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不過在大白的堅持下,許錦還是試探著坐了上去。
大白毛髮順滑,脖子上也沒有韁繩,許錦不得不俯身下去抱住它脖子。
接下來,大白帶她四周跑了一大圈。
真的是一大圈,從早上跑到黃昏。
跑完了,許錦看明白了。
這是一片叢林,她不知道有多大,只知道,她現在所處的地方,應該是狗,狗族的地盤。
她見到許多狗,各種顏色,有人身有狗身,他們看到大白會頓住,會用狗語跟他打招呼。
但許錦敏感地發現大白似乎並不喜歡那些同伴,他的巢穴距離狗族聚居地很遠,而且他好像是為了向族人介紹她才回來的,因為每次它叫完,那些狗族人都會看她,眼中有好奇有善意,有認同也有鄙夷。
許錦心情複雜。
大白是怎麼對那些同伴說她的?
說她是它的獵物,還是它的……“母狗”?
然後,大白讓她認清了叢林裡的部落分佈。
狗族西邊是那種獠牙紅眼怪物的地盤,南邊住著虎族,東邊是條大河,河裡各種怪魚遊動,上面沒有橋,北邊則是一種怪鳥的聚居地。
幾個部族各據一方,有異族人入侵時,會遭到攻擊。
至於部族外面是甚麼樣,大白說不清楚,許錦也沒有問。
她被困在這裡,就算大白肯放她,她也走不出去,既然走不出去,何必再多嘴問?
都逛完了,大白揹著許錦去了她第一次出現的地方。
黑馬已經不見了,只剩光禿禿的馬車,大白變成祁白,將馬車裡的東西都抱了出來,然後蹲下去,揹她回了山洞。
他將那些布料鋪到乾草上,鋪完了,拽她倒在上面,看著她眼睛喚她:“阿錦,阿錦……”
他不會說別的更復雜的話了,但他緊緊握著她的手告訴許錦,祁白是在告訴她,她,是他的。
這晚祁白沒有鬧她,乖乖變成大白給她抱,許錦心裡有再多茫然思念彷徨,靠在大白溫暖的毛髮裡,被它用四隻爪子抱著,她都慢慢睡了過去,而且出乎她意料的,她睡得很香很香,沒有再做噩夢被怪物吃,也沒有半夜醒來,對著黑暗中的洞壁發呆。
飽飽睡了一覺,醒過來時山洞裡只有她一人。
許錦慌了一下,隨即驚覺,在這個陌生危險怪異的地方,祁白不知何時已經成了她的依賴。
他出去了嗎?
許錦猶豫片刻,還是朝洞口走了過去。
既然回不去了,她就要試著跟祁白一起生活,怎麼能一直悶在山洞裡?
祁白不是特別霸道的人,只要她跟他說清楚,他會放她自由的,可以隨便進出山洞的自由。
至於遠處,不用祁白約束,許錦也是不敢去的。
昨日她已經瞭解了,每個部族的地盤都十分廣袤,裡面除了占強勢地位的各獸族,還有其他一些弱小獸類,是他們的吃食。
但獵物的弱小是相對於狗族而言,許錦不小心撞上,依然危險。
出了山洞,視野一下子開闊起來,遠處一望無邊的碧綠森林,森林邊緣正緩緩升起的紅日,竟是許錦從未領略過的美景。
微風拂動,空氣清新,許錦閉上眼睛,頭微微後仰,深深呼吸。
爹,娘,你們不用擔心,如果阿錦真回不去了,也會努力好好活下去。
你們總說嫁人後要相夫教子,偏偏京城那些公子少爺們沒有阿錦喜歡的,阿錦誰都不想嫁。
現在阿錦身邊有個男人,他雖然粗魯野蠻,對阿錦卻很好,如果阿錦真回不去了,會好好跟他過的。
許錦高高仰著頭,不讓眼淚落下來。
如今她不是被爹孃寵著的許家姑娘了,她要靠自己,把日子過好。
平復了,許錦突然聽到清晰的水聲。
她好奇地扭頭看去,看見一個男人站在一塊兒石頭上,正在小解。
許錦尖叫一聲,下一刻便轉身跑了進去。
祁白傻傻地望著洞口,眼裡全是她站在那的樣子。
昨天她教了他很多話,他知道她身上那件奇怪的東西是裙子,紅裙子。
她穿著特別好看,像是裹了一圈花瓣,花瓣簇擁下她白白淨淨,長髮隨風起起落落,柔順似水,看得他只想將她摟到懷裡。
她是他撿到的最好的獵物,也是他長這麼大第一次想要的雌性。
祁白興奮地朝洞口跑去。
許錦正在翻昨日祁白從馬車上抱回來的兩個木箱,小點的是放在馬車裡面的,有三個抽屜,裡面放著出行可能用到的應急東西,手帕針線筐傷藥等等都有。
長長的大箱子是馬車下面暗閣裡的,裡面裝的是車伕要用的,錘子鐵釘等修理用的東西,怕的是馬車半路壞掉。
聽到祁白的腳步聲,許錦臉上更紅了,強裝鎮定將針線筐拿出來,準備給祁白縫件衣裳。
那天她跟母親買料子,也有給父親弟弟準備的,給祁白用正好。
祁白進來本想抱她親一下的,見她蹲在那裡擺弄她的怪東西,他好奇極了,湊到跟前看著她。
許錦把抽屜推進去,祁白就拉出來,興奮地像小孩子見到新鮮玩物。
許錦不想看他,飛快起身走到兩人簡單的窩前,將那些上好料子都收了起來,放到一旁地上,暗暗尋思著將裝工具的大箱子好好擦一擦,用來放衣料。
想到這個問題,許多生活瑣碎都冒了出來。
許錦很發愁,習慣了錦衣玉食,習慣了丫鬟伺候,習慣了缺甚麼就跟母親提,眼下只剩下馬車裡帶過來的那點東西,許錦真不知道該怎樣過下去。
唯一慶幸的是她還有那些料子,省著點穿,估計夠用一年……幾十年的。
她不是大小姐了,不用一年四季季季都穿新的,只要能蔽體遮羞就行,否則讓她跟那些狗族女人般只圍著一圈獸皮跑,被一群男人看,許錦寧願一頭撞死。
給祁白一人看,已經是她能接受的極限了。
還沒覺得餓,許錦偷偷看過去,見祁白已經開始玩大箱子裡的東西了,好奇又警惕,她偷偷笑,拿起剪刀,對著一塊兒石青色的料子裁了下去,裁著裁著,她猶豫了。
祁白隨時會變身,那塊兒獸皮是繫著的,崩下去也不會壞,若是衣服,肯定會被撐壞……
算了,就給他做一套,在山洞裡休息時穿,平時就穿他那塊兒獸皮湊合吧,反正他又不怕羞。
“阿錦!”
