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榮徵嘿嘿笑,順勢跳下地道:“沒,爹正想下地呢。”
許錦才不信,攥住女兒想扯自己頭髮的小胖手,小聲勸他:“爹,你就跟我們一起回去吧,自己在這邊過年多孤單。”
她知道榮徵應該是怕見到母親,可那年大家一起過年不是過得好好的嗎?
再不濟不來許家也行啊,初一她帶著寶寶去將軍……侯府給他拜年。
“不回去了,懶得折騰,況且我都跟皇上提過了,以後就紮根在西北,哪都不去。”
榮徵將外孫女抱到自己懷裡,不捨地親了兩口,點點她白嫩嫩小臉道:“寶寶到了京城別忘了外公知道嗎?
外公在家裡堆雪人等你回來,你過完年馬上就回來啊,要不雪人化了沒法看啦。”
沒能親自撫養女兒長大是他最大的遺憾,如今有了跟女兒一樣可愛的外孫女,榮徵真是一天都不想讓她離開眼前。
涼州早就下過雪了,寶寶見過雪人,現在聽到雪人就伸脖子朝外看,抱著外公脖子要去外面。
榮徵怕許錦繼續勸她,便拿這個當藉口,給寶寶裹好斗篷後就大步出去了,也不知他出門後做了甚麼,寶寶咯咯直笑,笑得大聲又快樂。
許錦忍不住想出去看看,被那邊一直沉默的祁景拽到懷裡一陣好親。
“你想讓寶寶親你,那就跟咱爹學啊,跟我裝可憐有甚麼用?”
親完了,許錦紅著臉瞪他。
“……我不會。”
祁景悶悶開口,他做不來榮徵那一套。
許錦也想象不出祁景嬉皮笑臉的樣子,攥著他手玩了會兒,柔聲安慰他:“算了,你平時多抱抱女兒吧,她現在小,更喜歡熱鬧,長大了就知道親你了,再說現在她也喜歡黏你啊,你看她睡覺時就喜歡讓你哄。”
祁景沒說話,卻想到女兒窩在他懷裡乖乖睡覺的小模樣,嘴角翹了起來。
他高興了,許錦便靠在他懷裡跟他商量回京的事。
出發時,榮徵當然要送他們,直到祁景許錦都上車了,他才無比不捨地將寶寶遞了過去。
天冷,寶寶身上裹得嚴嚴實實,只露著紅撲撲的小臉蛋,一雙大眼睛像水洗過的黑珍珠,一眨不眨盯著外公。
回到父親懷裡時,她扭頭看父親,咧嘴笑了,可等祁景把她抱進去,許錦放下車簾時,她立即扭頭看向外面,沒看見熟悉的外公,急著往外挺。
許錦趕緊接過女兒柔聲哄,可寶寶就是不停地使勁兒往外挺身子,最後哇地一聲哭了。
“怎麼了怎麼了?”
榮徵急得挑開簾子。
“外,抱!”
聽到外公的聲音,寶寶哭聲一頓,仰著小腦袋喊道,臉上有淚眼中也有淚。
榮徵心疼地把人接到懷裡,輕輕晃著哄。
許錦靈機一動,勸道:“爹,你看寶寶都捨不得留你一人在這邊,你快跟我們一起回去吧,要不半路寶寶再想你怎麼辦?
她這麼小,本來我就擔心路上她不習慣,爹你就跟我們走吧,寶寶最喜歡你,有你哄她我更安心。”
榮徵面現猶豫,剛要說話,寶寶突然親了他一口,“哄!”
