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知道父母現在正忙著,許錦抱著弟弟在亭子裡玩,玩累了就帶著弟弟回屋一起睡覺,這一睡便睡到了黃昏。
“姑娘,晚飯已經備好了,夫人喊姑娘少爺過去用飯呢。”
寶珠端著水盆走進來道。
許錦伸個懶腰,自己洗完臉再叫醒弟弟,然後抱著還不太情願下地的熙哥兒去了前院。
“娘,都安排好了嗎?”
許錦抱著弟弟坐下,見母親要接,她體貼地拒絕了,笑道:“娘累了一天了,今晚我喂弟弟吃飯吧。”
女兒這麼懂事,江氏覺得肩膀都沒那麼酸了,看看丈夫,問女兒:“你看過這裡了?
覺得怎麼樣?”
許錦點點頭,舀了一勺湯喂弟弟,邊喂邊道:“我覺得挺好的,娘你們說呢?”
江氏放了心,給女兒解釋道:“我跟你爹都覺得不錯,既然你也同意了,那咱們就把這裡買下來。
對了,之前咱們的新鄰居都送了帖子來,說請咱們有空了去他們兩家坐坐。
兩家都有跟你差不多年歲的姑娘,這回你不用擔心沒伴了。
好了,先吃飯吧,明早娘再告訴你這兩家都是甚麼人。”
這麼快就要認識新夥伴了,許錦很興奮,次日一早早早跑到父母房裡,纏著打聽。
許攸起得早已經出去了,江氏便一邊梳頭一邊跟女兒說了起來。
他們現在住的這條街叫柳蔭巷,整條街上住的多是官宦人家。
其中許家左鄰是鄭家,鄭老爺乃靜王府長史,官職正五品。
右面住的是都察院孟御史家,官職正四品,且孟御史剛直不阿深得聖上看重,算是朝中紅人了。
祁景父親祁儼剛升了戶部左侍郎,堂堂三品官。
從祁老爺子到祁儼,許錦算是自小跟官老爺打慣了交道,因此即便自家父親目前只是個舉人,她也沒覺得跟兩戶鄰居有甚麼距離感。
“娘,那咱們甚麼時候過去啊?”
她好奇地問。
“明天吧,今天讓你爹把宅子地契戶籍甚麼都辦妥了,到時候咱們就是真正的鄰居了。
對了,你在家裡老實點,別大喊大叫的讓人聽見笑話。”
江氏梳好頭,起身,正色囑咐道。
“娘把我當成甚麼啊?
我早長大了。”
許錦對母親的懷疑很不滿,假裝生氣地去哄弟弟。
過了會兒,她又忍不住小聲問道:“娘,那,咱們,甚麼時候去看望祁奶奶?”
她想知道祁景住在哪裡。
在家的時候覺得能跟祁景一起來京城就很滿足了,但是現在,她又覺得她離祁景好遠。
江氏無奈地摸摸女兒腦袋:“娘可以過去,你祁奶奶蕭伯母也可以領薇薇來咱們家做客,但你跟祁景定了親,成親之前就不能去他們家了。”
說完心裡暗暗嘆了口氣,祁家定在明年五月下聘,便是有意讓女兒十四歲就嫁過去,她跟丈夫都捨不得,想著至少要留女兒到十五歲,但現在看來,女兒怕是也想早點嫁的吧。
許錦一下子沒了精神。
江氏捏捏她小臉,安慰道:“行了,以前還知道在娘面前掩飾掩飾,如今臉皮越來越厚了。
走吧,今兒個娘帶你去外面逛逛,給你添幾件新衣裳新首飾。”
當然還有很多其他東西要買的。
小姑娘都愛打扮,逛街加衣裳首飾的誘惑總算沖淡了許錦心裡的失落。
晌午許攸打理好一切回府時,娘仨還沒回來,許攸搖頭苦笑,總覺得女兒的性格其實也隨了妻子的,看著行事端莊,但骨子裡依然有著叛逆,常常想做甚麼就做甚麼。
不過只要她們開心,他就願意縱著她們。
下午母女倆滿載而歸,除了兩馬車的小件東西,後來還有鋪子夥計送來了大件大件的傢俱。
許攸抱著兒子,在一旁看著妻子女兒商量哪件傢俱該放在哪兒,那個汝窯花瓶又該放在誰屋裡,再想到買宅子的一千多兩銀子都是妻子出的,突然迫切地渴望起權勢來。
有了權,才會有錢,才能養得起她們啊……
這邊許家忙碌打點新居時,那邊祁老爺子差點被長孫氣吐了血,他不甘心地敗下陣後,祁老太太又進了屋,好言好語對祁景道:“阿景你別不懂事,陸家是你親舅家,你在外面住了那麼多年終於回來了,怎麼能不過去瞧瞧?”
