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對上他情意綿綿的注視,許錦明白過來了,臉一熱,飛快撂下簾子遮羞。
每次見面都這麼短暫,祁景有些失落,繼續跟車走了會兒便去前面祖母車前陪著了。
車裡,許錦垂著眼簾把花遞給母親看,“娘,你看看,挺好看的,是吧?”
江氏淡淡地“嗯”了聲,“是啊,可惜你弟弟不喜歡花,要辜負祁景一片好心了。”
“娘……”許錦有些委屈地替祁景說話,“他也是怕我在車裡太悶啊,你就別怪他了,大不了下次我不讓他送了行了吧?”
“我有怪他嗎?”
見傻女兒當真了,江氏失笑,“阿錦,娘沒生氣,你看祁景對旁人都冷冷淡淡的,娘之前還怕他對你也這樣,不會知冷知熱,要知道兩人過日子就該隨和些,一個天天冷著臉有甚麼意思?
現在看他還知道哄你開心,娘就放心了。”
她也是女人,祁景對女兒好,她只會高興,何來的生氣?
“那為何他一來你就沉了臉?”
許錦又驚又喜又疑。
江氏一手抱著兒子,一手點了點女兒額頭,教訓道:“娘高興歸高興,但這種事情一次兩次就行了,不能讓他以為長輩同意就得寸進尺。
還有你,都定親了,姑娘家得矜持些,心裡再高興也不能表現出來,知道嗎?
再有這是在路上,四處沒人,等前面落腳或到了京城時,就不許你跟祁景這樣旁若無人地見面說話了。”
許錦點點頭,靠著母親手臂蹭了蹭,輕聲保證道:“娘你放心吧,我都懂的,不能讓外人笑話我輕浮是不是?”
“是啊,女人最重要的就是名聲,不管你多喜歡他,成親前都要保持距離,否則最後吃虧的還是你。”
江氏摸摸女兒頭髮,將這個她年幼時不以為意後來才真正懂得的道理說給女兒聽。
有些事情她不後悔,但如果能重來一次,她肯定會有不同選擇。
不是每個錯誤都能妥善善後的,她能有現在丈夫疼愛兒女雙全的安逸生活,是她命好。
假如沒有許攸,江氏自認能給女兒優越的衣食享受,但名聲壞了,也沒有父親照顧,女兒肯定不會開心的。
母親聲音有些低,還有種無法描繪的味道,有點像,祁老太太回憶往事時流露出的些許悵然。
許錦聽出來了,但她沒有多想,而是想到了她和祁景的秘密約定。
被他那樣抱著睡覺,許錦心裡是不安的,怕被父母發現,怕被丫鬟知道。
她常常想狠心拒絕祁景,祁景很聽她話,只要她態度夠堅決,他一定不敢再來。
可是,每次一碰面,一被他抱住親住,她心裡就只剩下甜蜜緊張滿足了。
許錦喜歡那樣的感覺,喜歡祁景寬闊的胸膛,而且她也相信祁景,有大白的幫忙,祁景一定不會讓人發現的。
母女倆各有所思,馬車依舊緩緩前行。
黃昏時,眾人到了一座小縣城,祁家先行一步的管家已經選好了院子賃下,所以幾輛馬車進城門後無需停留,直奔目的地。
不過這麼多車明顯是大戶人家,一路上吸引了不少注意力,更有人打聽車裡的到底是何來頭。
下車前,江氏先替女兒戴好帷帽,然後自己也戴上,這才動動有些痠麻的腿,準備下車。
“把熙哥兒給我吧。”
許攸站在車旁,伸手接剛剛醒了正轉著一雙烏溜溜大眼睛茫然四顧的兒子。
“爹爹……”熙哥兒主動投向父親懷裡,然後扭頭看父親把母親姐姐扶了下來。
一家人都站在下面了,許攸再把熙哥兒還給江氏,讓她領著許錦先進去休息,他還要看著下人搬執行李。
一路上都是這麼過來的,許錦習慣地跟著母親往裡走,走著走著察覺有人在看她,扭頭望過去,果然瞧見了祁景。
一身灰色袍子,沉穩又俊朗,如果不是那麼呆的話……
許錦心裡美美的,卻故意躲到母親身側,進去了。
祁景一直目送她,看不到人了才到準岳父跟前說了幾句話,然後安排守夜的護院去了。
祁恆扶著祖母,見長輩都已經把祁景當成大人看待,路上大哥騎馬他卻只能坐在車裡陪祖母說話逗趣,心裡有些羨慕。
大哥看著高大結實,其實只比他大一歲而已,甚麼時候,他才能有大哥那種氣魄?
因為祁景跟許錦需要避嫌,兩家人分頭吃的晚飯。
顛簸了一路,飯後許錦沒心思去看這家陌生小院裡有甚麼景,直接回房沐浴洗漱,然後懶洋洋趴在被窩裡低頭跟大白玩,順便晾頭髮。
路上大白跟父親同車,一天不見,她還挺想大白的。
等頭髮幹了,她眼睛也快睜不開了,鑽進被窩美美睡覺。
主人睡了,還發出了在家裡時從來沒有過的輕微鼾聲,大白聽了會兒,晃晃耳朵,臥在了地上,一隻耳朵貼著地面。
夜色漸深。
大白突然抬起了頭。
它抬起前爪搭在炕沿上,想喚醒主人,但不知為何又低了下去,轉頭走到門前,抬起一隻前爪撥開裡屋門栓,這是它早就學會的動作。
撥開門,大白四尺來長的身子悄無聲息地出去了,沒有驚動任何人,直到出了院子。
它想直接去聲音來源處看看,卻聽見一陣很輕很輕卻熟悉的腳步聲,大白立即跑了過去,停在那人身邊。
祁景獎勵地摸了摸大白脖子,低聲在它耳邊說了幾句,然後一人一狗分頭行動。
一共來了八個賊人,六個進來了,兩個在外面接應。
當那六個賊人在牆下聚首低聲安排各自負責的房間時,一聲狗吠如炸雷陡然在耳邊響起。
狗叫誰沒聽過,但在這樣的安靜的夜裡,還是準備行竊的時候,乍然聽到這聲恍如雷鳴的叫聲,六人不禁雙腿發軟。
“快走!”