外孫女都發話了,榮徵再也無法狠心拒絕,於是許錦祁景又下了車,等三日後榮徵安排好軍中大小事情,祖孫三代一起坐車回京。
抵達京城時,已經是臘月中旬。
榮徵直接回了他的永寧侯府,許錦雖然很想家,還是隨祁景先回祁家見長輩,第二日才早早出發回孃家。
兩年多未見,父親母親好像還是老樣子,一個溫柔秀麗,一個君子如玉。
許錦撲到父母懷裡撒嬌,彷彿並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榮徵是她父親,許攸也是她父親,她同樣敬重親近他們。
六歲的熙哥兒還認得她,剛開始難免有些拘謹,沒說幾句話就又恢復了以前的親暱,只不過現在的熙哥兒已經像個小書生了,行事說話彬彬有禮,看見大白眼裡依然泛光,卻沒像小時候那般迫不及待地撲上去。
四歲的睿哥兒就完全不記得姐姐姐夫了,說話時會臉紅害羞,但他很喜歡小外甥女,一直守在寶寶身邊哪都不去,跟寶寶一起摸大白。
大白或許不記得睿哥兒的模樣,但他熟悉睿哥兒身上的味道,因此沒有反對。
男人們在外面說話,許錦靠在母親懷裡,看著睿哥兒掉眼淚:“娘,二弟都不認識我了……”
“多大人了,哭成這樣不怕人笑話。”
江氏無奈地替女兒擦淚,一眨不眨地打量已為人母卻還像個孩子似的女兒,嘆道:“你走那年睿哥兒才兩歲,還是虛歲,你指望他記住甚麼?
別哭了,他是不記得你長啥樣,可他知道自己有個姐姐呢,每次蘭庭她們姐仨跟安安回孃家,睿哥兒都會問你甚麼時候回來,還纏著我講你的事。
現在他是害羞才沒黏你,其實心裡可喜歡你了。”
許錦信又不信,抹抹眼淚,坐正了道:“娘就會說好聽的哄我。”
“還哄你,你以為你還是孩子啊?”
江氏氣得點了女兒額頭一下,點完笑了,對那邊正替寶寶擦口水的小兒子道:“睿哥兒,你喜歡你姐姐,一直盼著她回家呢,是不是?”
其實她們的談話睿哥兒都聽見了,知道姐姐因為他不親她才哭的,本來就有點不自在,覺得自己惹姐姐傷心了,現在聽母親這樣問,他雖然害羞,還是看向許錦,認認真真地道:“姐姐我想你,你以後也常常回來吧?
端午中秋,還有重陽,孟姐姐他們都回來的。”
說的挺鎮定,白皙小臉卻比蘋果還紅。
見了這樣招人疼的弟弟,許錦立即破涕為笑,跑過去將睿哥兒抱在懷裡狠狠親了兩口。
睿哥兒愣愣的,臉上著了火般地熱,又羞又歡喜。
可惜他們姐弟倆歡喜了,寶寶不高興了,站起來撲到母親懷裡,把小舅舅往一邊推,大眼睛瞪得圓圓的。
江氏在那邊看著,笑彎了腰,“瞧瞧寶寶,跟你小時候一模一樣。
你小的時候,娘想抱抱筱筱,你就著急不讓筱筱抱,人家筱筱就比你大方,你去抱你……”崔伯母三個字沒說出口,神色黯然,當年常常坐在一起鬨孩子的鄰居姐妹,如今已經不在了。
許錦知道母親又難過了,趕緊放開睿哥兒讓他繼續哄寶寶,她則回到母親身邊打岔道:“對了娘,筱筱現在怎麼樣?
一下子就當了王妃,我收到信時都不敢相信。”
江氏露出一個柔柔的笑容,摸著女兒頭髮道:“筱筱過得挺好的,靜王疼她,就算眼疾痊癒了,府裡也只有筱筱一個王妃。
哦,筱筱生了個小世子,跟寶寶同年生的,還比寶寶大一個月呢,人家成親兩個月就有了。”
剛說完,外面丫鬟來報,說靜王夫妻倆來了。
“那邊問了好幾遍你們何時回來呢。”
江氏坐在外面,一邊下地穿鞋一邊笑著道,穿完了拽住想往外跑的女兒,替她理理頭髮,“靜王那人非常和氣,見我都喊伯母,不過人家畢竟是王爺,你注意點,別瘋瘋癲癲丟筱筱的臉。”
“娘!哪有你這樣說親閨女的!”
許錦故作生氣嘟起嘴,笑完迫不及待迎了出去。
前院許攸等人早迎出去了,沒等他們行禮楚臻便免了禮,指指一家三口身上的常服,笑道:“許伯父切莫多禮,今日我不是王爺,只是陪筱筱一起來探望故友而已。
您這樣見外,回頭筱筱該怪我了。”
絲毫不掩飾自己對崔筱的敬重寵愛。
崔筱耳根發熱,裝沒聽見,一雙美目期待地朝裡面張望,直到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她立即笑了,扔下楚臻父子倆迎上去,“阿錦,你好像胖了一點啊!”