祁白突然叫她,許錦扭頭看去,見祁白舉著錘子朝一塊兒石頭砸了下去,臉上全是興奮。
許錦笑,剛要低頭,忽聽祁白髮出一聲慘叫,許錦嚇了一跳,以為他砸到手了,趕緊放下東西,結果才起身就見祁白變成了大白,夾著尾巴跑到她身邊,嗷嗚嗷嗚小聲叫,可憐極了。
這種情形許錦看過一次了,臉色變了又變,最後走過去將他的獸皮丟到他身上,故意繃著臉訓斥道:“活該,誰讓你喜歡光著跑。”
一定是石頭碎了,濺出來的渣滓不小心撞到了他那裡,這人皮糙肉厚,只有那一個地方怕疼了。
大白聽不懂她在說甚麼,但它會看臉色動作,許錦剛把獸皮丟到它身上,它就乖乖變回了祁白,吸著氣將獸皮圍了起來,然後半撐著身子,拽住許錦胳膊往下扯,眼神那叫一個可憐。
許錦心軟了,也怕他真的出事,跪坐下去後安撫地摸了摸他手:“沒流血吧?”
因為她身上有傷,她順便教他了。
祁白搖搖頭,跟著抬頭添許錦脖子,一點點往上添。
許錦以為這是他訴委屈的方式,紅著臉沒有躲。
她發現了,與其將祁白當成男人對待,不如將他看成一隻很聰明的大狗,再聰明再厲害,本性還是一隻狗,很單純的。
結果就在許錦被他添得不自在時,祁白突然坐了起來,摸了摸許錦耳朵,然後將許錦朝底下按了過去。
許錦莫名其妙,一時沒領會他甚麼意思,緊接著卻見祁白把獸皮解開了。
他是想讓她幫他添傷?
許錦怒氣上湧,直接將他推了個仰倒:“你做夢!”
她又羞又氣,臉紅紅的,祁白本來挺委屈的,見她這樣可愛還瞪眼睛,心裡立即不委屈了,生怕自己惹她生氣,一骨碌站了起來,將人摟到懷裡。
此時已經沒有那麼疼了,他不用她幫他添了,他想跟她玩,不想惹她生氣。
“好了好了,快把衣服穿上!”
許錦受不了他這樣的哄人方式,推他道。
祁白立即乖乖穿好。
許錦讓他伸開手臂,給他量尺寸。
祁白很乖,老老實實一動不動,許錦卻越量臉上越熱,這樣給一個男人量尺寸,這輩子恐怕就這一次了。
好不容易量完,許錦身上出了一身汗。
像是做了很重的力氣活,她餓了。
“祁白,早飯吃甚麼?”
許錦拉住他手,拍著肚子問。
山洞裡涼快,外面還是比較熱的,昨晚烤好的肉都留不住,而且祁白帶來的東西分量都是剛剛好,不會浪費,可能他也不知道東西可以存放起來吧。
“吃肉。”
祁白言簡意賅,也摸了摸她肚子。
許錦瞪他,他咧嘴笑,將她按回草堆上,準備出去獵食。
許錦拉著他手重新站了起來,祁白推開她,她直接抱住他胳膊,指著山洞道:“我也跟你去!”
她想去看看林子裡有沒有旁的食物,天天吃肉她可受不了,沒有鹹味兒沒有任何作料,完全是為了活著而吃。
她眼睛會說話,有她自己都不知道的好奇渴望,祁白忍不住低頭親她眼睛,然後在她身前蹲下。
許錦愣住,難道他準備以後都揹她下山?
不過下山的路都是石頭,許錦真的不想自己走。
她高興地撲到他背上,他輕輕鬆鬆站了起來,輕鬆地好像沒有揹著她。
許錦崇拜他驚人的力氣,又有種自己身輕如燕的竊喜,腦袋搭在他肩頭偷偷地笑。
出了山洞,遠處的林木天空雲朵好像都在隨著他的腳步而晃動,許錦喜歡這樣的感覺,一直靠著他肩頭看。
不知不覺到了山下。
許錦回頭,在祁白俊美的臉龐上親了一下。
她不知道自己為何要親,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歡他,也沒有想過這樣親一個男人到底好不好,她就是想親了。
當他將她從山頂背到山腳,當他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疲憊,當他站定後偏頭對她笑時,她腦海裡只剩下親他一口的念頭。
所以她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