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祁景榮徵打了勝仗,明帝很快就封了賞下來。
祁景升為將軍,榮徵還是平西將軍,但多了一個爵位,永定侯,世襲罔替。
涼州大小官員前來慶賀,兩邊宴席都結束後,榮徵跑過來跟女兒女婿吃晚飯,自嘲道:“我又沒兒子,世襲罔替有甚麼用。”
說話時眼睛盯著女兒肚子,心想將來如果女兒生的外孫多,過繼一個過來倒不錯,免得他這麼多年丟了媳婦最後一死百了,啥都沒剩下。
提起這個許錦就心疼,親手給他倒了杯酒,輕聲勸道:“爹,你再娶一個吧,好看不好看的,總要生個兒子繼承香火啊。”
京城母親跟父親過得幸福美滿,越發顯得榮徵可憐,許錦是真心希望榮徵成親,身邊有個知冷知熱的人伺候。
她再孝順,終究只是女兒,不如妻子日夜相伴。
一聲“爹”喚地榮徵渾身舒坦,仰頭喝了酒,對著許錦笑:“爹不稀罕兒子,有你一個寶貝女兒就夠了,你真心疼爹,就多生幾個外孫,到時候隨便給我一個當孫子,讓他繼承爵位,否則咱們只當短短几十年侯爺,那也太便宜皇上了,這可是我跟祁景拼命掙下來的。”
祁景扯了扯嘴角,並不領情:“那是你自己掙的,跟我有甚麼關係。”
廢話那麼多,快吃快走,他還想摟著媳婦睡覺呢。
“沒有你幫我,我可贏不了這場仗。”
過繼孫子這事,得祁景開口同意才行,再加上祁景現在雖然還冷著臉,見面時卻知道喊他岳父了,榮徵高興哄他,就跟女兒說祁景在戰場上的幾個鬼點子,最後笑道:“別看他在你面前傻愣傻愣的,到了軍裡,還真讓人刮目相看。”
他有今日是靠當初老侯爺提拔,祁景家裡都是文官,龐勇教他也只是紙上談兵,所以祁景初上戰場就連打勝仗,確實是天降奇才了。
丈夫被誇了,許錦與有榮焉,瞅著祁景笑。
祁景也看著她笑。
榮徵受不了小兩口成親這麼久才如此酸,帶著一身小疙瘩回家去了。
礙眼的人終於走了,祁景挪到許錦身邊,給她夾菜。
許錦最近胖了不少,不想吃,可祁景非要喂,她肚子又是真的饞,最後總是比飯前計劃吃得多。
吃飽了,兩人去花園裡散步消食。
六月中旬的晚風清爽怡人,耳邊髮絲拂動,偶爾落到臉上弄得人癢癢,許錦就直接歪在祁景胳膊上蹭,蹭第三次時,祁景無奈站住,幫她把那縷碎髮別到耳後。
回到屋裡,丫鬟端水過來,祁景親手給許錦洗腳。
許錦雙手放在背後撐著炕,看面前祁景坐在椅子上認認真真洗她一雙小腳,忍不住用腳去踩他手腕,鬧他。
袖子都被她弄溼了,祁景毫不介意,只在她抬腳想用腳指頭點他鼻子時攥住那小腳,看看她,繼續洗。
許錦已經顯懷了,確實不敢多鬧。
等兩人都躺下了,許錦記起榮徵的話,想了想,小聲問祁景:“祁景,如果,如果咱們有很多兒子,你願意過繼一個給爹當孫子嗎?
過繼,就是讓咱們兒子改姓榮,以後他就是榮家的子孫了。
不過你放心,咱爹那麼好,肯定不會反對他繼續喊咱們爹孃的。”
“你決定好了,我無所謂。”
祁景隨口答道。
兒子是他的就行,姓甚麼無所謂,他原來也沒有姓,名字,論意思的話,就是一個“七”了,因為他是族裡同輩中第七個孤兒。
他這副語氣,聽在許錦耳裡就有點像不高興了。
這種涉及族譜的大事,許錦不想仗著祁景對自己的喜歡就逼他,所以雖然失望,她還是摟著他道:“算了,你不願意就算了,我再好好勸勸爹,讓他……”
“誰說我不願意了?”
