嬰的靈堂設在自家正廳,棺木還未合蓋。唐劍到的時候,門口已經跪了一地的人——傅嬰的舊部、親眷、還有聞訊趕來弔唁的官員。
唐劍沒有讓人通報。他下了馬,摘了佩劍,帶著項澤走進靈堂。
傅嬰躺在棺中,面色灰白,胸口一道刀痕從鎖骨斜到心口,雖經入殮師縫合,仍觸目驚心。唐劍站在棺前,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當年。
自己剛剛創業,一窮二白。
帶著傅彤幾個人,到宛陵城找路子。
沒想到就遇見了傅嬰。
傅嬰那時候還是孫翊手下的將領,正在和徐靈姬密謀要除掉媯覽,戴員二人。
然後自己正好遇見了他。
傅嬰和傅彤雖然是堂兄弟,但是很不對付,因為傅彤做了江賊,所以傅嬰一見面就對他沒有好臉色。
後來,又經過傅嬰的運作,唐劍得到了丹徒的一個地盤,開始練兵屯糧,開始了他的傭兵生涯。
這些事情,彷彿就發生在昨天一樣。
傅嬰也是個全才,雖然能力不是非常出眾,但是足以鎮守一方。
所以唐劍封他鎮南將軍,讓他坐鎮後方。
可是,這麼多年的老兄弟,就這麼沒了。
唐劍伸手,輕輕撫過棺沿,然後轉身,對著傅嬰的家人深深一揖。
靈堂裡哭聲四起。
唐劍在後堂見了陳登。
陳登面色蒼白,左臂纏著繃帶,掛在胸前。他在建業城外遇刺,雖保住了性命,那一刀卻差點卸掉他的胳膊。
“元龍,傷怎麼樣?”唐劍問。
“死不了。”陳登苦笑,“倒是傅嬰……唉。”
唐劍沉默了一會兒,問:“查清楚了沒有?”
陳登搖頭:“刺客全部滅口,一個活口沒留。但順著線索摸,能摸到幾個世家頭上。有人在暗中給他們遞訊息、供糧草、甚至提供藏身之處。”
“名單呢?”
陳登從懷中掏出一張帛書,遞給唐劍。唐劍接過來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名字和官職。
“不止建業,合肥、吳郡、會稽,還有柴桑那邊,都有。”陳登說。
“這兩年大王忙著北伐,後方的事管得少,有些人就坐不住了。曹魏那邊派了細作過來聯絡,許以重利,他們就……”
唐劍收起名單,忍住怒意。
“不急,”他說。“一個一個來。”
話音剛落,門外報:唐固、闞澤、諸葛瑾求見。
唐固自從歸了唐劍以後,被任命為祭酒,在士林中聲望極高。
諸葛瑾也一直負責文學教化,為人沉穩,深得唐劍信任。
闞澤就更不用說了。
三人進來,依次行禮。
唐固先開口:“大王,建業此番亂象,非一日之寒。臣以為,當借傅嬰將軍之死,徹查到底,絕不姑息。”
闞澤更直接:“監察御史府已經掌握了數十人的通敵證據,只等大王下令。”
這幾個人都是陳登找來的謀士團,他們留守在建業,對這邊的形勢比較清楚。
唐劍點了點頭。
然後說道:“此事,由我親自督辦,諸位從旁助之。”
“另外,可令張昭返回建業,協助處理此事。”
唐劍想,既然前方打不成仗了,那我就趁著這個機會,好好整頓一下內部。
將那些首鼠兩端,三心二意的,私底下想要反對我的世家都攏在一起,不管他們沒有有通敵,都給他們定個通敵之罪,一併清理了。
只是,這件事想起來容易,但是辦起來恐怕還要有些阻力。
唐劍正在思索,外頭一陣甲葉聲響。
一個高大的身影闖了進來,撲通跪在唐劍面前。
正是傅嬰的族弟,撫軍中郎將傅彤。
他穿著一身孝服,孝服外面卻套了鎧甲,腰間掛著佩劍,滿臉悲憤。
傅彤進入之後,只往唐劍面前一跪,然後懇切道:
“大王,家兄為大王鎮守江南,卻遭暗害,臣,懇請向大王借一支兵馬,為家兄報仇!”
得!
最合適的刀來了。
他原本還在想用誰去做這件事,傅彤身為傅嬰的族弟,為兄報仇,剷除奸細。
這是再合適不過的人選了。
唐劍沒有說話,走上前,伸手扶住傅彤的肩膀。
唐劍扶住傅彤的肩膀,點了點頭,沉聲道:“這些宵小奸佞,趁我外出征戰,以行刺之手段殺我愛將。傅嬰之仇,不共戴天!”
傅彤跪在地上,渾身一震,抬起頭來。
“此事,孤打算就交由你去辦。”
唐劍盯著他的眼睛,十分認真的說:“但凡與這件事有關之人,絕不放過!孤要看到江南境內,再無首鼠兩端之輩,三心二意之臣!”
傅彤聽完,熱淚奪眶而出,重重叩首,額頭磕在磚石上,咚咚作響。
“多謝……大王!”
陳登站在一旁,面色平靜,但握著茶碗的手微微收緊。
闞澤捋著鬍鬚,目光閃爍。
他們心裡都清楚——唐劍這是要借傅嬰之死,將那些暗地裡反對他的人一網打盡。
梟雄之道,向來如此!
接下來的日子,江南怕是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了!
唐劍掃了眾人一眼,語氣緩了下來:
“我剛從合肥歸來,對建業的情況還不太瞭解,還請諸公各司其職,同心協力將這件事處理妥當。”
“往後江南的地面上,要有士族,也只能是我們自己計程車族。”
這就算是定調了!
眾人齊聲領命。
唐劍又加封傅彤為鎮南將軍,讓他作為這件事的執行人。
傅彤站起身來,鎧甲外的孝服沾滿了土,他渾不在意,只用力抱拳:“臣!定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