“這麼多年他們都對我不聞不問,我為何要把他們當親戚?”
祁景找了個冠冕堂皇的藉口,跟著徑自往外走,到了門口回頭對祁老太太道:“祖母,在我眼裡只有你跟祖父兩個長輩,我會孝順你們,其他人,包括父親,我都不關心。
我靠自己的本事考功名賺官位,其他人我不靠,他們也別想靠我。”
那些雜七雜八的親戚都是原身的,他全都懶得應付。
將來等他有了官職,立即搬出去住,只跟她住,誰也別想借親戚之名來煩他。
鄭長史家先給許家送的帖子,所以江氏準備先去鄭家拜訪。
許錦穿了件淺紫底印花褙子,領著一身寶藍小褂的熙哥兒跟在母親旁邊,興奮地去做客。
鄭夫人領著三個女兒接待了他們,其中只有長許錦一歲的鄭安安是鄭夫人親生,另外兩個略顯拘謹的都是鄭家妾室所出。
鄭家嫡出大少爺鄭宰孕「誥餐跎肀擼戎4筧嗽詡業氖奔浠股佟
許錦不由多觀察了鄭夫人幾眼。
比母親年長,身材微胖,面色紅潤,不笑的時候唇角也是微微翹起來的,顯得和善可親。
從進府到現在才多少功夫,在鄭夫人的笑容中,許錦已經沒了來時的些微緊張,只覺得兩家好像是故交般。
東湖鎮許家平時走動的街坊裡,家中很少有納妾的,唯一的兩三家,主婦眉眼間都有笑容也掩飾不了的鬱氣。
可以說鄭夫人是許錦看到的第一位似乎不在乎丈夫是否納妾的夫人。
許錦想到了崔伯母。
母親說,如果崔伯母不是懷了孩子,或許能挺過那一關,就是因為突然承受的打擊天大了動了胎氣,才難產而逝的。
但母親也說了,就算崔伯母活著,她肯定也不會像以前那樣愛笑了。
那時許錦對感情多少有了點體會,她懂母親的話,不論是誰,若自己喜歡的人還喜歡別人,怎麼可能高興?
那時許錦恨過害崔伯母去世的崔伯父,去崔家弔唁時,她都準備再也不喊他伯父了。
但當她看到那個彷彿突然老了十來歲的男人,看他對著棺木發呆偷偷流淚,她又覺得這人其實還是在乎崔伯母的。
後來崔筱也對她說,崔伯父真的很後悔很後悔,常常一個人關在屋裡不吃不喝,最後是崔大哥看不慣,把人打發到外頭做生意去了。
那是他們的父親,就算他們無法原諒他犯的錯,但也沒法看著他百無聊賴自責度日,給他找點事做,平常不見面也就不至於怨恨了。
“阿錦,你在那兒發甚麼呆呢?
走,咱們去後院玩。”
活潑含笑的聲音近在身前,許錦回神,就見鄭安安站在身前,懷裡抱著熙哥兒在喊她。
熙哥兒乖乖讓新認識的姐姐抱著,大眼睛盯著她的耳墜看。
許錦趕緊站了起來,“好啊,不過還是讓我抱熙哥兒吧,這小子可淘氣了……”
鄭安安笑著躲開她,飛了個眼神示意許錦跟她往外走:“不用,我喜歡熙哥兒,就想抱抱他,再說熙哥兒多乖啊,是不是?”