她聲音落寞無奈,祁景回過神,抱著她安撫道:“你別瞎想,我真的不在乎。
岳父說的有道理,總不能他拼命掙了爵位,用了幾十年無人繼承就還給皇上吧?
阿錦,你生吧,哪怕只有一個兒子,讓他姓榮我也不會反對的,只要你高興,只要他知道咱們是他爹孃就行。”
再說,祁景見識過她有多喜歡小孩兒,他還希望兒子交給榮徵帶呢,那樣家裡就只有他跟她了,當然,這個理由他肯定不會告訴她的。
“祁景,你幹甚麼對我這麼好啊……”許錦不知道自家男人心裡的小算盤,卻知道他說的是認真的,心中說不出是甚麼滋味兒,靠在他懷裡蹭去漫上來的淚珠。
兩人從小認識,除了長得好看,許錦真沒覺得自己哪裡特別值得祁景喜歡,他對她的好,遠遠超過她給他的。
她心裡有他,還有家人朋友,可祁景心裡,真正的就只有她一人了。
為甚麼啊?
祁景認真想了想,卻也想不出甚麼理由,便老老實實道:“因為你是我見過的第一個小姑娘,你那麼好看,生氣掉眼淚都特別可愛,我就想如果能把你養在身邊該多好,到時我天天把你逗哭然後再哄你。
後來你對我特別好,怕我疼怕我悶,我也不捨得看你難過,就只喜歡看你笑了。”
許錦撇撇嘴,根本不信:“你來東湖鎮時都八歲了,難道之前沒見過年歲相當的姑娘?
再說咱倆沒在一起之前,我甚麼時候對你好過啊?”
祁景笑而不語,這件事,他怕是永遠也解釋不清楚了。
他不說話,許錦堅持想聽真正的理由,祁景沒辦法,抱著她問:“阿錦,如果我是大白,平時既可以變成狗的樣子又可以變成現在的樣子,那你還會像現在這樣喜歡我或大白嗎?”
屋裡黑漆漆,許錦看不清祁景的樣子,但他語氣太認真,她情不自禁把一旁隨時備著的夜明珠摸了出來,舉到他面前看他神色。
見他表情同樣認真,許錦哈哈笑了起來,抱住自家傻男人在他臉上響亮地親了一口,然後摸他腦袋逗他:“這個啊,你沒變我怎麼知道呢?
祁景,快,長出一對兒大白那樣的耳朵來,如果我看著順眼,說不定照樣會喜歡你。”
“真的?”
祁景聽了歡喜,穩穩扶住她,免得不小心碰到。
許錦笑著點頭,“是真的啊,那你快長出來給我看啊。”
小手在他腦頂摸個不停。
祁景無奈地笑,他也想長,那樣他就能得到她兩份喜歡了,可是他現在長不出來了。
“阿錦,我不但有耳朵,還有尾巴,你要不要摸?”
聽她笑個不停,祁景抓住她手。
許錦連忙縮了回來。
次日醒來,想到昨晚的胡言亂語,許錦總忍不住笑,故意對著大白喊祁景,還去摸大白尾巴玩。
祁景無動於衷,吃完飯去兵營巡視。
胡人慘敗,至少二十年內不敢再犯,西北再次恢復了平靜。
許錦被榮徵祁景當成寶貝哄著,想吃甚麼兩人都能給她弄到,這個胎懷的真是無比舒心舒服,然後臘月初九這日晌午,終於發動了。
彼時榮徵祁景都在兵營,得到訊息後爭先恐後搶馬往回跑。
許錦身邊有王嬤嬤還有涼州城裡最好的穩婆,並不是很擔心,聽外面馬蹄聲響起時,她不知怎的記起了當年榮徵初回京城,祁景跟他賽馬的事。
肚子一陣陣的疼,產婆不停催她使勁兒再使勁兒,許錦忙回神,攥著王嬤嬤的手往下用力,待身體一輕孩子出去了,外面正好傳來祁景焦急的喊聲。
許錦連產婆說是男是女都沒聽清,昏睡前腦海裡唯一的念頭,就是她的男人果然是最老實的,贏了就是贏了,從不跟她撒謊,她當初怎麼會不相信他呢?