一句話將許錦眼裡的淚逼了回去。
她頓住腳步,等崔筱走過來時,嫉妒地掐掐她腰,“是啊,你怎麼一點都沒胖,是不是你們王府有甚麼修身秘方啊?”
特意加重了王府兩個字。
崔筱紅了臉。
許錦嘿嘿笑,悄悄朝男人那邊望了一眼,望了一眼忍不住又多看幾眼,口中小聲嘀咕道:“那就是你相公啊,果然一表人才,當初我就說他可能會喜歡上你,沒想到動作比我預料地都快……啊,那是你兒子?
快喊過來給我抱抱,真好看。”
崔筱也巴不得快用兒子轉移好姐妹對自己婚事的注意力,聞言便朝乖乖站在楚臻身邊的兒子招手:“阿過來,拜見你祁伯母。”
楚聽到母親傳喚,仰頭看父王。
楚臻摸摸他腦袋,笑道:“去吧,父王要去另一邊說話,你在你娘面前要乖乖的,知道嗎?”
楚點點頭,邁著小短腿朝母親走去。
楚臻直起身子,目光從妻子臉上移到許錦身上,笑著拱了拱手,這才隨許攸祁景往客房去了。
“他對我行禮做甚麼啊?”
許錦不解地問崔筱,說著彎腰將楚抱了起來,因為眼睛盯著崔筱,沒注意小男娃微微蹙了眉,雖然很快又恢復了正常。
崔筱可是看見了,知道兒子不喜歡被陌生人碰,獎勵地親了親他,輕聲道:“這是你祁伯母,是娘最好的姐妹,以後見面要行禮,知道嗎?”
又裝作沒聽見許錦的話。
許錦被楚吸引了注意力,也忘了追究,直接抱著楚去了內室。
寶寶正撲在大白身上玩尾巴,聽見門簾響動,抬頭看去,這一看又急了,急急起身往炕沿那邊走,“娘,抱,抱!”
不許母親抱別人。
許錦失笑,將楚放在炕上,對著小娃娃解釋道:“你寶寶妹妹最小心眼,不許我抱別的小孩兒,阿別生她氣,快去跟她一起摸大白吧。
大白就是那隻大白狗,威風不?”
楚點頭,進屋後就一直盯著大白看呢,未料一個穿紅裙子的小女娃忽然伸手擋在他面前,不許他看。
楚看向母親,見母親看著他笑,他低下頭,很快又抬起來,端正地坐在炕頭不動了。
沒人跟她搶母親和狗狗了,寶寶也不讓母親抱了,又晃晃悠悠回去繼續玩大白尾巴。
楚到底是小孩子,忍了會兒忍不住了,偷偷扭頭去看大白。
寶寶一直防著他呢,見他看過來,她剛想挪到大白身前擋住不給他看,卻發現小男娃腰間有塊兒綠汪汪的石頭,比外公給她的還要好看。
寶寶眨眨眼睛,笑著朝楚招手,示意他過來。
楚大喜,穩穩站起來,朝那邊走了過去。
不一會兒,就變成睿哥兒跟楚一起摸大白,寶寶則坐在楚身邊扯著他的綠石頭玩。
許錦跟崔筱並排站在炕前看三個孩子玩鬧。
看著看著,許錦握住崔筱的手,輕聲道:“筱筱,你說,如果阿是女孩兒,現在他們三個這樣,像不像咱們小時候?
睿哥兒是二哥,寶寶跟阿是你我?”
崔筱怔住,隨即笑了,眼裡滿是懷念:“是啊,我記得咱們倆小時候最喜歡黏著二哥了,害二哥都沒法去找街上的男孩子們玩……”
許錦附和點頭,輕聲細語,跟好姐妹一起回憶童年趣事。
時間過得真快啊,她們還記得她們的小時候,沒想彷彿眨眼功夫,她們的孩子都湊到一起玩了。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