“熙哥兒乖。”
熙哥兒歪頭靠在她肩膀上,笑著看自家姐姐。
許錦看了有點吃味兒,心想回家就不理他了,讓他對誰都撒嬌討好,腳上卻趕緊跟了過去,生怕鄭安安抱不穩摔著弟弟。
姑娘們走了,鄭夫人笑著對江氏道:“這下好了,安安那孩子終於有伴了,平時總嫌家裡的姐妹呆跟她玩不到一處去。
就是安安被我跟他爹慣得太嬌縱了,也不知阿錦受不受得了她那脾氣。
還是阿錦好,小小年紀就挺穩重的。”
女兒被誇懂事,江氏忍俊不禁,“夫人這話該我說才是,阿錦看著老實,其實特淘氣,我還擔心安安被她帶壞了呢。”
“真的?
我可沒看出來。”
鄭夫人微微詫異,跟著笑道:“那正好,她們兩個興趣相投,正好玩得來。
對了,我比你年長,你不嫌棄地話就喊我聲王姐姐吧,夫人來夫人去的太見外。
都說遠親不如近鄰,咱們能住在一起就是緣了,彼此閤眼緣就更是難得,以後有甚麼需要幫忙的彼此說一聲,咱們互相扶持。”
她說的是客套話,但也有幾分真心。
昨日聽說新鄰居是從外地鎮上搬來的,當家老爺只是個舉人,她還以為許家只是有錢而已,沒想今日一見這個舉人娘子竟然秀外慧中,穿衣打扮言語談吐均不輸那些官太太。
想想也是,祁家老兩口親自為長孫挑選的親家,還能有差?
對方如此客氣,江氏自然歡喜,報了自己的閨名。
那邊鄭安安許錦在丫鬟的陪伴下去了後院,兩個庶出姑娘早被鄭安安隨便找個藉口打發走了。
“你別看她們老實巴交的,好像我跟我娘不准她們說話似的,其實她們那是裝可憐呢,跟她們生母一樣滿肚子壞水,淨想著在我爹面前告我們的狀。”
鄭安安毫不掩飾自己對兩個庶出姐妹的厭惡。
這話許錦就只能聽著了,剛剛認識,她不好對別人家的私事作點評。
不過對方沒把自己當外人,她也不好意思不答話,便試探著問:“那你跟伯母有吃虧嗎?”
鄭安安搖搖頭,嘿嘿笑道:“幸好我爹是個明理的,除了有點花心,其他家裡的事都聽我孃的。
以前有個人仗著自己貌美被我爹多寵了些日子,就想騎在我娘頭上,我爹回來知道後,直接把那人發賣了。”
小時候她替母親傷心過,覺得爹爹不喜歡母親,但母親說男人都這樣,爹爹已經算不錯的了。
母親釋然,她也就不多想了,而且爹爹對她很好,從沒讓她受過委屈。
看樣子鄭安安還挺親近她父親的,許錦捏捏弟弟的手,心想若是自家父親敢帶別的女人回來惹母親傷心,她就再也不理他了。
不過崔家事發後她問過父親以後會不會納妾,然後第一次被父親打了手心……
鄭安安活潑坦率,許錦跟她在一起不用裝淑女,再加上有熙哥兒這個招人疼的弟弟,兩個小姑娘很快混熟了。
聽說許錦養了一條特別聰明的狗後,鄭安安拉著許錦的手就要過去看,是鄭夫人知道許錦她們還要去孟家才攔住的她。
“那安安你晌午歇完晌來我家玩吧。”
站在鄭家門口,許錦笑著邀請道。
鄭安安連連點頭,目送許家眾人進了隔壁,她抬頭對母親道:“娘,阿錦挺有意思的,我喜歡跟她說話。”
“那就多過去走走。”
女兒難得對剛認識的人有這麼深的好感,鄭夫人表示支援。
鄭安安咧嘴笑,往裡走時忍不住看向許家,很是好奇被許錦誇成那樣的大白到底長得甚麼樣。
這邊江氏回家歇了會兒便吩咐丫鬟帶上禮物,又去孟家拜訪了。
與鄭家相比,孟家就要簡單多了,傳說中剛直不阿不苟言笑的孟御史只有一妻三女兩子,其中兩個女兒已經出嫁,三姑娘孟蘭庭今年十四歲,兩個少爺分別是八歲和四歲。