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立場的不同,鄧芝和唐劍麾下的大臣們免不了要唇槍舌劍,爭鬥一番。
但是拋開立場之後,卻又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
因為鄧芝明顯感受到,唐劍麾下的這些人,都是人中豪傑。
與這些人相交,定是幸事。
在鄧芝說會將唐劍的意思稟報給劉備後,這使者的工作,就算是完成了。
接下來,便是待客環節。
畫風也很快就轉變成了老朋友之間的聚會。
見到鄧芝起身準備告辭,步騭便上前攔住,說道:
“伯苗和傅將軍難得遠來,趁著我王進位大喜,府中也已經備下歌舞酒宴,欲請伯苗與傅將軍同樂。”
鄧芝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絲意外,隨即釋然一笑,拱手道:“子山盛情,芝本不該卻。只是身負王命,恐有不便。”
“有何不便?”步騭哈哈大笑,上前一步,不由分說拉住鄧芝衣袖。
“公事已畢,私事方興。昔日我出使成都時,也得到伯苗禮遇,一見如故。一別數載,今日重逢,豈有不飲之理?莫非伯苗心中,仍以敵我相待,不肯與我等杯酒言歡?”
這話半是玩笑,半是試探,卻也消解了方才廳中劍拔弩張的氣氛。
鄧芝無奈搖頭:“子山還是這般性情。也罷,今日便叨擾淮王殿下與諸位了。”
他側身看向身旁的傅僉,低聲囑咐:“休得拘謹,且隨我入席。”
傅僉年少,初經此等場面,本有些侷促,見鄧芝應允,便躬身頷首,緊隨其後。
唐劍端坐主位,見此情景,也是欣然一笑,抬手道:“伯苗且坐近一些,孤今日也想聽聽,蜀中近來風物。”
眾人聞言,紛紛散去,各自歸位鄧芝也來到唐劍下首的右側挨著唐劍坐下。
方才唇槍舌劍的緊張,瞬間被老友重逢的暖意沖淡。
侍女魚貫而入,佈菜斟酒。絲竹之聲緩緩響起,舞姬身著輕羅,步入廳中,長袖翩躚,卻無人刻意張揚,只作點綴。
鄧芝落座,目光掃過席間。陳登端坐不語,指尖輕叩杯沿;陸遜神色沉靜,與溫恭不時的在交談,似乎是在跟溫恭介紹著甚麼。
溫恭不停的點頭。
甘寧和傅彤,陸況幾個舉杯相邀;魏延和龐德也同坐一桌,手放在桌上比劃著,不知道在講甚麼。
虞翻的眼神和鄧芝再度碰撞,雖依舊他面色倨傲,卻也不再出言譏諷,而是端起酒杯遙祝。
鄧芝舉杯還禮,暗歎這淮王麾下,果然人才濟濟,且各有風骨。
鄧芝心中思緒複雜,面上卻舉杯起身,朝向唐劍:“今日淮王進位,芝恭賀殿下。願殿下功業日隆,不負天下所望。”
唐劍舉杯,淡淡回敬:“伯苗客氣。同飲。”
一杯飲盡,氣氛更松。
步騭又問道:“伯苗!你在蜀中為官,可曾嘗過我淮南的烈酒?今日定要與你痛飲三百杯!”
鄧芝謙虛的說道:“芝酒量淺薄,恐要敗興。”
一旁陸況亦開口:“鄧公乃蜀漢股肱,風骨卓然,遜早有耳聞,今日一見,足慰平生。”
鄧芝連忙回答:“慚愧慚愧,我只不過是靠著嘴皮子吃飯的,這點微末本領,遠不如陸都督少年英傑;陸都督初次用兵,就為淮王奪得淮南,擒曹休,破合肥,退曹真。使得曹丕三十萬大軍無功而返,如此功績,可比管仲、樂毅,前途不可量也。”
陸遜被他這麼一吹,頓時都有些不好意思起來,連忙說道:“伯苗先生過譽了,這都是仲讓之功。”
說完為溫恭與鄧芝做了個引見。
傅僉端坐席上,默默看著這一切。他見鄧芝與淮王麾下諸將談笑風生,彷彿方才那場關乎天下格局的爭辯從未發生,心中不禁感慨。
亂世之中,立場分敵我,可人心深處,仍有舊情與敬意。
唐劍並未多言,只是靜靜看著席間眾人。他看得清楚,鄧芝雖笑意溫和,眼神深處卻依舊清明;諸將雖熱情相待,分寸卻絲毫不亂。
這一場宴飲,是和解,也是試探;是舊情,更是格局。
人們都在高興的攀談著,就連歌舞過了三場都不察覺,只是在舞姬退場時,跟著鼓掌幾下。
禮儀官上來詢問唐劍,問歌舞還要不要繼續。
唐劍聽完,揮了揮手,意思是不用了。
禮儀官點頭退下,侍候在一旁的舞姬暫退,唐劍目光落向鄧芝,問道:“伯苗在蜀,常伴孔明先生左右。蜀中如今,民生如何?”
鄧芝收斂笑意,神色微正,卻依舊平和:“蜀中經夷陵一役,元氣大傷。然丞相撫民養兵,勵精圖治,百姓漸安。”
他所說的,也確實是蜀中的基本情況。
陳登聞言,淡淡開口:“孔明先生之才,天下皆知。只是治國之道,在得人,亦在得法。”
鄧芝朝著陳登,雙手一拱,很客氣的說道:“元龍先生所言極是。淮王開講武、興科考、立兵樞院,不拘一格拔人才。此等舉措,正是得人、得法。芝在蜀中亦有耳聞,頗為歎服。”
這話並非恭維,而是真心。
唐劍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各有各的路。蜀漢有蜀漢的根基,江淮有江淮之章法。”
步騭笑道:“伯苗既有此心,何不留在合肥?以伯苗之才,我王必不會虧待。”
鄧芝搖頭失笑:“人各有志,亦各有主。芝受我家陛下與丞相厚恩,不敢相負。今日能與諸位杯酒言歡,已是幸事。”
席間一時安靜,隨即又被笑語聲填滿。
酒過三巡,夜色漸深。
鄧芝起身告辭,神色微醺,卻依舊禮數週全:“多謝淮王盛情,多謝諸位款待。芝已經有些醉了,不能不便久留,這便告辭。”
唐劍頷首:“好,來人,送伯苗他們去驛館歇息。”
衛兵們牽來馬車,請鄧芝和傅僉等人上車。
鄧芝深深一揖,攜傅僉轉身上了馬車,衛兵也跟著上了車,駕著馬車離去。
“大人,我觀這淮王麾下,盡是英雄豪傑。”
車上,傅僉毫不隱瞞的對鄧芝說出了自己心裡的想法。
“我看曹丕未必能敵淮王,而荊州恐怕也會被淮王所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