再醒來時,天已經黑了,睜開眼睛,就對上祁景深情的注視,也不知這樣看了她多久。
許錦弱弱一笑,看看床側,沒見到孩子,剛要問,祁景已經開口道:“寶寶在隔壁睡著,岳父守在那邊。”
“寶寶?”
許錦茫然地重複。
祁景點頭,眼裡有些無奈:“岳父給咱們女兒起的小名,說她是他的寶貝,然後給寶珠改了名字,以後家裡只有大小姐一個人能用寶。”
許錦目瞪口呆,連沒能生兒子的遺憾都暫且忘了,正好榮徵聽這邊有聲音,抱著自己寶貝外孫女兒過來了,聲音洪亮興奮:“阿錦醒了啊,你快看,寶寶的眉毛跟咱們爺倆的一模一樣,長大肯定是個大美人兒!”
自己的女兒,許錦肯定是喜歡的,此時見榮徵沒嫌棄她生的是女兒,一顆心便落回了肚子,接過寶寶又摸又親,稀罕夠了想把女兒放在身側睡,結果還沒鬆手就被榮徵搶了過去。
見親爹高興地合不攏嘴,許錦故意假裝吃味兒道:“爹有了外孫女,就不喜歡我了,之前總喊我寶貝女兒,現在竟然說家裡只有寶寶能用這個字。”
榮徵哈哈笑,哄女兒的話張嘴就來:“那是對下人們說的,在爹這裡,我女兒是大寶寶,外孫女是小寶寶,反正都是我最稀罕的寶貝疙瘩!”
許錦馬上就笑了,杏眼彎彎,見身側祁景臉色不太好看,悄悄伸手握住他,“你呢,我跟女兒是不是你的寶貝?”
祁景看看抱著他女兒眉開眼笑的岳父,直接在妻子唇上親了一下,“是,都是。”
許錦幸福地回望他。
她是他們的寶貝,他們也是她的寶。
家裡多了個小姑娘,哪怕她還不會說話,這個年也熱鬧了許多,特別是正月初九寶寶滿月時,榮徵大宴賓客,客人擠滿兩處將軍府,許錦忙得不可開交,總覺得她跟祁景成親都沒女兒滿月酒辦得熱鬧。
正月過後,天漸漸變暖,寶寶也一日日長大,白白胖胖特招人喜歡。
待十月底祁景要回京述職時,寶寶都能自己晃晃悠悠走幾步了,還會嬌嬌地喊爹孃。
榮徵十分羨慕嫉妒,從兵營回來就跑過來哄外孫女,教她喊外公,不過寶寶現在還說不好兩個字,只會捧著他臉“外外外”地叫,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就這也讓榮徵笑個不停。
這日許錦盯著下人收拾好行李,回屋就見翁婿倆一人坐一頭,讓站在中間的女兒選擇投奔誰。
榮徵笑眯眯地又喊寶寶又拍手,祁景則面無表情坐在那邊,只在寶寶朝榮徵走過去時才皺眉著急。
這個傻男人,只會哄她,連女兒都不會哄。
許錦不忍看丈夫為女兒不選自己暗生悶氣,站在炕沿前笑道:“寶寶過來,給娘抱抱。”
聽到她的聲音,穿一身厚厚花棉衣的寶寶腳步一頓,扭頭往炕下看,瞧見母親站在那裡朝她伸著手,一雙水汪汪的清澈杏眼立即彎成了月牙,笨拙地轉身,咯咯笑著朝許錦走去。
快碰到母親手時著急了,一個不穩朝前撲了過去,許錦穩穩接住女兒,余光中見榮徵祁景都緊張地坐正了,她不高興地瞪他們:“怎麼,難道你們還怕我讓寶寶摔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