此時此刻,賊首懶得追究探子為何沒發現對方養狗了,轉身要逃。
“汪!”
大白對準其中一人撲了過來,它沒碰到對方,對方自己嚇軟了腿,被大白一下子撲倒。
其他五人準備出手搭救同伴,院子裡卻突然亮起了燈,十來個護院凶神惡煞地圍了過來,手裡均拎著手臂粗細的長棍子。
“咱們先走!”
賊首大聲喝道,第一個攀上牆頭,還沒抬腿,被人一腳踢中腦門踹了下去。
“都抓起來。”
祁景站在牆頭冷笑,看著護院們把這些賊人捉住綁起,連同外面被他打暈的兩個一起送去衙門。
其中被大白撲倒的那個最慘,竟然嚇尿了褲子,燻得大白早早跳開了。
不過就算不跳開,大白也不會咬對方的,因為對付這些人根本無需動用它的寶貝利牙,免得白白嚇到主人。
許錦睡得香,前面那短暫的動靜根本沒有驚醒她,她是次日洗漱時從寶珠口中聽說的昨夜之事。
“爹爹,昨晚真的來賊了?”
開飯前,許錦好奇地問父親。
“嗯,昨晚知縣大人連夜審問,證實他們正是此地惡貫滿盈的一夥盜賊,專門挑來往客旅下手,如今已經都關起來了。”
許攸表面平靜地道,抱著熙哥兒的手卻暗暗收緊了。
既然是慣賊,自然不將那些普通護院看在眼裡,若非祁景大白夠警惕,被他們偷些財物還好,萬一妻子女兒受驚……他都不敢想。
“幸好大白耳朵尖。”
許錦有些後怕地道,自從那年上元節遇到人販子,她現在對這種事情特別緊張。
見丫鬟端了一碟醬牛肉上來,許錦夾起一片遞到大白腦頂,然後在大白抬頭時鬆了筷子:“大白吃,這是我獎勵你的。”
大白直接張嘴接住,吃完了朝主人搖搖尾巴,繼續低頭吃自己盤子裡的牛肉片。
“獎,獎,我要!”
熙哥兒坐在父親腿上,覺得姐姐喂大白東西吃的方式很好玩,扭著小身子也想要,瞧見姐姐轉過來看他,趕緊仰頭張嘴巴。
許錦偷笑,趁熙哥兒張嘴等著時夾了一塊兒鮮嫩的清蒸魚肉,確定沒刺了,遞到熙哥兒身前,“別仰著頭,仰頭吃容易嗆到,快坐正了,姐姐餵你吃。”
那種牛肉片太有嚼勁兒,熙哥兒嚼不動,嚥下去不好。
熙哥兒大概是聞著飯菜香氣餓了,沒有堅持,乖乖擺正腦袋,張嘴接過姐姐喂的魚肉,小身子前傾,兩隻胖手按著桌子,小短腿踢啊踢的,顯然很高興。
許攸默默看著女兒熟練地照顧弟弟,眼中帶笑。
江氏從門口進來瞧見這父女三人,笑道:“你們倆也吃啊,別光伺候他。”
說著坐到許攸旁邊,把熙哥兒接了過來。
一家四口其樂融融。
飯後歇了會兒,下人進來說行李已經搬回馬車上了,許攸領著妻子走了出去。
那邊祁家四口正慢慢往外走,大家打聲招呼,登車趕路。
三日後的晌午,一行人終於進了京城,因為兩處宅子捱得很近,祁老爺子順路把許家人送了過去。
車停下後,裡面負責看宅子的祁家管事迎了出來,朝祁老爺子等人見禮。
祁老爺子對許攸介紹道:“這就是李大人家的宅子,李大人今年四月離京赴任,急著將宅子賣了,因為沒有合適的買主,就託祁景父親幫忙照看。
我知道你們要過來,就讓祁景父親一直給你們留著。
你們先住著,若是滿意價錢可以商量,若是覺得有何不妥的,我使人幫你們再尋處合適的宅子。”
許攸忙道:“伯父客氣了,您已經幫了我們許多,快回府歇息吧,剩下的事我跟阿錦娘會商量著辦的,您就別再為我們費神了。”
祁老爺子點點頭,留下那個管事跟許家交接,囑咐幾句後上了車。
彼時許錦已經跟隨母親先進去了,祁景翻身上馬朝準岳父告辭。
等馬車即將拐彎時,他勒住馬,將這條街前前後後的大致情況都記在了心裡。
不是鄰居也沒關係,只要他記住了路,隨時可以過來找她。
許家剛搬過來,自然要有一番忙碌。
下人有父母重新安排,許錦無事一身輕,到了“家”也不覺得累了,看完自己的屋子後便領著熙哥兒巡視這座宅院。
三進的宅子,跟老家差不多,不過院中景緻就要有看頭多了,水池湖石假山,另有名貴樹木,足見原來的主人對這裡下了很多心思。
巡視完了,許錦對這裡很滿意,如果能住下來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